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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二哥哥眉眼温润,俊美的脸庞上总是挂着令人心醉的温柔笑意,待人接物也总是温和和煦。 可如今他倚靠在床头,面色惨白如纸,眉宇紧锁着化不开的郁气,哪怕只是静静坐着,孱弱疲惫之感也扑面而来,看得人心头发闷。 “二哥哥。” 贺以岘快步上前,稚嫩的嗓音纯粹又柔软,裹挟着孩童最真切的心疼。 他不敢贸然上前触碰,只是乖乖立在榻边,仰头静静望着对方。 贺澜珺看向眼前尚且年幼的幼弟,冰封多日的心绪悄然松动几分。 他下意识放缓神色,竭力舒展眉眼,不愿让小小年纪的弟弟为自己忧心:“小岘儿,怎么独自过来了?夜里秋风寒凉,你身子骨弱,当心染了风寒又要吃上许久的苦药。” “我身子无碍的。”贺以岘连忙摇头,清澈的眸子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语气满是真切,“我听说二哥哥整日郁郁寡欢,也不肯好好进食,我心里放心不下,特地过来看看你。” “本该再早些来的,今日白太傅布置的课业太过繁复了,此刻才得了空前来。” 因为楚欢当年服了禁药才怀上孩子,所以自贺以岘出生起,身子便孱弱多病,一直好生养到七八岁,才渐渐好转了起来。 贺澜珺始终对他照料有加,日日带着贺觅昀送去滋补汤药,记着他偏爱吃食与新奇玩物,事事处处都将这个幼弟护在身后。 在贺以岘心中,贺澜珺是最温柔可靠的兄长,这份多年相伴的温情,从不会被外界的流言击碎。 朝野上下人人揪着身世诟病诋毁,满朝文武凭着揣测肆意非议,可在孩童纯粹的心底,从来没有所谓血脉尊卑,唯有真心相待的情谊。 二哥就是二哥,他最喜欢最敬爱的兄长。 贺澜珺望着幼弟毫无杂质的眼眸,心口又暖又涩。 世人皆以出身定是非,唯有身边至亲,始终坚定不移选择相信自己。 连日积压的自我否定与满心委屈,被这纯粹的温情撬开一道缝隙。 “二哥哥,”贺以岘抿了抿唇,稚嫩的语调却格外坚定,“旁人的闲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们根本不了解你。”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兄长,从来都是如此。” “无论外人如何议论,你永远都是岘儿的二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质朴简单的几句稚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滚烫炽热,狠狠撞进贺澜珺荒芜许久的心底。 贺澜珺鼻尖发酸,眼底泛起湿热,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不敢与幼弟对视,生怕泪水失态滑落,只轻声回应:“二哥知晓了。” “二哥哥一定要好好吃饭,安心休养。” 贺以岘小心翼翼伸出小手,轻轻拉住贺澜珺的袖口,软软央求道,“别再整日难过了,好不好?” “二哥哥要像以前一样多笑笑才行。” “好。”贺澜珺轻声应允。 纵使心底依旧迷茫困顿,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望着少年纯粹期盼的模样,他终究不忍辜负这份真心。 贺以岘凝视着他,一番思虑过后,脱口而出心底的想法:“二哥哥,若是留在宫里过得不痛快,岘儿可以帮你。” 贺澜珺闻言微微怔住,未曾料到年幼的弟弟会说出这般话语:“小岘儿,你此话何意?” “母妃时常叹息,深宫拘束压抑,她一直想要离开皇宫回家去。” 贺以岘认真说道,“二哥哥,岘儿希望你开心。” “虽然岘儿尚且年幼,什么都不懂,但岘儿想做些什么让二哥哥开心。” “若是离开这里,能够让你开心,岘儿帮你。” “离开……”贺澜珺低声喃喃自语,心底泛起无尽茫然。 何处才算是他的归处? 他在意的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座宫墙之内,可眼下周遭的枷锁、旁人的非议、身世的枷锁,又让他迫切想要逃离此地。 离开皇宫的念头,早已在他心底悄然生根。 他抬手轻柔抚上贺以岘的头顶,轻声问询:“傻岘儿,你年纪尚小,又能如何帮二哥?你只要健健康康长大,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贺以岘挠了挠头,眼中闪过笃定的光芒:“只要二哥哥想要离开,我一定帮你。” 少年看似天真,却早已暗自盘算周全:“再过半月,我舅舅家中孩儿满月,母妃已然应允,命我亲自出宫送上贺礼。” “到时候,我可以寻到契机,悄悄带着二哥哥一同出宫。” 贺澜珺蹙眉看向眼前人,暗自感慨这孩子人小鬼大。 可出逃的提议,却精准戳中了他心底的渴望,长久压抑的心思彻底动摇。 贺以岘见他神色松动,连忙继续劝说,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恳切:“这半月你一定要好好用膳调养身子,养好精神,才有机会顺利离开。” 贺澜珺怔怔点头,将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底。 二人又闲谈许久,话语皆是家常琐事,没有权谋纷争,没有身世纠葛,只剩纯粹温暖的手足温情。 贺以岘担忧耽搁贺澜珺休养,再三叮嘱他按时进食歇息后,才依依不舍辞别离去。 幼弟离开后,寝殿再度陷入沉寂。 夜色愈发浓重,窗外秋风簌簌作响,宫灯光影摇曳晃动,空荡荡的殿中,依旧不见贺觅昀的身影。 贺澜珺倚靠在床头静坐良久,腹中饥饿感渐渐清晰,他却没有半分起身的心思,也不愿传唤宫人传膳。 这些时日朝夕相伴,他早已习惯贺觅昀守在身侧,习惯那人柔声哄劝自己用膳服药,习惯独属于他的温柔守护。 一旦身边空无一人,心底便随之陷入寂寥落寞。 他静静望着窗外沉沉夜色,默默等候心中想念之人归来。 御书房之内,烛火燃至夜半不曾熄灭。 连日积攒的政务堆积如山,贺觅昀从午后伏案操劳直至深夜,指尖酸痛发麻,眼底布满疲惫倦意,身心俱疲。 可处理完手头事务的那一刻,他心中没有半分休憩的念头,满心牵挂尽数飞向东宫。 辞别贺胤瑄后,他不顾深夜寒凉,披上衣衫快步奔赴东宫。 夜露沾湿披风,路途漫漫,却丝毫没能放缓他的脚步。 踏入东宫寝殿,暖融融的灯火映入眼帘。 贺觅昀抬眼,一眼便看见倚靠在床头的单薄身影。 贺澜珺并未入眠,只是垂眸静坐等候,清瘦的身形在灯火映衬下,更显孤寂清冷。 “二哥。” 贺觅昀放轻脚步快步走上前,熬夜操劳让他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看向对方时,语气却依旧盛满独有的温柔。 贺澜珺闻声抬眸,望见深夜归来的身影,沉寂的眼底瞬间漾起细碎微光。 连日紧绷的心弦,在见到贺觅昀的刹那,悄然松弛下来。 “回来了。”他语声轻柔,裹挟着长久等候后的倦怠。 贺觅昀落座榻边,伸手牢牢握住他冰凉的手掌,用掌心温度驱散寒意,心底交织着心疼与愧疚:“实在抱歉,让你独自等候许久。父皇积压政务繁多,我一时无法抽身。” 他细细打量贺澜珺的神态,见对方气色较之白日略有好转,却依旧面色惨白,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落寞,酸涩之感涌上心头。 “听湘竹说,二哥还未曾用膳?”贺觅昀轻声询问。 贺澜珺微微摇头,温顺如实应答:“算不上饥饿。” 他心中清楚,并非腹中不觉饥饿,只是少了那人相伴,便没了进食的心思。 贺觅昀洞悉他心底所想,无奈轻叹一声,柔声哄劝:“听话,我吩咐厨房温些清粥和点心,我陪着你一同用些,好不好?” 纵使满身风尘疲惫,历经半日操劳奔波,他最先惦记的,始终是贺澜珺的身体与心绪。 贺澜珺凝视着他眼底深重的倦色与滚烫的深情,看着这人无论何等疲惫,依旧将自己放在首位的模样。 心底荒芜的寒凉被温柔尽数填满,可逃离此地的念头,也愈发坚定。 他眸光柔和下来,轻轻颔首应声:“好。”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二哥是在等我吃饭吧,我不在他就吃不下饭。 【贺澜珺】昀儿不在,不想吃......(真的要和小岘儿走吗) 【贺以岘】二哥在这里不开心,那我想办法带他走。
第211章 若是他走了 贺觅昀见他应声应允,心头微松,当即低声唤来殿外候着的宫人。 他转身细细叮嘱下去,命小厨房将早已温着的清粥、软糯糕点尽数送到内殿。 交代完之后,又坐到贺澜珺身边,细心替他整理有些凌乱的额发,轻抚上那苍白微凉的脸颊之时,心里又莫名其妙有些担忧。 不过片刻,宫人轻手轻脚端着食盒入内,清淡米香混着甜点的微甜,缓缓漫开,稍稍冲淡了殿内连日萦绕的沉郁寒凉。 案前灯影摇曳,暖光落满二人肩头。 贺觅昀亲自取过碗筷摆放好,盛出温热的白粥,挑了几块最是软糯易消化的糕点,细细摆好,动作温柔娴熟。 毕竟这是他日日都在做的事情,照顾贺澜珺,是他每日必须做的事情。 他今夜操劳半宿,眼底红血丝浓重,眉宇间覆着淡淡的疲惫,可对着贺澜珺时,所有倦怠尽数敛去,只剩小心翼翼的呵护。 “多吃一些,我喂你。” 贺觅昀坐在榻边,一手轻护着他身前,一手捏着勺子喂他,嗓音沙哑温柔,“夜里寒凉,吃些热食暖身子,睡得能安稳些。” 贺澜珺乖乖垂眸,小口小口咽着清粥。 粥水温热,入喉熨帖,可他心底却是半温半凉,五味杂陈。 身侧之人倾尽所有温柔待他,护他、疼他、为他对抗朝堂、为他负重奔波,给了他世间最纯粹、最偏执的深情。 可偏偏就是这份太重、太满的爱意,让他愈发愧疚,愈发自卑,愈发想要逃离。 他悄悄抬眸,余光掠过贺觅昀疲惫隐忍的侧脸。 少年储君,本该睥睨朝堂、执掌山河、前程坦荡...... 却因为他,周旋权谋,背负非议,耗尽心神,还得日日悉心照料着他孱弱不堪的身体。 他还要时刻担忧着他们二人的私情被暴露在阳光之下,届时,他又该如何,又有何颜面面对。 若是他走了。 若是他彻底离开这座困住他、也困住贺觅昀的深宫。 是不是一切便能回归正轨? 贺觅昀是不是就可以放下所有牵绊,重拾储君威仪履行太子职责,坦荡立于朝堂,不负江山,不负万民。 是不是就不必再为一个身世污秽、来路不明的他,蹉跎半生,受尽非议。 心底那根由贺以岘今夜点起的出逃火苗,悄然越烧越旺。 半月之后,毫无疑问的,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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