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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宁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是没吓她,你直接说要带她去大理寺,她这种平民老百姓,她肯定觉得你跟孙家串通一气,要对她严刑逼供了。” 陆时砚的眉头又皱了:“我没说过要对她严刑逼供,我只说要带她去大理寺,她要多余理解,我有什么办法?” 沈长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依然没有多余表情的、公事公办的、像是什么都没做错一样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劝他改改,还不如劝太阳明天从西边升起来。 ———— *陆大人是查案工具人,没有感情线。
第100章 好消息 金娘很快带着两个女子走了出来。 她们从那条窄巷子里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们身上。 金娘走在前面,步子比方才进去时稳了许多,脊背也挺直了一些。 她身后跟着两个布衣女子,一个穿着蓝布衫子,一个穿着青布裙,都低着头,看不清脸,可她们的步子没有抖,一步一步地跟着金娘。 金娘紧紧握着两个女孩子的手,走到陆时砚面前,站定,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没有多余表情的脸。 她不再发抖了,声音也不再颤了,那双哭过太多次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干净的光。 她侧过身子,露出身后的两个女子,为陆时砚开始介绍: “陆大人,这个是李家姐姐,这个是王家姐姐。她们二人愿意去大理寺当证人。” 那两个女子还低着头,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们不敢看陆时砚,不敢看那些穿着蓝袍的官差,不敢看周围那些从门缝里、从窗户里、从巷子口探出头来张望的眼睛。 金娘转过身,再次握住了她们的手。 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她做过无数次的事。 她紧紧握着二人的手,语气温柔:“别怕,刚才我找了十几个姐姐,只有你们两个愿意帮我,你们已经很棒了。” 那语气,像极了那日沈长宁曾对她说话时的样子。 温柔是一种可以被传递的力量,那两个女子虽然还在害怕,但是金娘的今日,已经告诉了陆时砚,沈长宁的做法是对的。 陆时砚看着金娘,看着那双不再发抖的、干净的眼睛,看着那此刻像是在发光的脸,陷入了沉思。 他点了一下头,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比往日温和了许多,温和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嗯,带她们回大理寺吧。”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蓝袍官差吩咐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那几个人能听见。 那几个人点了点头,散开了,消失在巷子的各个角落。 他们留在了这附近,保护着那些还没有出声的证人。 陆时砚翻身上马,策马走到马车旁边,正要吩咐启程,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快得像一道掠过天际的闪电,踏碎了京城午后慵懒的日光。 一匹枣红大马从街角转出来,马上的人一身红衣,衣袂猎猎,像一团烧过天际的火。 霍惊川勒住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在马车前面堪堪停住。 他翻身下马,动作快得像一道风,几步走到马车跟前,掀开车帘,探头进去,目光落在沈长宁脸上。 “沈大人还要去大理寺吗?我陪你?” 沈长宁还没来得及回答,金娘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她已经走到了马车旁边,站在车窗外面,看着沈长宁,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 “沈大人今日是因为我害怕才一起去大理寺的,现在我知道陆大人是好人,会帮我们做主的,我已经不害怕了,就不辛苦沈大人再陪着我们了。” 沈长宁还是有些不放心,目光从金娘身上移到陆时砚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叮嘱,几分警告。 “记住对姑娘家要稍微温和些,你……” “我知道。”陆时砚打断了他,带着一种“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认真,“等问完,我会把她们带回陆府看管。” 沈长宁叹了口气:“不是看管,是保护……” 陆时砚没犟嘴:“行,带她们去陆府保护她们。” 他拨转马头,策马往前走去,没有回头。 大理寺的马车跟在他身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金娘扶着那两个女子上了车,自己也爬了上去,车帘落下,遮住了她们的身影。 一行人在长街上渐行渐远,蓝袍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看到他们都走了,霍惊川才钻进了沈长宁的马车,往沈长宁对面一坐,屁股还没坐稳,嘴巴已经开始了碎碎念:“沈大人你怎么今日不等着我就出门了呢?你都不知道,我今日得了一个好消息,但是找了沈大人半天,从沈府找到大理寺,又从大理寺找到了这里,天呐,快要把我憋死了!” 沈长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笑了笑:“什么好消息?” 最近发生的一切,称得上是好消息的,似乎只有霍惊川回京这一项。 而霍惊川伸出手,抓住了沈长宁的胳膊。 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声音都大了起来:“我找到云归先生了!沈长宁你听到了吗?我找到他了,今日我从宫里出来,李园告诉我的,江南传来消息,估算送信的时长,还有三日,云归先生就可以到京城……”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在说一个他等了太久太久、终于可以说的愿望,“你的病有救了!” ———— *正好100章了,给沈大人一个好消息吧˙ᵕ˙ᰔ
第101章 会是最开心的一天 三日后,清晨。 天还没亮透,霍惊川就已经站在了沈府门口等着云归先生了。 应该说他昨夜就没睡,从入夜起就在书房和院子里来回踱步,激动地根本就睡不着一点。 要不是怕吓着沈长宁,那他估计都要开始在院子里爬树大叫了。 周叔半夜起来如厕,看见他还站在廊下,吓了一跳,问他在做什么,他说在等天亮。 周叔看了看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天,又看了看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摇了摇头,回去睡了。 李园到沈府的时候,霍惊川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从院子里捡来的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看见李园到了,霍惊川扔掉手里的树枝,赶紧问道:“人呢人呢?怎么还没见他们回来?” 李园叹了口气:“城门此刻都还没开呢,将军急什么?” 可霍惊川还不甘心,赶紧催促着李园:“要不你再去问问,别是出了意外……” 李园:“将军,这两个月来,鸽子都没歇过。一日三遍地问那边的进展,也该让鸽子们歇息一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都是军队培养的信鸽,一个个膘肥体壮的,这两个月下来都飞瘦了。等过段时间回去,少不得要被斥候营骂了。” 霍惊川挥了挥手:“此事以后再说,这段时间给它们多吃点粮赶紧养肥不就行了,不过……” 他想起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沈长宁今日怎么还没醒?” 霍惊川看向身后,院子里到现在都还没出现沈长宁的身影,照往常的这个时间,沈长宁早就醒来了。 霍惊川掏出一个令牌扔给李园,然后边往后走边说道:“你去城门帮我探一下消息,我去看看沈长宁怎么了……” 他说完就大步往卧房走去,步子又快又急,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李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霍惊川走到卧房门前,抬手敲了三下,里面安安静静的没一点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重了一些,声音在安静的廊下回荡,可屋里还是没有动静。 他的心忽然紧了一下,那紧张的感觉来得很快,顾不得别的什么了,他的手放在了门上,轻轻一推…… 门没锁。 进屋后看到沈长宁坐在床上,靠着床柱,一动不动。 他没有穿外袍,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衣领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 头发散着,披在肩上,乌黑的一片。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前方,可那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的手放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泛白,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霍惊川走进去,蹲在他身前,双手轻轻握着他的手,将他冰凉的手渐渐握到温热。 动作很轻,像是在靠近一只受了惊的、随时会飞走的鸟。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是不舒服了吗?” 沈长宁的目光慢慢收回来,落在霍惊川脸上。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霍惊川很少在他身上见到的、脆弱的、像是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我没事。只是……有句话叫近乡情怯。如今云归先生快要到了,我却开始有些怕了……若是……”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没有说完的话…… 那是霍惊川从来不敢去想的结果。 若是云归先生也没法子……那是否半年后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没有若是!江湖人都说他是当世神医,能活死人肉白骨,你这病,他肯定能治好的,若是……”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沈长宁的掌心里,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想说的是…… 若有不测,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我会陪你。 可他知道这话说出来,沈长宁会难过。 所以他咽了回去,把那些话吞进肚子里。 他抬起头,笑了:“我会威胁他的!就说治不好你,让他九族陪葬!那他肯定要被吓得使出毕生本领来救你了!” 那是六年前,在皇宫里,在文华殿的书架后面,他和太子趴在地上,偷偷看着霍惊川趁着回家偷偷去买的话本子。 话本子里写的是一个君主,动不动就因为所爱之人让人九族陪葬,二人看得津津有味,觉得比四书五经看着开心多了。 沈长宁却不知从何处绕了过来,伸手拿走了话本子,还警告了二人,书中所说全是错的,千万不可学了来,动不动以九族威胁,非明君作为。 然后不出意外的,当天沈长宁就去跟他爹沈老夫子告状了。 霍惊川至今记得沈铭听完之后的表情,那老头儿的眉毛抖了三抖,胡子翘了又翘,手里的戒尺在桌上敲得咚咚响。 最后的结果是霍惊川和太子被罚抄书,整整五十遍。 太子很乖,从夜晚抄到清晨,只在中间眯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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