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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惊川照旧一个字都没写。 他趴在桌上,枕着那沓空白的纸,睡了一整夜,口水把宣纸都洇湿了。 第二天被他叔父领回家,狠狠教训了一顿,方才算了结。 他屁股疼了好几天,趴在床上不能动。 沈长宁却来看了他,给他带了好多好吃的,看他吃的开心,小小的沈长宁问他:“你这下还看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了?” 霍惊川满不在乎:“为什么不看?沈长宁,你可别再惹我,不然我也要你九族……唔……” 他还没说完就被沈长宁用糕点堵住了嘴,差点噎死。 从回忆中醒神,霍惊川抬起头,认真看着沈长宁。 “沈长宁,今日……一定会是我们有史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第102章 诊脉 李园带着一行人进了沈府。 走在前面的是霍惊川派去找云归先生的手下。 他们身后跟着一个人,头戴帷帽,长长的白纱从帽檐垂下来,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包了起来,看不清样貌,只是发现她竟是一个女子。 李园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霍惊川能听见:“将军,姑娘不愿意被人知道他的行踪,所以特地嘱咐将他偷偷带入京城,不要惊动任何人,所以才作此打扮。” 霍惊川的目光从帷帽上收回来,落在李园脸上,点了点头,他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那个被白纱裹住的人拱了拱手,姿态恭谨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十万分的虔诚。 “好说好说,这都好说,我有一位友人,他如今身染重病,还请云归先生为他治病,不论要何报酬,我都心甘情愿奉上。” 帷帽下的人没有动。 霍惊川等了一会儿,那人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先生?” “好说,让别人喊先生只是为了隐藏行踪,既然你知道我是女子,那还是叫我云姑娘吧。”语气中有着隐隐的烦躁。 领头的吴别站了出来,道歉道:“云姑娘,是这样的……我们几个都是粗人,会写的字太少了……解释太多不知道该怎么写,觉得称呼这个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想着这个等您到了再解释也不迟……您别生气……” 吴别转过头,对着霍惊川使了个眼色。 那眼色使得很用力,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生怕霍惊川看不懂。 霍惊川自然是看到了,赶紧上前一起道歉:“对对对,我的错,我回头就让他们多去读读书。云……云姑娘别生气。您想要什么东西,我让他们去准备,当做是赔礼道歉了。” 他转过头,对着吴别,声音立刻变了,从温柔变成了严厉:“说你们呢!这么重要的事,多写两个字怎么了?”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回头把三字经去抄一百遍!还有,自己再去领军棍,就打你二十……” 他边说着边偷偷看了一眼云归的反应。 白纱还在风里飘着,那人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霍惊川咬了咬牙,重新开口,声音更大了。 “四十!就打四十军棍!明日再把抄的三字经给云姑娘看……” “不用打了。” 云归的声音从帷帽下传出来,脆生生的,带着几分不耐烦。 霍惊川愣了一下,然后踹了吴别一脚。 那脚踹得不重,可吴别还是往旁边踉跄了一步,站定之后,一脸茫然地看着霍惊川。 霍惊川恨铁不成钢,恨恨道:“快跟云姑娘说谢谢!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京城的好吃的,去买!就按你三个月的军饷来给云姑娘准备,定要让云姑娘宾至如归。” 吴别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云归却忽然笑了一声:“听你说话,你居然读过书?” 霍惊川的腰杆立刻挺直了,下巴微微抬着,那姿态像是一只被夸了羽毛的孔雀,得意洋洋:“那可不!我从小就是太子伴读,皇帝学啥我学啥。” “算了,也是粗俗。”云归的声音淡淡的。 霍惊川的笑容僵了一下,可很快又堆了满脸。 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试探:“您不生气了?那……看病?” 云归没让霍惊川等太久,直接问道:“病人在哪?” 霍惊川的眼睛亮了。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周叔喊了一声:“快!喊沈长宁过来!” 周叔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实在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老年人能跑出来的速度。 霍惊川转回头,对着云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姑娘,请。” 他侧身让开,把云归引进了正厅。 下人已经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把茶泡好了,茶水还在冒着热气,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开来。 云归在主位坐下,姿态从容闲适。 霍惊川站在一旁,没有坐,他的脸上堆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紧张。 他见皇帝都没这么紧张过。 云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霍惊川看着她喝茶,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云姑娘好生厉害呀,不过为何江湖上都说您是男子?您为何要隐藏身份?” 云归放下茶盏,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她的声音从帷帽下传出来,带着几分讽刺。 “想抓我的人太多,若不隐藏,怕是明日就要被关起来专为一人治病了。” 就在这时,周叔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又急又亮,像是怕里面的人听不见。“病人来了!云姑娘久等了!” 霍惊川赶紧过去扶住了沈长宁。 沈长宁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霍惊川的手,那力道很大,大到霍惊川的手指被攥得有些发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看见沈长宁的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浮起,像是一条一条被拉紧了的、随时会断的弦。 他抬起头,看着沈长宁的侧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依然镇定,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只紧握着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沈长宁走到云归面前,站定,松开霍惊川的手,整了整衣袍,然后拱起手,行了一礼。 “病人是我,我叫沈长宁,这病……是自幼就有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云姑娘可有法子医治?” 云归没有回答。 她坐在那里,帷帽的白纱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伸出手,那手上遍布着跋山涉水后的痕迹,布满了老茧和伤痕。 她的三根手指并排按在沈长宁的脉搏上,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云归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奇怪……”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帷帽下飘出来的一声叹息。 霍惊川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紧的感觉来得很快,快到他的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反应过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几乎是凑到了云归面前,声音又急又快。 “如何?这病可有法子医治?需要什么药材?”他的声音又急了几分,“无论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为您寻到。” 云归隔着帷帽白了他一眼。 “你有点太吵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他的身体我能治,但是我有一点好奇……” 霍惊川的心里像是有一块石头落了地,可那石头只落了一半,又悬在了半空中。 他的声音放轻了:“您问……” 云归收回手,把手指拢进袖中,靠在椅背上。 帷帽的白纱在她面前轻轻飘动,遮住了她的表情,可她声音里的那股子好奇,是怎么都遮不住的。 “据我刚才探查,这位叫沈长宁的公子……并未生病呀。”
第103章 真相 霍惊川率先反应过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几乎凑到了云归面前。 “不可能!怎么会没生病?”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那他这么多年身体这么虚弱,就是天生体弱,再加上受到刺激,才成如今这样的呀!” 云归靠在椅背上,帷帽的白纱在她面前轻轻飘动,遮住了她的表情,她的手从袖中伸出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带着极度的自信: “我不会诊错,就算他自出生就体弱,可生在高门大户,整日山珍海味地养着,长大后身体自然会和常人无异。他如今虚弱成这样,是因为自小就被喂食了过量的朱砂,导致身体受损,精神不济。而且……” 她顿了顿,帷帽下的目光在霍惊川和沈长宁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你们的身份,按理说不会请不起大夫。这么简单的下毒招式,在京城随意找个大夫就可以发现端倪。”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你们为何不找大夫,偏要执意找我?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已经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真是好生奇怪……” 霍惊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他请过,请了无数个,京城的、外地的、宫里太医院的,每一个都说沈长宁是先天体弱、积劳成疾、需要慢慢调养,没有一个人说过“朱砂”这两个字。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冲出来,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很坚决。 他低下头,看见沈长宁的手指扣在他的腕上,微微发颤。 他抬起头,看着沈长宁的脸,沈长宁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霍惊川把那些话咽了回去,闭上了嘴。 沈长宁松开他的手腕,转过身,对着云归拱手致谢,表情自然,似乎没有一点震惊在。 “多谢云姑娘告知,是我们疏忽了,家中……可能进了内贼。”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烦请云姑娘……帮我看看我日常的饮食中,何处被下了朱砂。” 云归看着他,帷帽的白纱在风里轻轻飘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周叔立马会意,他走到门口,把门关上,插上门栓,又把窗户一扇一扇地关好,窗栓也插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可他的手很稳,没有一处疏漏。 方才看病前,霍惊川已经让人清了场,此刻屋内除了他们三个,只有周叔一个人。 关好门窗后,周叔把沈长宁日常吃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端上来。 全是清粥白菜,和沈长宁这个人一样清淡。 云归看了一眼,帷帽下的眉头皱了一下。 “本身身体就不好,还不强迫着自己进点肉食,怪不得身体越来越差。”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说完也不忘自己的查验毒药的事,她仔细拿起来分辨了一番,摇了摇头:“这里都没有朱砂……你平日喝的药呢?给我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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