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默默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依旧温顺安静地小口用膳,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贺觅昀素来细心,却只当他依旧心绪低落,未曾察觉他心底已然埋下远离的念头。 只当他是久病寡言、心事沉沉,故而更加温柔耐心,陪着他一点点用完晚膳。 一碗清粥,几块糕点,吃得缓慢安然。 待贺澜珺放下小勺,贺觅昀即刻抬手,拿出干净锦帕,细细替他擦拭唇角余温,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珍宝。 “吃饱了?” “嗯。”贺澜珺轻轻点头,声线轻浅。 贺觅昀吩咐宫人尽数撤下食具,殿内重归安静,只剩烛火轻晃,晚风穿窗的细碎声响。 他转身回至榻边,俯身小心翼翼将人轻轻拥入怀中,带着夜半微凉气息的怀抱,却依旧滚烫炙热。 连日紧绷、日夜操劳的疲惫,只有在抱住贺澜珺的这一刻,才能尽数安放。 “二哥。” 贺觅昀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也带着入骨的依赖,“今日除了四姐,我听说三姐和小岘儿也都来看你了?” “嗯。”贺澜珺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头酸涩层层叠叠,“大家都来过了,没来的,也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小岘儿偷偷跑来的?”贺觅昀轻声问。 “嗯,夜里风大,他却执意过来,呆了一会,我就催他回去了。”贺澜珺低声应着,脑海里再度浮现方才幼弟认真许诺、要带他出宫的模样。 年少稚语,天真热忱,却成了他如今晦暗日子里,唯一的一束出逃微光。 贺觅昀淡淡轻叹一声,语气柔软:“小岘儿虽是楚欢所生,但心思纯善,从小就很黏你,有时候,我都有些吃醋了。” 他知晓所有手足里,贺以岘年纪最小、最不懂朝堂利害、最不懂人心险恶,故而也最纯粹,只认朝夕温情,不认身世名分。 所以一直到贺澜珺不见了的那天,他也没想到,居然是贺以岘这个“老六”帮着二哥离开了皇宫。 “今日看你精神好了许多,也肯多吃东西,肯与人闲谈,我便放心了。” 贺觅昀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语气带着几分缱绻安稳:“慢慢来,不急。不管多久,我都陪着你,等你彻底好起来。” 等你放下执念,放下自责,放下所有自我桎梏。 等你重新笑起来,好好活下去。 字字深情,句句相守,滚烫真挚,毫无半分虚假。 贺澜珺埋在他怀中,指尖轻轻攥着他衣襟,心口又暖又疼。 他多想就这样沉溺在这份温柔里,一辈子不放手。 可他不能。 他配不上这般毫无保留的深情,更不能自私困住贺觅昀的一生。 他沉默良久,终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温顺乖巧,无人知晓,他心底早已悄然打定主意。 半月为期。 待时机一到,他便悄悄离去,远离深宫纷争,远离朝野流言,远离这份他贪念不起、偿还不起的深情。 从此躲得远远的,远远看看他就好。 贺觅昀不知他心底千回百转的别离念头,只当他依旧低落沉默,只当他尚未走出身世阴霾。 他一遍遍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低声细数温柔期许,描摹往后安稳光景。 “等再过些时日,风波彻底平息,只要父皇不予追究,朝野上下就无人再敢非议你。” “我便求一道圣旨,带你离宫小住一段日子,出去避避尘嚣,看看如画江山。” “好不好,二哥?” 贺澜珺听着他描摹的美好来日,眼眶微微发热,鼻尖酸涩难忍。 他轻轻闭眸,将眼底所有湿意与怅然尽数压下。 好。 真好。 只是他恐怕等不到那一日了。 他等不到风波平息,等不到如画江山,等不到二人安稳相守的来日。 他只能在一切彻底安稳之前,悄然退场,默默远离,成全他的万里前程。 “好。” 他轻声应答,语调温柔平和,听不出半点异常,唯有自己心底清楚,这一声应允,是虚妄,是遗憾,是无声的告别。 夜渐深沉,晚风渐柔。 贺觅昀抱着他静静倚靠在床头,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松弛,浓重疲惫席卷而来,眼皮渐渐发沉。 可他依旧不敢彻底熟睡,手臂始终牢牢圈着怀中之人,半睡半醒间,也死死护着,生怕一睁眼,人便不见踪影。 贺澜珺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安稳的怀抱、偏执的守护。 眼底一片沉沉寂色。 怀中温柔皆是真,朝夕相守皆是真。 可他的逃离之心,亦是真。 烛火摇曳,映着相拥相依的两人,温情脉脉,岁月静好。 唯独人心深处,藏着无人知晓的别离暗流。 半月之期,悄然倒计时。 (东宫小剧场) 【贺澜珺】离开之后,远远看着就好了。 【贺觅昀】心里怪怪的......今天没发生什么吧?
第212章 二哥突然好起来了 长夜静谧无声,东宫寝殿内烛火柔光渐缓,漫洒一室温存。 连日心力交瘁,贺觅昀终究扛不住满身疲惫,拥着怀中安稳的人,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垮,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匀净,沉沉坠入睡梦之中。 即便深陷梦乡,他依旧本能地将手臂牢牢圈紧贺澜珺,将人完完整整护在自己怀里,半分缝隙都不肯留。 睡梦之中尚且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指尖轻轻贴住他微凉的脊背,似是时时刻刻都在确认,这人依旧安稳在侧,从未走远。 贺澜珺静静蜷在他温暖宽阔的怀抱里,耳畔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底却是翻涌万千思绪,纷乱难平,半分睡意也无。 昨夜那句轻声应下的“好”,还萦绕在唇齿之间,温柔婉转,骗过了满心憧憬期许的贺觅昀,却终究骗不过他自己。 江南烟雨朦胧,塞外长风辽阔,往后朝夕相伴,岁岁相守无忧,贺觅昀倾尽心意为他勾勒的往后余生,皆是世间最动人圆满的光景。 可他心中清楚明白,这般安稳顺遂的来日,自己从来都不配拥有,他们也注定无缘相守。 他缓缓抬起纤细的指尖,动作轻得如同拂过流云,慢慢抚过贺觅昀紧锁的眉峰,轻轻摩挲着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倦色,一寸寸抚过这些时日,为他忧心操劳、受尽煎熬留下的所有疲惫痕迹。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因他而起。 若不是身世风波骤然爆发,若不是他深陷泥潭难以自拔,贺觅昀何须抛下朝堂正事,日夜守在东宫寸步不离。 何须直面满朝文武非议,硬生生为他抵挡漫天明枪暗箭。 何须舍弃储君该有的意气风发,被困在这一方小小殿宇之中,陪着他一同沉沦煎熬。 只要他悄无声息离开,所有的纷扰牵绊、朝野非议、身心煎熬,便都会尽数烟消云散。 到那时,贺觅昀依旧是万众敬仰、前程坦荡的东宫储君,执掌朝纲,心怀天下,不必再为他这般满身污名之人所累,不必再为私情背负万般诟病。 心底早已扎根的离去之念,经过漫漫长夜的反复思量,彻底变得坚定不移,再无半分迟疑动摇。 小岘儿定下的半月之约,便是他脱离这座深宫囚笼,最好亦是唯一的机会。 在此之前,他绝不能再这般自暴自弃,任由身形日渐消瘦,任由心神持续萎靡消沉。 他必须好好用膳,按时服药,静心调养孱弱的身子,慢慢补足精气神,唯有将身体调养妥当,待到出宫那日,才有十足把握顺利脱身,去往无人知晓的远方,从此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漫漫长夜缓缓流逝,贺澜珺睁着双眼,静静熬到天边破晓。 淡淡的青白色天光顺着雕花窗棂缓缓洒落,驱散了浓重夜色,迎来清冷晨光。 怀中人依旧睡得安稳沉熟,贺澜珺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到极致,一点点挪开他紧箍着自己的手臂,缓缓脱离那处让他万般贪恋,却又不得不割舍的温暖怀抱。 轻手轻脚下床立身窗前,微凉晨风拂面而来,褪去了往日刺骨的寒意,多了几分秋日独有的清润。 他抬眸望向宫墙之外辽阔天际,澄澈眼底深处,藏着一份无人能够窥探的决绝心意。 从今日起,他尽数收敛心底所有颓靡阴郁,收起满心沉沦落寞。 往日清晨,他总是恹恹无力卧在床榻之上,双目空洞无神,任由宫人伺候打理,周身不见半分鲜活生气。 而今一早,他主动传唤湘竹入内伺候,细致梳洗打理仪容,换上一身素雅简约的蓝色常服,将长发细细绾成简约发髻垂在脑后,簪上一枚温润玉珠发簪,身姿清挺雅致,褪去连日来的憔悴散漫。 眉眼之间虽依旧带着久病初愈的淡淡倦意,却已然多了几分平和规整的鲜活气息。 不多时,熟睡中的贺觅昀缓缓苏醒,下意识侧身相拥,怀中却只剩一片微凉空寂。 心头骤然一紧,晨起的睡意瞬间消散无踪,他猛地坐起身,慌乱出声轻唤:“二哥?” 话音刚落,目光便急切扫遍整间寝殿,转瞬便定格在窗边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之上。 晨光温柔笼罩着贺澜珺,将他周身衬得干净淡然,安然静好。 贺觅昀已然记不清究竟有多少时日,没能见到贺澜珺这般穿戴整齐、神色平和的模样。 一身浅蓝衣衫衬得他面色稍稍回暖,不再是往日毫无血色的惨白,发髻规整利落,眉眼舒展,褪去了连日死气沉沉的颓态。 察觉到身后目光,贺澜珺缓缓回过身,眸光清浅温润,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弧度,语气平和安然:“醒了?” 这一抹久违的温和笑意,瞬间冲淡了笼罩东宫许久的沉郁压抑。 贺觅昀怔怔望着眼前人,一时间竟有些恍然失神。 不过一夜光景,朝夕相伴之人仿佛悄然褪去了满心阴霾,一改往日沉寂死寂,眉眼疏朗平和,隐隐透出几分从前温润安然的模样。 巨大的欣喜瞬间席卷心头,压下了晨起骤然落空的慌乱不安。 他快步下床,几步走到贺澜珺身前,小心翼翼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细细摩挲着温热肌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与小心翼翼的珍视:“二哥,你今日气色好了不少。” 贺澜珺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无波,温声应道:“大抵是昨夜睡得踏实,精神便舒展了些。” 他言语平和,神色安稳,面上不露半分筹谋离去的心事,唯有自己知晓,这份刻意展露的温顺平和,全都是为了半月之后的悄然远行铺路。 “那就好,实在是太好了。”贺觅昀连声低语,连日压在心底的巨石仿佛骤然落地,眉眼间扬起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5 首页 上一页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