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安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大殿下……”裴临的声音很稳,“若他当真成了帝王。” 祁安然微微一怔。 裴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方昏暗的廊灯。 “请您一定要保重自己。”他说,“不要去管任何皇子的生死。” 这句话落下得很轻,却像是直接压在空气里。 祁安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嗯?”他忍不住出声,“裴大人,这话……是不是太严重了些?” 裴临这才转过头。目光平静,没有劝,也没有吓。 “裴某。”他说,“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完。” 这一夜,祁安然几乎没怎么合眼。 身下的锦被翻来覆去,被角早就被他攥得起了褶。 明明已经很累了,可脑子偏偏清醒得过分。 他盯着帐顶的暗纹,看着烛影一点点缩短,又一点点摇晃,心里却像被人拿着线来回拉扯,怎么都静不下来。 他其实想得很简单,早点选一个。 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待在深宫里,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 不求情深,不求宠爱,只求一个能喘气的位置。 可偏偏—— 承宁最近怪怪的。 承昭……更是一言难尽。 至于承珩。 他连想都不敢多想,打死不选。 这想法在心里落下去,带着点发狠的意味。 可这样一算下来,能选的,居然只剩一个。 偏偏这唯一的一个——祁安然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间。 皇脉印还没裂变? 怎么就还不裂变? 他越想越气,指尖无意识地在枕边扣紧。 别人是怕裂变,他倒好,盼着它裂变。 自己盼得牙都要咬碎了。 “到底什么时候……”他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句,“你倒是快点裂变啊!” 胸口那点烦躁翻涌上来,又压不下去。 选也不是,不选也不是。避也避不开,拖也拖不得。 深宫这么大,他却第一次觉得——连一个能躲清净的地方,都没有。 夜色沉得更深了。 祁安然睁着眼,看着帐外一片黑。心里的那点气,却怎么都散不掉。 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来回撞。 ——到底怎么办。 天色终于亮了,窗外的光透进来时,祁安然几乎是被刺醒的。 他睁开眼,脑子还有点发空。眼眶酸得厉害,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肯定是熊猫眼。 “原来想太多……”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也是会累的。” 这一夜没睡好,脑子却像被硬生生拧过一遍,反倒清醒了不少。 他慢慢坐起身,裹着被子发了会儿呆,思绪却已经开始转。 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 ——怎么让皇脉印裂变。 早点裂变,早点结束。早点选完,早点清净。 他想起之前问过承昭的话。刺激,是可行的。 祁安然眯了眯眼。 “要不……”他小声嘀咕,“给承肃来点刺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刺激。可什么才算刺激? 打他?不现实。 吓他?没用。 逼他?更不行。 他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被角上敲了敲。 脑子转着转着,忽然就拐了个弯。 下一瞬—— 他猛地坐直了,眼睛一下子亮了。 “嘿。”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承珩。 这两个字一冒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对上了。
第157章 他以为这是爱 祁安然又一次,悄悄躲在了承命台正堂的角落。 他贴着廊柱站着,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探头探脑。 来往的宫人步履匆匆。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见怪不怪了。 这段日子,他在这儿出现的频率,已经高到让人自动忽略。 裴临也没跟着。 一来是上朝时辰,皇子们都不在; 二来是——裴大人显然已经懒得拦。 “哈哈哈……”祁安然在心里干笑了一声。 趁着正堂空档,他提着衣摆,一溜烟地往上层跑。 脚步放得极轻,像做贼。 “应该……”他一边走一边嘀咕,“还躺床上吧。” 到了承珩屋前,他脚步一顿。站在门口,忽然有点迟疑。 “额……”他小声嘀咕,“我就看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更像是在劝自己。 祁安然抬手,轻轻推开门。他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屋内光线偏暗。 锦帐垂着,药味尚在。榻上的人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祁安然眨了下眼,又眨了一下。 “啊?”他睁大了眼,声音压得极低,“还没醒?”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本只是“来看看”的脚,却不自觉往里迈了一步。 祁安然慢慢走到榻前。 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把人吵醒,又像是怕被什么抓个正着。 他低头看着承珩。 近了才发现,这人就算脸色苍白,眉眼却依旧锋利。 鼻梁挺直,唇线清晰,哪怕闭着眼,也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存在感。 祁安然盯了一会儿,又盯了一会儿。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家伙,真的挺好看的。 要是自己是个女子……他下意识地在心里说了一句,随即猛地回神。 “祁安然。”他小声骂了自己一句,“你在想什么呢。” 说完还自己无语地叹了口气。 他俯下身,试探着轻轻喊了一声。 “殿下?” 没有回应,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哎?”祁安然眨了眨眼,“看来是真没好。” 他站直了些,伸出手,在承珩眼前晃了晃。 一下。 又一下。 确认对方毫无反应后,他忍不住弯起了眼。 那笑容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作死前的轻快。 “嗯。”他低声嘀咕,“那就好办了。”说着,手还没收回去。 人却已经笑嘻嘻地站在榻边,完全没意识到——昏迷的人,未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殿下。”祁安然弯下腰,贴得有点近,压着声音笑嘻嘻的。 “你长得……真好看,嘿嘿。” 说完还不忘对着那张昏睡的脸做了个鬼脸。 下一瞬,他自己先僵住了。 ——等等,我到底是来干嘛的来着? 这个念头像是忽然从天而降,砸得他清醒了三分。 祁安然抬手就想敲自己一记,又生生忍住。 “……祁安然,你是不是有病。”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深吸一口气。 “算了。”他摆了摆手,像是给自己找台阶,“反正没醒,走了走了。” 他转身,脚刚抬起—— 下一瞬,一只手,忽然从榻上伸出,扣住了他的手腕。 “额……”祁安然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僵在原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你……”声音卡在喉咙里。 “殿……”他咽了口唾沫,“殿下……醒了啊……”语气尴尬得不能再尴尬。 榻上的人睁着眼。眼神还带着几分疲惫,却已经清醒。 “嗯。”承珩应了一声,声音低哑,无力,却不散。 祁安然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被抓着的手。 “殿下的手……”他干笑了一声,“还是蛮有力气的。”说着,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承珩没有再用力。指尖松开时,像是也没什么力气再抓。 “水。”一个字,哑得厉害。 “哦哦哦。”祁安然才反应过来,立刻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给你拿。” 他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去了桌前,抓起茶盏,倒水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殿下,水给你。”祁安然把茶盏递过去,动作还挺殷勤。 承珩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却极其精准。 ——像是在问:你觉得我这样,像是能自己坐起来的吗? 祁安然被他看得一愣。 低头,再看一眼承珩被锦被压着的身子。 “……”空气安静了一瞬。 “额。”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错了。” 这才后知后觉地说了一句:“你……有伤在身。” 承珩没说话。 只是慢慢闭了下眼,又睁开,像是连翻白眼都嫌费力。 祁安然站在原地,茶盏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殿下,你这两天……是怎么喝水的?” 祁安然拿着茶盏,站在榻边,有点犯难。 总不能直接把茶盏往他嘴边一送吧?那水不得全顺着下巴流? 他低头看了看承珩。 “殿下,你的头能抬起来吗?”他试探着问,“不然水送不到嘴边。” 承珩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动都懒得动。 那意思很明显——不能。 祁安然沉默了一瞬。 “哎呀。”他忽然一拍脑袋,“殿下你等着,我去叫宫人来!” 话刚说完,人都准备转身了。 榻上的声音却低低地响起。 “渴……”声音虚得厉害,“渴死了。” 祁安然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那张脸本来就白,现在唇色都淡得发干。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 “……好吧。”他叹了口气,“我试试。” 祁安然坐回榻边,小心地把茶盏靠近承珩的唇边,动作放得很慢。 水沿着盏沿一点点倾过去。 结果——果然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承珩几乎没喝进去多少。 祁安然赶紧把茶盏拿开,有点手足无措。 “没事没事。”他立刻说道,语气像是在安慰病人,“殿下,渴不死的。” “我马上去叫宫人来!”说完这次是真的准备起身。 “安……然……”声音低得几乎要断。 祁安然刚要起身,脚步猛地停住,回头看去。 “怎么了,殿下?” 承珩的眼睛半睁着,神色已经开始发虚。 “水……”他的唇动了一下,声音干哑得厉害。整个人像是随时要重新陷进昏沉里。 祁安然心里一紧。 “别晕,别晕!”他急得直接坐回榻边,“我喂你,我喂你!” 话刚出口,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多想。他端起茶盏,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水。 俯下身去,距离一下子拉近。他的唇贴上了承珩的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9 首页 上一页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