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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澜珺却轻轻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刚一动便身子发虚,被贺觅昀连忙伸手按住。“二哥,你身子太虚了,万万不能起身!” “不行,战事在即,我躺不住。” 贺澜珺执意起身,靠着贺觅昀的搀扶,垫上软枕坐好,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毫无血色,却强撑着精神,眼神笃定,“洛奇鞑靼昨日败退,心有不甘,下次必定会发动更猛烈的进攻,甚至会动用所有攻城器械,我们必须提前做好防备,不能被动挨打。” 他抬手示意亲兵,将军用舆图拿来,轻轻铺在榻前的小案上。 昏黄的灯光下,贺澜珺的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精准点在临榆关左翼防线,声音沉稳,字字清晰:“昨日他们主攻正面与右翼,今日必会转攻左翼。左翼城墙相较薄弱,且紧邻粮草囤积的侧仓,是蛮族劫掠粮草、攻破城关的首选目标,正中他们下怀。” “传令下去,左翼加派三倍弓箭手,备足滚石、火油,再连夜挖一道深层陷马坑,但凡蛮骑靠近,尽数引入陷阱。” “另外,把军中仅剩的三台守城弩,全部调到左翼,全力压制敌军攻城器械。” 贺觅昀听得无比认真,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里,看着榻上病弱却运筹帷幄的二哥,满眼都是敬佩,又夹杂着沉甸甸的心疼:“我这就去安排,你乖乖躺着,不许再劳神思虑,我办好便回来。” “等等,昀儿。”贺澜珺沉声叫住他,眸色愈发凝重,“蛮兵人数数倍于我们,久守必失,我们不能一味被动防守。” “你挑选一千精锐士卒,悄悄埋伏在左翼后山密林,等蛮兵攻城正酣、阵型散乱之时,从后方突袭,扰乱他们的阵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明白了!”贺觅昀重重点头,原本紧绷的心神瞬间稳了下来,只要有二哥在,哪怕他此刻卧病在床,自己也有了主心骨,再无慌乱。 “切记,不可恋战,突袭之后即刻撤回城关,保存我方实力,切勿贸然追击。”贺澜珺再三叮嘱,话音刚落,一阵咳意猛然涌上喉头,忍不住低咳起来。 贺觅昀连忙上前,轻轻替他顺气,满心焦灼:“我知道了,二哥你别再说话了,好好歇着,我立刻去部署。” 贺觅昀快步走出帐外,将贺澜珺的指令一一传达给各部将领,又亲自前往左翼防线,监督士卒加固工事、挖掘陷阱、调配军械,事事亲力亲为,不敢有半分马虎。 靳漪然听闻贺澜珺醒转,且已定下周全防守反击之策,心中满是赞叹,当即全力配合,将主力兵力调往正面防线,佯装重兵把守,实则迷惑蛮兵,掩护左翼布防。 不过一个时辰,关外便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与嘶吼声。 洛奇鞑靼果然卷土重来,此次带来了攻城槌,云梯车等重型攻城器械,蛮族大军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比昨日的攻势更盛,杀气更重,摆明了要一举攻破临榆关。 “攻城!” 一声怒吼响彻旷野,蛮兵推着笨重的攻城槌,直奔城关左翼猛攻而来,全然不出贺澜珺所料。 一时间,喊杀声再次震天而起,箭矢纷飞如雨,滚石檑木从城头倾泻,左翼防线瞬间陷入惨烈激战。 蛮兵仗着人多势众,前赴后继,顶着厚重盾牌步步逼近城墙,攻城槌一次次狠狠撞击在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整座城墙都微微发颤,局势岌岌可危。 贺觅昀坐镇左翼,身先士卒,指挥士卒奋力抵抗,眼看着蛮兵渐渐进入陷阱范围,眸中寒光一现,当即下令引爆陷阱。 地面骤然裂开,深层陷马坑显露出来,无数蛮兵、蛮骑跌入其中,哀嚎遍野,阵脚瞬间大乱。 与此同时,埋伏在后山的五百精锐士卒,骤然从密林杀出,喊杀声震天,直扑蛮兵后方阵营。 蛮兵猝不及防,前后受敌,瞬间慌了心神,攻势锐减,节节败退。 洛奇鞑靼见状,气得暴跳如雷,怒吼连连,怎么也没想到守军竟早有防备,精准预判了他的所有部署。 当即下令全力突围,却被守军死死牵制,死伤愈发惨重,尸骸遍地。 帐内的贺澜珺,听着帐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强撑着病体,时不时拉住传令兵,细细询问战事进展。 每一次军情传来,他都凝神思索,轻声叮嘱调整战术,牢牢把控着战局走向,从未有半分松懈。 亲兵看着他脸色愈发苍白、强撑精神的模样,屡屡上前劝说他歇息,却都被他轻声回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战关乎临榆关存亡,关乎关内百姓安危,他即便卧在病榻之上,也必须稳住心神,为前线将士把控方向,做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激战持续了近两个时辰,蛮兵死伤惨重,始终无法攻破左翼防线,反倒一次次落入守军圈套,溃不成军。 洛奇鞑靼看着节节败退、毫无斗志的士卒,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却深知今日又一次无功而返,再强攻下去,只会徒增死伤,只能咬牙切齿地下令收兵。 蛮兵丢盔卸甲,狼狈撤退,城关之上,将士们的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震彻旷野。 贺觅昀浑身是汗,衣袍上沾着尘土与血污,快步回到帐中,一眼便看到榻上面色苍白,却满眼期盼望着他的贺澜珺,当即咧嘴一笑,眼中满是骄傲与畅快:“二哥,我们又赢了!按照你说的计策,大败蛮兵,牢牢守住了左翼!” 贺澜珺悬了整整一日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安心的笑意,紧绷的神色渐渐舒缓。 连日的劳心劳力与高热折磨,让他再也撑不住,缓缓闭上双眼,身子一歪,再次昏睡过去,只是这一次,呼吸平稳了许多,不再似先前那般急促微弱。 贺觅昀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替他盖好锦被,动作轻柔无比,生怕惊扰了他的酣眠,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守护。 帐外,靳漪然看着出来的贺觅昀,眼中满是赞许与凝重:“三殿下骁勇善战,岚王殿下病榻筹谋,兄弟同心,此番又守住了城关,实属不易。只是蛮族接连两次败退,定会狗急跳墙,后续战事,只会更加艰难凶险。” 贺觅昀转头望向关外沉沉的暮色,握紧了拳头,眼神无比坚定:“不管多艰难,我都会守好二哥,守好临榆关,寸步不让,绝不让蛮族得逞。” 夕阳西下,橘红色余晖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洒在斑驳的城墙上,也洒在安静无声的军帐之内。 两次守城虽大获全胜,可守军兵力损耗不小,粮草储备也日渐紧张,宥城的援军与粮草迟迟尚未抵达,更大的危机,依旧如同阴云,笼罩着这座边关孤城。 而榻上酣睡的贺澜珺,与立在榻边守护的贺觅昀,兄弟二人早已同心协力,做好了誓死相守,共御强敌的所有准备。 (北境小剧场) 【贺澜珺】昀儿才是最最最重要的。 【贺觅昀】二哥果然是最最最爱我的。
第112章 贺觅昀是贺澜珺的命 临榆关的风,一日更比一日紧,帐外旌旗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像是预示着一场躲不开的劫难。 贺澜珺昏睡两日后,终于退了高热,虽依旧体虚气弱,却已能靠着软枕静坐,偶尔翻看粮营账册,只是每每抬眼寻不到那道挺拔的少年身影,心头便会泛起一丝莫名的慌乱,坐立难安。 而关外的蛮族,接连两次攻城失利,果然不再正面强攻,转而使出阴毒诡计——暗中抽调精锐骑兵,绕到百里之外的官道,妄图拦截从宥城赶来的援军粮草。 这批粮草与援军,是临榆关最后的指望,一旦有失,孤城便彻底陷入绝境。 这份诡计,终究没能瞒过贺觅昀。 这些年伴在贺澜珺身边耳濡目染,又历经边关战火淬炼,少年心思早已缜密过人,他察觉关外蛮兵异动蹊跷,当即识破洛奇鞑靼的声东击西之计,深知粮草绝不能有失。 未来得及与病榻上昏睡的二哥商议,便亲自点齐五百精锐骑兵,连夜赶往后方官道,护卫粮草车队。 临行前,他只留给亲兵一句话:“告知二哥,我去去就回,让他好生养病,等我回来,勿要牵挂。” 他本是胸有成竹,可万万没想到,蛮族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所谓截粮,不过是引他出关的圈套。 一场恶战在官道密林展开,贺觅昀身先士卒,拼死护着粮草车队,浴血奋战,终究凭着智谋与勇武,将粮草安然送至临榆关地界。 可他自己带着小队士卒断后时,被蛮骑重重围困,混战之中,身影淹没在密林深处,自此下落不明。 幸存的士卒拼尽全力逃回关城,带回的消息,足以掀翻整座军营。 彼时,帅帐之内,靳漪然正与甘沁熙商议后续防务与粮草调配。 甘沁熙一身素色谋士长衫,身姿清隽,这些年她始终伴在靳漪然身边,第一年便被甘家察觉踪迹,书信勒令她归家,最终是贺澜珺力排众议,将她留了下来,以随军谋士的身份留在军中,辅佐靳漪然。 这些时日,她运筹帷幄,屡献良策,早已成了靳漪然最得力的臂膀。 二人正对着舆图蹙眉,帐帘被猛地掀开,传令兵浑身是血、踉跄跪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元帅!不好了!三殿下......三殿下他护送粮草,中了蛮骑埋伏,粮草安然送达,可殿下他......下落不明!” “砰”的一声,靳漪然手中的茶盏重重砸在案上,茶水四溅,她猛地起身,脸色瞬间惨白:“你说什么?!” 甘沁熙也当即变了神色,连忙扶住身形晃荡的靳漪然,沉声追问传令兵细节,听完始末,心头亦是沉到了谷底。 帅帐内一片死寂,狂风灌进帐内,吹得烛火忽明忽暗,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慌乱。 最先回过神的是靳漪然,她攥紧拳头,指尖泛白,满心都是为难与焦灼:“此事......万万不能让岚王殿下知晓。” 她太清楚贺澜珺的身子,本就病骨支离,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又太清楚贺觅昀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从襁褓之中,亲手抱大、亲自教养的弟弟,是他在这深宫浊世里最牵挂的软肋,是他镇守孤城的精神支柱,若是让他知道贺觅昀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后果不堪设想。 搞不好直接气急攻心,悲痛欲绝,就此去了都有可能,此事必须得妥善处置。 “漪然姐姐,瞒不住的。” 甘沁熙轻叹一声,神色凝重,“殿下素来心细,几日不见三殿下,必定会起疑,届时若是得知我们刻意隐瞒,只会更糟。况且殿下心智坚韧,就算真的有什么万一,未必......未必撑不住。” 靳漪然闭上眼,心头如刀绞,她何尝不知瞒不住,可她实在不敢去想,贺澜珺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何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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