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诶, ”宁却尘轻叹一声,放下茶杯:“此事不怪你。” “则桓的武艺,纵观二朝都无人能及, 他若有心摆脱你,你便是追到口吐苦胆都绝不可能追上。你若真追上了, 反倒可能有性命之虞。” 宁却尘摇了摇头,摸了摸肚子,似是自言自语道:“则桓此人什么都好,就是行事太过鲁莽冲动。我不担心他的安全, 只是担心……” 若是蔺则桓没寻到左空照倒好,皆大欢喜。 只是蔺则桓若寻到了左空照……二人自前朝便有矛盾, 如今再度聚首,不知又会磨出怎样的干柴烈火…… 蔺则桓一向对左空照新帝一登基便离朝之事不满, 现下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想尽办法都要让左空照回朝。 宁却尘本以为蔺则桓性格暴躁, 左空照又是最吃软不吃硬的固执性子,两人见面必要起争执, 蔺则桓这一去,只怕是每个三五月的都回不来, 却不想竟如此之快? 也不知是蔺则桓没能劝动左空照,愤愤不平地回来了, 还是左空照实在受不了蔺则桓的纠缠,最终妥协了? “唉, 罢了。”宁却尘坐的腰酸,索性站起身来, 撑了撑沉重的腰肢,“总归他俩平安就好。” 他找出一根细竹, 那是左空照临走时赠与他的东西。 宁却尘走到窗前,青绿竹枝递于薄唇,随着长指轻弹缓缓吐气,一曲悠扬小调轻巧流出,不一会儿,就见一通体雪白的鸟儿迎风飞来—— 宁却尘唇角轻勾,伸出手,轻抚了抚鸟儿的柔顺毛发,见那鸟儿似觉舒服,“叽叽喳喳”的歪头轻叫,他才将一个提前写好的小纸筒系于它的脚踝。 系好,宁却尘又点了点小家伙的小脑袋,柔声轻笑道:“麻烦你了,替我给空照报个平安……” 小鸟又是叽叽喳喳蹦跳两声,这才挥展开翅膀,扑腾两下,念念不舍的离去—— 转过头,宁却尘对无影道:“你今日且留心陛下身边动静,那帮老东西想要试探天子威严,定不会甘心轻易罢休的。不出一月,他们必有动作。” “是!”无影抱拳领命,迅速闪身离开! 看了眼天色,离苍明曜下朝还有些时间,宁却尘竟难得生出几分无聊来。 正巧肚子里的小家伙也躁动起来,宁却尘摸了两下肚子,又力道不重不轻地拍了拍,轻笑道:“别急,你父皇很快就回来了。” 安抚好躁动不安的小东西,宁却尘撑着后腰在御书房中转了转。 此地他几乎隔三岔五便要来,只是从前要么是俯身听苍凌渊命令,要么是低头辅导苍明曜功课,从未有像今日这般,肆无忌惮的仔细观察过。 殿中的陈饰并无多大变化,只是从前苍凌渊在时,行事狠厉决绝,治上理下从不心慈手软,御书房乃离天子最近之处,殿中人的行事风格也难免不苟言笑一些,连带着殿中氛围也变得沉重压抑…… 宁却尘有时也想,若非他当初是自奉王府便跟随在苍凌渊身侧,或许他当日第一次见到身穿龙袍,威严肃穆的苍凌渊,定然也会诚惶诚恐、胆战心惊…… 可偏偏那样严肃高贵,看起来不近人情之人,竟也会在看到他时展露笑颜,向他招手,拍着膝盖,柔声笑道:“来,却尘,到朕的身边来……” 到朕的身边来…… 宁却尘的眸光落到龙椅之上,逐渐变得晦暗不明…… 就是在这张椅子上,那个如师如父的男人覆住他的手背,亲自教他认字习书,问他策论几何…… 听到满意之处时,男人深邃锋利的眉目之中还会眸光闪烁,低沉磁性的声音在他笑道:“朕所见聪慧至极者,非却尘莫属也。” 那时的宁却尘喜悦之余又总觉压力备至,一心狂喜于苍凌渊对他的认可,又唯恐会叫天子失望,于是便更加晨钟暮鼓,每日天不亮便晨起看书,只盼在下一次再见天子时,能再得天子龙颜大悦。 当时就连尚且年轻的郑德也说,能在天子膝前伏案读书,此等待遇,只怕是宫中的小皇子们都得不到。陛下对他,当真是如亲子一般! 宁却尘当时也暗暗自喜于苍凌渊的“另眼相待”,只是私心之中,却偷偷忽略了“亲子”二字,任由内心底的情愫萌芽生根,直到有朝一日,他发现自己的情感已破轨离走,却再也难以拉回,亦不想拉回…… 正想着,却忽感脚尖一重,宁却尘不知被何物绊住,险些摔了一跤! 心中大惊,几乎是本能地按住桌角,宁却尘才未有因重心偏移而摔倒在地! 捂着肚子稳住身型,宁却尘一手抚胸,仍觉惊魂未定! 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受了惊吓,到处鼓动冲撞,如同一颗重石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肋骨阵阵生痛,痛的宁却尘眼前一片眩晕…… 握着桌角的指尖都因用力而发白,宁却尘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去,气息已然乱了,有一种将要被破肚而出的恐惧感,终是咬唇压住了痛呼,强忍颤抖道: “乖……乖孩子……你别动了……没事了……爹爹……爹爹痛的厉害……” 抚慰许久,许是终于感受到宁却尘的恳切不安,又许是再无危险的感觉袭来,肚子里的小家伙终于缓缓安定了下来,不再到处冲撞,而是泄了气般,委屈巴巴缩于一处,乖乖不动了。 宁却尘此刻的腰已然全弯了,屈膝跪在地上,被汗湿透了的脊背靠在桌角之上,森寒冰凉也在顾不上,只是不断张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锁骨处也尽是汗珠…… 不知缓了多久,宁却尘才终于从脱力之中缓过神来,心脏却仍是跳动不安。 他闭上眼,疲惫地靠在桌角歇息片刻,待再睁开眼时,却看清了绊倒他的罪魁祸首——一个镶了钻石的细长木箱。 这木箱看着有些许眼熟,应是他当才走动时,不小心从某处带出的。 宁却尘心中疑惑,一手拉住桌沿,一手撑着肚子艰难站了起来,腿脚还因方才剧痛有些酸软,他僵硬许久,才缓缓迈出腿去,弯腰将那木箱捡起。 那木箱外有镂花雕饰,纹样精致繁复,却是宫中物无疑,又被苍明曜如此宝贝的放在桌下,时时刻刻看着,应当是什么极为贵重的东西。 可宁却尘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有何物,能叫当朝天子如此宝贝? 犹豫许久,宁却尘本想秉持着非礼勿动,天子之物更不可随意翻看的心思,本想将箱子给放回去,当作无事发生的。 可无奈他如今怀着孕,弯腰俯身艰难无比,更别提还要钻到桌底。 可这箱子若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放在桌面,等苍明曜回来,一看便知是有人翻动过。而自宁却尘住进来后,便除了他、郑德和锦絮以外,再无人能随意进出御书房了,哪怕是每日洒扫的宫女太监,那也是得先提前由郑德告知一声,再将宁却尘扶到里间休息才能进来的。 能给天子寝居打扫的,都是宫中待了十年以上的老人,自是最懂得分寸的,明白深宫之中,多看一眼都是要掉脑袋的,便自然不会有熊心豹子胆去动天子之物。 再加之这箱子眼熟,宁却尘实在好奇…… 犹豫许久,终是好奇占了上风,宁却尘心道:罢了,自己做事自己担,若是真看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苍明曜回来真要怪罪他,那便叫他怪罪好了! 左右不过是一顿怒骂!虽说他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幼者骂有点丢脸……但到底是他有错在先。 这般想着,宁却尘的手终究是不受控制地挪到了那木盒之上,半是犹豫半是忐忑地缓缓按住了箱盖,打开了它…… 看到盒中悉心用白绒包裹好好的东西,却是一愣。 苍明曜下了朝,归心似箭地回来时,看到的,便是那如青竹一般清幽之人,站在御案旁发呆的模样。 苍明曜解了外衣递给身后郑德,郑德看出主子心思,连忙接了衣服,带着身后下人匆忙行礼退下,临走之前,还不忘给两人轻轻关上了殿门。 高大的男人缓步向屋中走去,正在专心致志看着什么都男子没有注意到身后动静,直到阴影笼罩头顶,腰间蓦然一紧,宁却尘才从入神中回过神来,惊地向后看去! 在看清是苍明曜时,僵硬的身子又蓦然放松下来。 宁却尘惊讶道:“陛下是何时回来的,怎的不出声?” “朕看你方才那般专心,不忍打扰你。”苍明曜挑了挑眉,又向他身前望去:“看什么呢?这么专心,连朕回来了都不知道……” 这话稍微带上了点醋意,宁却尘怔了一下,转而低了头,将手上的画卷平铺开来,呈现给苍明曜看,笑意清浅道:“在看陛下的珍藏。” “珍……?”藏字还未说出口,苍明曜正回忆他有何珍藏画卷,蓦然低头,瞧见那铺陈开来的烟雨画卷,到口的话一噎,转而便变了调。 “哦~确实是珍藏——” 苍明曜嘴角笑意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伸出手,握住宁却尘覆在画轴上的手,轻轻摩挲,身子也俯近不少,贴在宁却尘耳边,低笑道:“当世大儒宁大师的作品,天地间仅此一副,可不是值得珍藏?” 这话说得暧昧,带着男人低哑的笑意,温热气息吹得宁却尘耳朵酥麻不已,难免有些耳红。 却到底是忍住了神色,宁却尘故作正经的偏眸:“既如陛下所言,那看来这‘宁大师’的画作,是极得天子青睐咯?”
第45章 “那是自然。”对上宁却尘瞳光闪烁的眸子, 苍明曜眼底划过一丝狡黠,嘴角笑意也更甚。 男人的手已然按在了他身前御桌上,不知不觉将眼前人圈禁于自己这一方小天地中。 热气随着男人说话的动作不断铺洒在颈项间, 若从远方看来,人就如同紧密相贴般, 暧昧亲密至极…… 宁却尘不动声色地躲了躲,立时便感到身后人更强硬地再靠近几分。 忍不住回眸瞪了苍明曜一眼,宁却尘尽量叫自己的声音听不出端倪,故作平静道:“既得天子如此喜爱, 那看来这画作也算是不辱使命,价值千金了……” “千金都不换。” 哪知他话音刚落, 身后男人就突然臂弯收紧,箍紧了宁却尘的腰, 强硬又霸道的在他耳边道:“比起这盒中话,朕更爱的……乃是这画中人。” 宁却尘惊喘一声, 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掰过了身,灼热的气息瞬间席卷, 后腰被男人大手桎梏着磕到桌沿上,一个吻深刻而又急切的落下—— 他一时不察, 手中画卷摔落在地,圆鼓鼓的画轴骨碌碌滚落而去, 画卷瞬间平铺开来! 青绿竹楼、烟雨桥头,楼台烟雨之中, 有一青衫烟雨客,执伞听雨……这实则是一副极为普通的画卷, 只是画中之物灵动精妙,一笔一画皆精雕细琢, 可见作画人的细心…… 此画,乃是宁却尘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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