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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其守规矩。 这分明是宁却尘想要的,得施雨露,也不会被压着做断腰,可宁却尘却莫名的……有一些烦闷…… 正值梅雨时节,长安城内又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小雨,纷乱雨点砸在青石板地上,泛起圈圈涟漪,也砸乱宁却尘的心…… 屋子内,宁却尘看向桌子对面的廉长柏,平静道:“长柏,如何?” 廉长柏表情怪异,收了手,边系脉枕边摇头。 还是没有。 “却尘,你身子本就不好,又有冗毒在身,虽说平日里不算大紧,注意一些也没什么事,可若是想要孕育子嗣,这实在怕……不是个容易事。” 宁却尘忽感浓重的无力,连带着太阳穴的刺痛都变得尖锐不少,靠在窗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本就清瘦的身躯微微佝偻,竟是比之前还要更嶙峋几分…… 廉长柏看着心疼,出声劝道:“却尘,其实……你不必如此的……” “陛下如今是还年轻气盛,不知在其位谋其职,亦不明悉身上的责任,待再过个两三年,陛下懂事了,也就明白天子的……” 宁却尘却是摇头,叹气道:“长柏,倘若苍明曜今日九岁,我可以信他年少不懂事,可以慢慢等他长大,等他明白帝王的责任。” “可他如今十七岁了。”宁却尘无奈道,“就算我愿意纵容他、包容他,任他肆意妄为,可朝臣不会愿意,百姓不会愿意。” “他该守护他的臣民,维系他的国度,应当明白,这个世间的很多事情,不是不想做便可以不做,亦不是想做就一定可以做的。” 从前,他为苍明曜挡下了太多风雨,以至于让他都不知道,“皇帝”这个身份,会为他带来多少腥风血雨,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宁却尘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我不能让他把……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天下,拱手让给别人。” 说完,一睁眼,就见好友愕然的表情。 宁却尘:“我不是这个意思……” 廉长柏:“…我还没说我想的什么呢……” 完全是不打自招。 空气一下子陷入沉默。 许久,廉长柏才叹气道:“却尘,我还是那句话,你不惜折辱自己至此,走到如今这个进退两难的地步,到底是为了苍明曜,还是苍凌渊?” 宁却尘唇色有些苍白,声音却不颤抖:“…我为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廉长柏无奈道,“却尘,你自己心中明白。” “当年尹太后与大皇子暗中苟合,扶持尚且年幼的七皇子做傀儡皇帝,先帝为求自保自请去蛮荒蜀地,扮作风流帝王之时,难道你便知道他最后会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吗?” “难道幼帝被逼死,先帝被迫召回京城,成为新的傀儡皇帝之时,难道你便知道,他有朝一日会收复皇权吗?” “既无实权、无地位,又谈何天下苍生?” “可你还不是留在了他身边,扶持了他数十年?” 宁却尘抿了抿唇,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茶壶不断与杯壁轻撞,“叮铃”声吵的他心烦意乱,手一抖,竟是将杯盏推翻,滚烫茶水泼了满桌,茶壶也失手摔碎在地,发出“砰”的重响! “却尘!”廉长柏吓了一跳,慌忙站起,刚抖掉溅到衣服上的茶渍,就见宁却尘的手腕已然红了一大片,在他苍白纤细的手腕上显得触目惊心! “你烫伤了!” 廉长柏赶紧从盆中抓了一块残冰,放进缠丝手帕中,贴到宁却尘的手腕上,给他冰敷! 一抬头,却见受伤的人正在怔然出神,双目空洞,似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刺痛一般! 廉长柏着急道:“却尘,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莫要真的放在心上!” 廉长柏一拍自己这张破嘴,心道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廉长柏又换了一块冰块,重新用帕子裹好,敷到宁却尘红肿的手臂上。 宁却尘终于缓缓回过神来,垂下眸,按住了手上冰块,平静道:“无事,我自己来就好……” “却尘,我……” 廉长柏还想道歉,却被宁却尘摇头阻止了。 “我没事。”宁却尘勉强勾起一抹笑意,“长柏,我只是今日有些累了,不是因你方才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长柏,今日你先回去吧……” “可是……”廉长柏还是不放心。 “真的。”宁却尘再度打断,扬起一抹微笑,“方才你所说之事,不是没有道理,我会考虑的。长柏,多谢你……” 听出这委婉的“逐客令”,廉长柏也知宁却尘是想自己静一静,纠结半晌,也只得道:“那你好些休息,我下个月再来看你!” 宁却尘轻笑道:“好。” 还是那般从容不迫,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 ,仿若刚从失手打破茶壶的人不是他一般。 廉长柏欲言又止,终是叹了一口气,拎着医箱走到门前。 一推开门,就碰见在门口踱步的锦絮。 锦絮也是听到了房中动静才赶来,看见廉长柏,连忙迎了上来! 焦急道:“廉太医,大人他……?” 廉长柏满面愁色地摇了摇头,比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道:“锦絮姑姑,咱们借一步说话……” 宁却尘望着帘外雨潺潺,缓缓伸出手去,雨水逐渐打湿手心,微凉润泽逐渐顺着手臂滑落,染湿衣袖…… 他恍惚觉得自己成了个深闺怨妇,每日无所事事,只能眼巴巴地盼望着君恩荣宠,然后承施雨露,再期待着怀上龙种…… 他宁却尘两朝太傅,忠心耿耿辅佐帝王,却被外人传“野心勃勃”“居心不轨”;尽心尽力教导皇子,却被自己的学生给压上了床…… 放权离心,身居幽宫,如女子一般承欢于其他男人身下,说不痛心是假的。
第14章 可是……此乃他自己选择的路。 廉长柏说的对,苍明曜不会逼他,是他一步步,亲手把事态推到了如此地步…… 既是他选的,那便无论如何也得走下去。 宁却尘收回手,手肘撑在窗前,眸光已然定了下来,指尖有一下每一下地敲击着窗檐,望着青绿小院中的花摇树动…… 风雨一来,满院荼蘼可怜飘零,一片黄白花瓣翩翩拂过宁却尘的眼睫,又辗转落于他的掌心,轻旋打转,终归平静。 宁却尘盯着那花瓣半晌,唇角勾起一抹轻微弧度,五指分开,将它再次放归了风中。 眼看着天色被乌云席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下来,廉长柏早已不知走了多久,宁却尘却始终站在窗沿前,未曾挪动半分。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太傅。” 宁却尘站姿微僵,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起几分。 寻声望去,就见门口昏暗灯火之下,有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伫立在外。 天子的龙伞宽大,矮的那个尚在艰难收伞,高的那个却似是已然等不及了,迈步边往屋中冲来! 只此一念间,宁却尘便赶紧下了榻! 一明一暗两道身影同时向对方奔去,相遇在分界线的刹那,宁却尘刚要刹脚,就被苍明曜一把攥住了手腕,拉进怀里! 蓦然撞进一片滚烫胸膛,熟悉的龙涎香争先恐后钻入鼻尖,宁却尘下意识想要推拒,却不自觉攥住了男人的衣襟。 入手一片湿润。 苍明曜高兴道:“太傅!” 他欣喜无比,这还是第一次,宁却尘主动向他跑来! 宁却尘却是在顷刻间回过神来,越过男人的肩膀,看了苍明曜身后的郑德一眼,赶紧推拒了两下! 着急低声道:“陛下,还有人……” 苍明曜没有回头,只是搂着他肩膀的手更紧几分。 身后,郑德刚将长伞收起,极有眼力见地低了头,弯腰快步退了下去。 苍明曜一本正经道:“现在没有人了。” 宁却尘:“……” “那也不行。”宁却尘脸上臊的慌,到底是年岁大些,许多观念他转不过来,这种事情还让人看见,羞愧到恨不得把头埋到地底。 “你衣裳湿了。” 宁却尘指了指苍明曜肩头靠近胸前的那一处,衣料比附近的颜色深一些,是方才跑进来时被淋湿的。 “就这点水,没事。” 苍明曜毫不在意地掸了掸胸前,一抬头,却见宁却尘一席青衫上与他相对的位置,也有着一块同样的湿痕。 是方才两人拥抱时印上去的。 于是,苍明曜嘴角的笑意更扬起几分。 宁却尘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怔了一下,随即无奈摇了摇头。 “我去让朕公公帮陛下取换洗衣物来……” “不用!”苍明曜赶紧拦住他,“郑德带了!” “带了?”宁却尘一愣,却见苍明曜表情认真不似作伪。 原以为是郑德在宫中待了四十多年,伺候过两朝帝王,心思细腻周到惯了,提前预料,早有准备也不是没有可能…… 哪知下一秒,苍明曜便一本正经地道:“从御书房那次过后,朕每次来你这,郑德都会提前备上一套换洗衣物。” 宁却尘:“……” 宁却尘嘴张了半晌,到底是放弃了。 他盯了苍明曜一会儿,少年的五官已然长开,五官笔挺,丰神俊朗,长得是一副威武将军相,却偏偏生了一双含情眼,平白为坚毅里染上一抹柔美,反倒显得亲和…… 这副容貌,与先帝苍凌渊,有七分相似,其中两分扣在眉眼的深邃,另一分……扣在眼神的明亮清澈。 宁却尘收了眼神,把苍明曜拉到屋中央,帮他脱去外衫,挂在衣架上,等郑德将衣服送来。 苍明曜却摇头,说:“不急,就带了一套,省着点穿。” 宁却尘耳朵红了,待再回过神来时,已经被男人抱到床上了。 这一次的情事比过往都要温柔,苍明曜似是生怕弄痛他一般,刻意放缓了节奏动作…… 可这般温柔缓慢,反倒给了宁却尘多想的机会…… 他躺在床上,歪头望着苍明曜的侧颜,从这个角度,反而看不清眉眼。 于是他想起白日里廉长柏跟他说的话…… 想起那个凌厉威严的男人,想到他幼时跟着苍凌渊学骑射和识字,坐在男人腿上,也曾无数次小心翼翼用余光瞟他锐利刀锋般的侧颜…… 想起那一年,他下定决心,苍凌渊愣了一下,皱起眉头,说:“却尘,你可知我是能做你父亲的年纪?” 身上男人的呼吸声越发急促,似是渐入佳境,宁却尘柳竹一般的身躯被颠的摇摇晃晃,唇齿间抵不住发出细微轻哼…… 轻哼中,他忍不住开口。 “陛下,臣大你十四岁……” “嗯。”苍明曜答的很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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