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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棂,暖暖洒在两人身上,落在紧紧相握的手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所有病中的寒凉。 贺澜珺靠在软榻上,看着身边满眼关切的弟弟,看着殿外渐渐热闹的春日风光,心中暗暗许诺,往后定要好好调养身子,不再让家人担忧,陪着弟弟,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而贺觅昀看着二哥渐渐泛起浅红的脸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也愈发坚定。 他要快点长大,快点扛起家国与兄长的重担,替二哥遮风挡雨,再也不让他受半分病痛折磨,再也不让他独自扛下所有忧愁,护着他一世安稳无忧。 暖阁之内,药香渐淡,温情渐浓,沉眠三日的焦灼,终在这一刻,化作了久别重逢的安稳与期许。 (凤仪宫小剧场) 【贺觅昀】二哥不听话......随时盯着才放心。 【贺澜珺】昀儿......二哥洗澡也跟着......?
第97章 补过生辰 贺澜珺自那日苏醒过后,便安安心心在暖阁静养了整整一月有余。 日日汤药温补,餐餐清润膳食,再加上贺觅昀寸步不离的贴身照料、时时叮嘱调息散心,身子一日比一日清朗。 久病沉淀的惨白渐渐褪去,面颊浮起一层温润如玉的浅红,缠绵不休的咳疾慢慢敛了踪迹,虽依旧经不起劳累烦心,却早已不必日日困卧榻上。 闲时能扶着廊下栏杆缓步散心,晴日可倚窗静坐翻书品茶,风过庭前花枝,光影落满案头,凤仪宫暖阁,终于重新漾开往日安稳闲适的暖意。 眼见次子身子彻底安稳,再不惧反复,贺胤瑄与兰淞雪心底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总算落地。 转念想起三月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硬生生耽搁了贺觅昀正经十二岁生辰,心里终究过意不去,便私下敲定主意,要补办一场体面热闹的生辰宴,邀宗室亲眷、宫里皇嗣齐聚,热热闹闹把当初亏欠的喜气,尽数补回来。 宫里早早备下宴席器物、鲜果糕点、花灯喜绸,只待钦天监择个吉日,便要铺张设宴,成全这份圆满。 可这话传到贺觅昀耳中,他当即躬身推辞,态度笃定,半分转圜余地也无。 他专程去了帝后跟前,神色沉稳,礼数周全,字字恳切: “父皇,母后,儿臣恳请莫要补办生辰宴。 “如今北境战事未绝,边关将士尚在寒城死守,粮草军械耗损甚巨,天下百姓亦日日盼着战火平息、山河安稳。” “此时铺张摆宴,奢靡耗费,实属不该。省下这些银两物料,尽数补给边关粮草、御寒棉衣,方能对得起浴血守土的将士。” 话音稍顿,他垂眸敛去眼底锋芒,满心牵挂悄悄漫上来,语气轻软却格外坚定: “再者,二哥身子才堪堪养好,他肯定会亲自为此事操劳,但他肯定禁不起宴上人声嘈杂,酒气喧闹。” “若因儿臣一场生辰,扰了二哥静养,惹他劳心劳力,旧疾翻覆,儿臣心中日夜难安。” “生辰本就是寻常一日,有家在侧、亲人相伴,便已是最好福气,不必大费周章张扬庆贺。” 贺胤瑄望着眼前十二岁的少年——既有心系家国的通透大义,又有护兄心切的柔软本心,小小年纪,心智格局早已远超同龄宗室,心底满是欣慰,当即颔首应允。 兰淞雪更是懂他藏在心底的执念,知晓他满心满眼皆是贺澜珺,不忍违逆,只得依了他。 私下吩咐御膳房,往后常做些兄弟二人爱吃的清润膳食、软糯点心,日日送到暖阁,也算悄悄补上这份心意。 贺澜珺听闻此事,一眼便看透了弟弟所有心思。 他素来知晓,昀儿从不爱浮华热闹,拒宴是体恤边关苍生,更是怕喧嚣扰了自己静养,怕自己再劳神伤身。 这份藏得深沉、纯粹滚烫的心意,落进心底,暖得发酸。 他不曾再多提补办宴席的话,只悄悄把这份惦记妥帖收好,藏进心里。 隔日恰逢风和日暖,天光温柔。 贺澜珺故意说身子略乏,要提前回暖阁歇着。 贺觅昀千叮万嘱,再三嘱咐宫人好生照看,才放心去前殿打理琐事。 等人一走,贺澜珺立刻屏退所有伺候宫人,让湘竹把之前准备好给贺之贻的生辰礼送过去,便独自一人悄悄去了凤仪宫僻静的小厨房。 那日自己昏厥,贺沭月与贺之贻正在准备生辰宴,一听到消息就赶过去了,虽然自己转醒之后,他们也来看过几次,贺之贻也表示没办成生辰宴没有关系,可他心里多少是介怀的。 今日要给贺觅昀补个生辰,自然不能少了同一天出生的贺之贻,哪怕是错过了那个日子,可心意能晚到,但不能不到。 御厨见岚王亲至,惊得连忙躬身伺候,生怕照料不周。 贺澜珺却温和摆手,只留一位老师傅在旁指点,其余人尽数退出门外。 他自幼体弱,半生与汤药为伴,从未沾过灶火,连和面擀面都一窍不通。 可今日,他只想亲手给昀儿做一碗面,一碗简简单单、藏满心意的长寿面,补上那场迟到许久的生辰欢喜。 他慢慢挽起素白袖口,学着老师傅的样子,一点点揉面、醒面、擀面,指尖生疏笨拙,动作慢得细致,半点不敢马虎。 汤底用清骨慢煨,撇尽浮油,只留温润清甜。 又择几簇嫩青菜,切少许细糯鸡肉丝,清淡养胃,恰好合贺觅昀素来偏爱。 待到面条煮得软糯劲道,盛入素白瓷碗,淋上澄澈鲜汤,铺几点青绿嫩黄,一碗朴素至极的长寿面,便盛着满腔温柔,稳稳落成。 他小心翼翼捧着温热面碗回暖阁,刚踏进院门,便撞见归来的贺觅昀。 少年一眼嗅到飘来的淡面香,再看清他指尖沾着细碎面粉、鬓边落着薄汗,鼻尖泛红,一身清雅染了烟火气,当下愣在原地,满眼错愕。 “二哥?你怎么去小厨房了?!” 贺觅昀几步上前,急忙接过烫手的面碗妥放小几,又攥住他微凉的手细细翻看,生怕烟火烫着、劳累累着,心疼得眉眼都皱起,“身子刚好,怎敢亲自下厨?万一亏了元气,再咳起来可怎么好?” 贺澜珺笑着落座,拉他并肩坐下,将温热面碗轻轻推到他眼前,眼底盛着温柔柔光: “莫慌,我心里有数,不累的。今日悄悄给你补过生辰,没有宾客满堂,没有华宴喜礼,只有一碗亲手做的长寿面和一份薄礼。” “愿我的昀儿,岁岁平安,无灾无难,康健顺遂,年年无忧,生辰喜乐。”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牌,轻轻放进贺觅昀掌心。 那是一块上好和田暖玉,雕成麒麟无事牌,玉质细腻油润,麒麟纹路婉转生动,边角打磨得圆润贴手,毫无棱角。 是早前贺澜珺身子稍缓时,日日趁着精神尚可,一笔一刀亲手雕琢打磨而成,藏了许久,就等着今日亲手相送。 “这是你生辰前,我悄悄雕的。本想那日亲自给你,后来......终究耽搁了。如今补上,愿麒麟护你,岁岁安康,万事无忧。” 贺觅昀捧着莹润玉牌,望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长寿面,鼻尖猛地一酸,眼底瞬间红透。 温热的暖意从眼底漫到心口,他拿起筷子,低头大口吃面,鲜香软糯淌入腹中,暖了肠胃,更烫了心窝。 泪珠忍不住滚落,砸在衣襟上,他一边悄悄抹泪,一边哽咽出声: “谢谢二哥......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这块玉牌,我一辈子都贴身带着......最喜欢了。” “二哥每年都会用心给我准备礼物,我都很喜欢,明年,后年,往后每一年生辰,二哥都要给我做面吃。好不好?” 贺澜珺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额发,温声细语“当然好了,昀儿喜欢,二哥就做给你吃。” 一碗面吃完,贺觅昀小心翼翼把麒麟无事牌贴身藏好,紧紧贴在心口,时不时抬手按住,生怕磕碰、生怕遗失。 这份兄长亲手倾注的心意,比世间所有珍奇瑰宝,都贵重万分。 自那之后,贺觅昀的守护愈发刻骨。 白日除却必要去御书房听父皇议事,余下所有时辰,半步不离暖阁。 陪贺澜珺晒太阳、看书、庭中散步,轻声说话,细细叮嘱。 就连入宫议事,他也放不下心,总要提前把贺澜珺安置在御书房后殿软榻,备好暖枕、暖炉、清茶点心,守他安稳歇着。 议事时分心挂念,一散场便即刻赶回,片刻不敢耽搁。 贺胤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满心动容,从不责怪二人黏紧相伴,反倒时常叮嘱宫人好生照料。 可心底深处,总有一缕化不开的异样顾虑沉沉压着。 他深知自己的父亲先帝与自己的小叔父和清王当年那段纠葛,深知深宫手足过密,最容易生出逾界牵绊。 眼前两个儿子情深至此,朝夕不离,亲昵太过,总怕日后生出不可挽回的事端,重蹈旧日覆辙。 日子便在这份安稳相守里缓缓流淌,寒风渐渐收势,冰雪消融落尽,转眼又是一年新春将至。 皇城内外早早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宫墙长街,窗花喜帖贴遍殿宇楼阁,处处浸着年味祥和,暖意融融。 千里之外的临榆关,历经一整冬鏖战,战局早已明朗。 蛮族连败数场,兵力耗损惨重,被靳漪然率军一路追击,硬生生逐出百里开外,狼狈退回北地荒漠,再无力发起大规模猛攻。 雄关防线彻底筑牢,边关将士总算能卸下紧绷许久的戒备,迎来一个安稳新年。 可军中人人清楚——蛮族只是暂退蛰伏,野心从未断绝。 若不趁此刻锐气正盛,一举捣毁主力、永绝后患,待他们休养生息过后,终究会卷土重来,边关永无真正安宁。 帅帐之内,靳漪然铠甲未卸,一身凛然英气,指着案上舆图,对着贺嘉沅与众将沉声定策: “如今蛮族元气大伤、仓皇北逃,正是天赐良机。我即刻上奏朝廷,恳请开春整军备粮,全军深入北境,一举击溃残部,永固边防,再不叫他们觊觎我大宴寸土!” 贺嘉沅深以为然,镇守粮草数月,深知边关安稳关乎万民安乐,若能一战定局,便可换数十年太平。 加急军报快马飞驰入关,递至御书房。 贺胤瑄捧着军报,抬眼望向殿外暖阁方向,沉吟良久,终究按下了即刻出兵的旨意。 新春在即,将士征战一冬,早已身心俱疲,理当暂歇休整,安稳过年,安抚军心。 况且开春粮草调配、兵力增补、后路统筹皆需周密筹备,贸然出兵,反倒易生疏漏。 他提笔落下批复,传旨火速送往临榆关: “新春岁末,将士劳苦,暂且休兵养息,安稳度岁。后续追击定边之策,待年后朝堂聚议,再统筹部署,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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