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九没有说话,但他抱着沈栖舟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两个人就这么在黑暗里抱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开口。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街边零星传来的打更声,被风吹起的车帘偶尔漏进来几缕月光,都成了这个拥抱的背景。 到了醉春阁门口,马车停稳时,沈栖舟从他怀里退出来整了整被压皱的衣襟,才掀开车帘就要往下跳。 秦九也跟着下了车。 沈栖舟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他,挑了挑眉:“今天已经送到门口了,不用再送了。” “送到楼上。”秦九说。 沈栖舟眯起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里走。 他腰间的铃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一串清脆的回声,值夜的几个丫鬟从走廊尽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上了顶楼,沈栖舟推开房门,秦九跟进来。 他以为秦九只是坐一会儿就会走,但秦九只是站在门板前面,背靠着门,看着沈栖舟。 沈栖舟把头上的簪拔下来放在桌上,头发散下来铺了满肩。 他偏头看着秦九,嘴角慢慢翘起那个秦九最熟悉的笑,带着些挑衅和魅惑,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暗示。 “秦侍读今晚是打算不走了?”
第82章 北朔和谈在即 秦九没说话,只是把袖口往上卷了一道,露出苍白瘦削的腕骨。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沈栖舟盯着那截腕骨,喉结动了一下。 这个人在太和殿上写弹劾奏折、在户部清吏司翻账本、在棋盘上把楚景辰的暗桩一个一个拔掉……都是用这只手。 沈栖舟走过去,赤足踩在地板上,脚踝上那圈淡青的指痕还没消完,被暗红的袍角遮了半截,若隐若现。 他在秦九面前站定,伸手点了点秦九的喉结,指腹轻轻按住那块凸起的骨头,感觉到底下血液的搏动,比平时快了整整一拍。 龟息诀能把内力压下去,能把心跳的节奏调成更漏,但压不住颈动脉的搏动。这是秦九全身上下唯一练不出一层薄冰的地方。 他用指尖沿着喉结往下滑,经过锁骨,停在衣领边缘。 他歪着头看着秦九的眼睛,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槐花蜜的甜和砒霜的毒: “本楼主今晚不想喝茶,也不想舞剑,就是突然想看点别的……秦侍读这双在朝堂上写弹劾奏折的手,解开衣领的时候会不会抖?” 秦九呼吸一顿,倒是没有真去解开衣领,他扣住了沈栖舟的腰,之后把人抵在门上,沈栖舟的后背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紧接着秦九的嘴唇就压了下来,把一整天的克制全拆碎了! 手从腰往上移,手指没入沈栖舟散开的发间托住他的后脑勺,拇指按在耳后那处很薄的皮肤上,能摸到底下突突跳着的脉搏。 另一只手按在门板上,五指撑开,指骨微微发白,门框的木纹被压出几道细微的裂痕。 龟息诀压得住内力压不住力道,压得住心跳压不住亲吻的深度。 沈栖舟反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往下拉,牙齿在秦九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力道很轻,像是在惩罚他今天的沉默,又像在给他一个可以继续的借口。 秦九的唇随后移到了他的下颌,再到耳垂,嘴唇在那里停了一下,之后用牙尖轻轻叼住了那小块软肉。 沈栖舟的呼吸急促了半拍。 “你今天在婚宴上骂太后‘宫墙太高’,皇后看你的眼神……她想把你收进东宫当幕僚。” 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平时的秦侍读,贴在沈栖舟耳廓上,气音扫过时带着微微的湿润。 “她知道你就是暗夜楼楼主吗?” “知道又怎样。”沈栖舟的手很诚实地绕到秦九后背,五指收紧,把月白中衣抓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本楼主在她面前戴了半年鬼面具,她连我的下巴都没见过。” 秦九把他按在门板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嘴唇沿着他的颈侧往下,在衣领遮不住的皮肤上留下了红痕,位置刚好,既遮不住也藏不住。 “你混蛋……我明天还要出门……” 沈栖舟还要说什么,说不出来了,指甲在秦九后背划了一道,绝对会留下印子。 秦九把他按在门板上的手改了个方向,从后脑勺移到腰侧,五指卡在蹀躞带上方那道最窄的曲线上,把人拉近。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沈栖舟能隔着两层衣料感觉到秦九身体里翻涌了一整晚的内力,像一锅滚烫的水被强行按在锅盖底下,锅盖是龟息诀,火是他自己。 他练了十年龟息诀,把自己练成了全京城最冷的棋手,此刻那些内力全醒了,在他经脉里烧成一片野火。 秦九惩罚了他很久才松开。 沈栖舟靠在门板上,衣袍从肩头滑下来半截,眼眶微红,嘴唇比涂了胭脂还艳,头发凌乱地散在肩上。 他呼吸还没喘匀,胸口起伏的幅度把锁骨上那几道旧红痕和新添的痕迹一起送进秦九眼底。 他看着秦九,嘴角那个笑还没褪干净,轻喘着气开口: “行啊,拿本楼主当了快半个时辰的解药。解完了该回去了吧,秦侍读?” 秦九伸手把他从门板上拉起来,低下头在他眉心轻轻印了一下,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人……真毫不留恋啊! 沈栖舟站在门板前面,听着木楼梯上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走,不快不慢,跟这个人在朝堂上走路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都这样了还能走这么稳?不应该腿软吗?不应该在楼梯上站一会儿吗? 还是说刚才秦九根本没用全力……这个念头让沈栖舟的脸又烫了一层。 他走到窗台边推开窗,正好看见秦九的马车从后巷驶出去,青帷车帘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他冲窗口呸了一口:“秦九!你下次再这样本楼主就在茶里放断肠草!断肠草你听见没有!” “断肠草比砒霜苦,放再多糖也盖不住!你翻了那么多医书应该知道断肠草的苦是苦到骨头里的!你****!” “……” 青帷马车驶出后巷不到半刻钟,在第一个拐角处秦九从车厢里无声翻了出去。 青竹继续驾着空车往丞相府的方向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速度跟来时一模一样,车帘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秦九在阴暗处解开月白袍子,露出里面早就穿好的夜行衣,然后拉上面罩,往另一个方向掠去。 暗网总部不在京城任何一条街面上,它的入口藏在城西泰和街尽头一家当铺的库房底下,从地面往下挖了三层。 当铺是挂在秦弘一个远房亲戚名下的,表面上是家生意惨淡的旧货铺子,库房里常年堆着没人赎的旧箱子旧家具。 从库房最后一面墙的暗门进去,往下走七十八级台阶,才是暗网的真正中枢。 秦九从库房的暗门进去时,守门的老徐头正在油灯下擦拭一把生了锈的铜算盘。 老徐头今年六十八,头发全白了,但一双眼睛在灯下依旧亮。 他是萧贵妃当年身边最年轻的暗卫,贵妃临盆那晚,是他亲手把襁褓里萧夫人那个死婴跟秦九掉包的。 调包之后他在产房外的过道里站了两个时辰,确认没有人发现,然后翻墙出宫,从此再也没回过皇城。 后来秦九的人找到他时,他在河间府开了家小当铺,日复一日地擦那把铜算盘,把每一粒算珠都擦得锃亮。 “小主子。”老徐头看见秦九进来,放下算盘站起来,声音沙哑却恭敬。 “青柏下午就回来了,带了一封北朔那边的情报,搁在您书房桌上了。” “青松刚从城外回来,说楚景辰昨天在静思巷里摔了三个碗骂了两句娘,今天一整天没出门。” 秦九脚步不停,只是在经过老徐头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辛苦了”。 老徐头看着秦九走过去的背影,恍惚了一瞬,这孩子走路的姿态跟贵妃太像了。 特别是低头过门槛时左手无意识地往身侧按一下的那个动作,那是贵妃穿官制朝服时用来稳住腰间佩绶的习惯。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铜算盘,指腹在算珠上来回摩挲,窗外的风透过旧木板的缝隙吹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晃了晃。 秦九推开最里间的门,青松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书案上放着几封按颜色分类的情报,红签是太后那边的动静,青签是北朔和谈的线报,黄签是暗夜楼最近几天的接单记录。 秦九拿起那封青签拆开,扫了一遍。 北朔的使者已经在半路上了,带队的是北朔国主的三弟,封号安北王,随行带了两个祭司和一支两百人的护卫队。 情报里夹了一张安北王的简要画像和一行小字。 “此人酒量极大,在马背上睡觉比在帐里舒坦,曾当众说过‘中宸的皇帝打仗可以,要是比喝酒未必能赢我’。”
第83章 要皇子去城门亲迎 秦九勾起唇,把这行字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在心里把和谈前的应酬方案改了三个细节。 “青松,去查安北王随行那两个祭司的底细,北朔宗教不止管祭祀,还管军中占卜和情报。” “查他们跟北朔军方有没有勾连,来京城之前有没有密会过什么人。” 青松应下。 秦九又拆开那封红签,太后今晚在寿康宫里屏退左右,跟淑妃谈了小半个时辰。 淑妃出宫时眼睛是红的,太后随后召了宗正寺卿进宫。 宗正寺管的是皇族玉牒,太后深夜召见宗正寺卿不可能跟明面上的任何公事有关。 秦九把手指放在那张红签上,在“宗正寺”三个字底下用指甲划了一道浅浅的压痕。 太后在婚宴上四招全落空,以她的性子不会等寿宴再出招,她肯定会提前布局,而这步棋大概率要从皇族玉牒相关的身份或礼法方面着手。 她把突破口选在宗正寺,说明她要查的不是秦九就是沈栖舟……或者两个一起查。 “从现在起,给我查太后身边的人,每条消息不论轻重,密报直接送醉春阁封楼手上。” “若有急件不必经封楼转递,直接上顶楼,无论沈栖舟在不在。” 青松领命。 秦九打开那封黄签,里面不是暗夜楼的接单记录,而是封楼今早送来的几页纸,内容只有一样。 太后一族在京城内外所有外戚、姻亲、旧部、门生的人名,每个人名后面都跟着几行简短的履历。 他打算先把宗正寺这条线挖干净,太后要查玉牒就让她查,但宗正寺卿底下那几位负责誊抄玉牒的老学士里,有一个人年轻时是萧府的西席先生,萧府是贵妃的娘家。 如果太后派人动玉牒,这个人会在第一时间把消息递过来。 秦九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8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