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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之余,一丝淡淡的不安悄然萦绕心头。 二哥骤然转变心性,一改往日消沉,究竟是心结渐渐解开,还是心底藏着别的心事? 思虑至此,他已然暗自打定主意,寻一个贺澜珺熟睡的时机,悄悄传召陶太医前来诊脉,细细探查一番他的身心状况,方能彻底安心。 转眼到了晨起用膳之时,精致清淡的早膳稳稳摆放在殿内小桌之上。 从前贺澜珺用膳,向来满心抵触,要么被人哄着勉强下咽,要么便是被动进食,食不知味满心煎熬。 可今日,他主动落座桌前,从容拿起碗筷,安安静静细嚼慢咽。 温热白粥、爽口小菜、软糯点心,样样都吃得规整从容,不挑剔不抗拒,神色平静自然。 贺觅昀坐在对面,目光一瞬不瞬凝望着他,眼底盛满浓浓的温柔与欢喜。 他期盼这一幕期盼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贺澜珺愿意主动好好吃饭,好好善待自己,慢慢走出心底的阴霾。 满心皆是来日可期的希冀,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人温顺表象之下,深藏眼底的淡淡疏离与离别决然。 往后数日,东宫日子骤然变得安稳平缓,处处皆是温情暖意。 贺澜珺彻底调整好了自身状态,作息变得规律有序,饮食起居样样稳妥。 每日晨起静坐调息,午后去往庭院之中晒着暖阳闲坐散心,入夜便按时安歇,再也不会彻夜无眠暗自垂泪。 无论贺觅昀处理政务归来早晚,他始终温顺安然相伴左右,偶尔闲谈几句年少旧事,言语轻柔,态度平和,举手投足间皆是乖巧妥帖。 他谨遵医嘱按时服药调理身子,不再肆意糟蹋自身。 短短几日光景,原本消瘦脱形的脸颊渐渐圆润些许,病态惨白的面色多了几分淡淡的血色,紧锁的眉宇也渐渐舒展,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鲜活安稳起来。 贺觅昀看在眼里,疼惜之余满心欢喜,愈发加倍用心呵护照料。 他日日与他畅谈往后闲游四方的计划,一遍遍诉说着远离朝堂纷争,寻一处静谧之地安稳度日的心愿。 面对他满心热忱的期许与规划,贺澜珺始终静静聆听,浅浅含笑温柔应声,从不直言反驳,也不曾真心许诺。 那些动人的来日愿景,他一一默默记在心底,当作往后孤身漂泊之时,唯一珍藏的温柔念想。 他贪恋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守护,贪恋朝夕相伴的脉脉温情,可心中理智时刻警醒自己,万万不可贪心沉溺。 他不能自私困住贺觅昀的锦绣前程,更不能长久霸占这份来之不易的深情。 白日里,他故作安然顺遂,静心休养安抚所有人的心绪,让身边至亲尽数放下担忧。 待到夜深人静,贺觅昀沉沉睡去之后,他便独自睁眼凝神,在寂静夜色之中默默细数时日。 一日,两日,三日…… 日子缓缓递减流逝,距离与贺以岘约定好的出宫之日,一日比一日更近。 心底离去的决心愈发稳固坚定,离别之日将近,心中百感交集,万般离愁尽数藏于心底,不显露分毫。 这一场独自谋划的悄然离别,除却他自己,世间再无第二人知晓,也无人能够阻拦。 他独自守着这个沉甸甸的秘密,收敛所有悲欢情绪,藏起满心不舍离愁,静静等候奔赴远方的那一天。 庭院秋风日渐柔和,枝头落叶缓缓飘零,东宫之内朝夕相守,温情脉脉,处处皆是风雨散尽、苦尽甘来的祥和光景。 旁人皆以为阴霾散尽,前路皆是坦途,唯有贺澜珺心知肚明。 这片看似安稳美好的温情之下,早已埋下一场注定遗憾别离的伏笔,藏着一场孤身奔赴天涯的无声远行。 他沉浸在这最后的温柔时光里,默默珍藏所有相处点滴,悄悄收拾起满心眷恋,只待时机一至,便不辞而别,从此山水相隔,各自安好。 他却从来没有真正问过自己,是否真的想要离开贺觅昀,他从未想过自己要什么......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二哥最近好乖,事出反常必有妖。 【贺澜珺】没有我,大家是不是都不会烦忧......可我,真的能就这样离开吗......
第213章 他从没有真正走出来 一连几日,东宫都是一派安宁静好的模样。 贺澜珺日日按时起居,静心休养,眉眼一日比一日舒展,面色肉眼可见地褪去枯白,添上几分浅淡血色。 不再终日失神静坐,不再暗自沉郁封闭,晨起梳妆、暮来安歇,偶尔还会随着庭前凉风,檐下落木,轻声与贺觅昀说上几句闲话。 那般温润平和的模样,像极了从前未逢风波、无忧无虑的岚王殿下。 殿中宫人个个看在眼里,心底皆是松了口气,只当殿下终是走出了身世阴霾,慢慢好起来了。 唯有日日贴身相守的贺觅昀,心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浅淡疑虑。 二哥是真的释怀,还是太过懂事、太过隐忍,将所有绝望与委屈尽数压在了心底,佯装安好,骗过了所有人? 这份安稳来得太过突然,一切太过顺遂,反倒让人无端心慌。 白日里的贺澜珺,温顺、乖巧、平和,事事依从,处处稳妥,将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寻不出半分异常。 可越是完美无缺,贺觅昀心底的不安,便愈发深重。 这日入夜,夜色温柔,晚风轻拂窗棂。 用过晚膳后,二人一如往日,并肩坐在窗前软榻上闲话。 贺澜珺靠在他肩头,眸光淡淡落在庭院月色里,神色安然静谧。 贺觅昀单手揽着他的腰,指尖轻轻摩挲他微凉的腕间肌肤,温热的掌心一遍遍熨帖,嗓音低柔轻缓:“二哥,这几日你身子养得极好,再这般下去,我想不出半月,便能彻底养回来了。” 贺澜珺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轻轻应声:“嗯。” 半个月。 短短三字,落在贺觅昀耳中,是来日安稳、苦尽甘来的期许。 落在贺澜珺心底,却是离期将近、岁月将别的倒计时。 他眼底温柔如故,温顺如故,心底却早已千帆过尽,默默数着仅剩的朝夕。 贺觅昀低头望着靠在肩头的人,眉眼清隽柔和,长睫垂落,安静得让人满心柔软。 他贪恋这般安稳,贪恋这般朝夕,贪恋二哥如今温顺依他、安然伴他的模样。 可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始终萦绕不散。 夜深之后,殿内烛火渐次熄灭,只留一盏夜灯微光浅浅。 贺澜珺连日养息,身心松弛,沾枕便沉沉睡去,呼吸匀净绵长,睡得安稳至极。 待怀中人彻底熟睡,眉眼全然松弛,再无半分设防之时,贺觅昀方才缓缓睁开眼眸。 暗夜之中,他眸光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连日压在心底的疑虑,终究让他无法全然安心。 他小心翼翼松开怀抱,将人安稳的放回榻上,又细心的掖好被子,动作轻得极致,丝毫不敢惊扰熟睡之人。 起身移步帘外,低声吩咐守夜的文竹,让其悄悄传陶太医来东宫问诊,不许声张半分。 文竹领命,轻步退去。 夜色静谧,无人知晓东宫深夜暗动。 陶太医素来稳妥谨慎,得太子密令,不敢耽搁,即刻携药箱悄然而来,一路避人耳目,从侧殿偏门入内,不惊任何宫侍。 殿外廊下,月光浅浅。 贺觅昀立在月下,身影挺拔,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沉色与担忧。 “殿下。”陶太医躬身行礼,声息压至最低。 “劳太医深夜前来。”贺觅昀压着嗓音,目光望向内殿,语气凝重,“本宫想请陶太医来看看二哥的脉象。” “得劳您细细诊查一番才行,他近日一反常态,性情平和,也愿意主动配合安稳静养了。” “但本宫心里不踏实,不知他是真的心结渐解,还是郁结沉底、暗藏隐疾。” 他最怕的便是——贺澜珺看似安好,实则是彻底心死,强行压制所有情绪,看似回暖,内里早已积郁成疾。 陶太医会意,颔首低应:“臣明白,定当细细诊脉,绝不惊扰岚王殿下。” 二人轻步入内殿,夜灯微光微弱,恰好照亮榻前方寸之地。 贺澜珺依旧沉沉熟睡,面容安稳恬静,眉眼舒展,看着毫无异状。 陶太医放轻脚步至榻边,屏息凝神,轻轻搭上他的腕脉。 指尖搭脉,细细体察,片刻之后,太医眉头微蹙,久久不语。 贺觅昀立在一旁,心也跟着微微提起,轻声低问:“陶太医,如何?” 陶太医收回手指,躬身轻声回禀:“回太子殿下,岚王殿下身子确实在日渐好转,气血渐归平稳,亏损的元气日日补足,调养得当,躯体并无大碍。” 贺觅昀心头微松,却依旧追问:“那他心绪如何呢?” “心绪郁结,似乎并未消散,反而......比之前更为滞涩。” 陶太医如实回禀,语气谨慎,“殿下如今看似平和安然,实则是强行敛住心神、压下悲绪,心结依旧沉底,半点未消。” “只是殿下心性极强,刻意自控,不令情绪外露,佯装安宁。” 一语落地,贺觅昀心口骤然一揪。 果然。 他心底的不安,从来都不是多虑。 不是释怀,不是和解。 是隐忍,是压制,是强行安稳,是不动声色的自我沉淀。 他的二哥,从来都没有真正走出来。 他只是在假装走出来了。 只是不愿再让他们忧心,不愿再让他煎熬,故而藏起所有苦楚,收起所有绝望,装出一副渐渐好转的模样,安抚所有人的心。 陶太医轻声叮嘱:“殿下郁气沉胸,最忌骤然大悲大动,需日日温养心境,慢慢疏导,切不可再受刺激。” “臣稍后开几副安神疏郁的方子,日日调理,方能慢慢化开沉结。” “好。”贺觅昀低声应下,嗓音微沉,“劳陶太医费心,此事切勿外传。” “臣遵旨。” 陶太医悄悄写下药方,躬身退离,全程悄无声息,不曾惊扰榻上熟睡之人半分。 殿内重归寂静。 只剩一盏微光,一室安宁。 贺觅昀缓步走回榻边,静静俯身,垂眸凝望熟睡的贺澜珺。 青年眉眼恬静,无害温顺,是世间最干净温柔的模样。 可无人知晓,这副温柔安稳的皮囊之下,压着多少无人可诉的悲苦、多少自我桎梏的绝望、多少不为人知的心事。 他指尖轻轻拂过贺澜珺柔软的眉眼,心底酸涩泛滥,又疼又惜。 傻二哥。 何苦如此勉强自己,何苦如此隐忍周全。 你不必故作安好,不必刻意温顺,不必事事顾及旁人、顾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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