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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故意在京中散布了谣言,然后把谣言传进北朔使团耳朵里。 目的只有一个:逼他秦九在谈判桌上做出公开承诺,一旦承诺就等同于承认中宸内部存在扣押人质的派系,而自己这个主理人连自家朝堂都压不住。 秦九抬起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安北王的疑虑,在下记下了。以前狼居胥山脚下,两国边军偶尔交换俘虏的事确实有,扣押人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中宸不屑于做。” “不过眼下最急迫的还不是人质,北朔这个冬天的雪来得早,边民囤的粮草很可能撑不到开春。” “安北王与其担心那些还没发生的事,不如先把眼前那条最窄的关口过了。” (宝宝们,饼子最近敲键盘有点忙哈,有些留言没来得及回复,还请见谅。)
第90章 首谈大快人心 安北王的目光在秦九脸上停了很久,之后缓缓将弯刀推回鞘中,语气沉沉: “行,咱们今天到此为止,明日再议。” 秦九没有起身,他将羊皮卷和其他文书缓缓收入袖中。 骨都侯收拾舆图时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短暂一碰,骨都侯先行移开。 北安王一群人离开后,于仲安急得拍案追问秦九为何不在今日把条款敲死? 明明刚才骨都侯心神已乱,安北王气焰已塌,方才那股节奏正是乘胜追击的最好时机! 秦九把案上最后一份文书收进袖口。 “安北王的护卫带不回去,”他语气淡淡,“有人不想让他带回去,今天他在谈判桌上提了人质的事,说明北朔使团内部已经有人把这个谣言当真了。” “今晚回驿馆他会把护卫人数重新清点一遍。” 他站起来,拉了拉袖口的褶皱,“那个管情报的萨满骨都侯,从羊皮舆图被烧那天起就不是安北王的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时,一阵穿堂风掠过议事厅,吹得烛架上几支蜡烛齐齐矮了半寸。 于仲安愣在原地,看着秦九瘦削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门口,对方步履依旧不疾不徐,边往前走边用手背掩着嘴唇轻咳了一声。 那声咳嗽让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锋芒,重新缩回那张苍白无害的壳里。 秦九的背影刚消失在会同馆的廊道尽头,议事厅里就像被谁揭开盖子的蒸笼,压抑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热气猛地炸开来。 于仲安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茶水溅出来洒湿了半边袖口,但他完全没顾上擦。 “老子在礼部干了三十多年!三十多年啊!从先帝那辈起跟南漓谈岁币、跟东煌议和约、跟西戎划边界,哪一次不是拍桌子骂娘骂到嗓子哑?” “有一回跟南漓谈岁帛,礼部那个孙老侍郎差点把砚台砸在对方副使脑袋上!今儿呢?今儿从头到尾,秦侍读连嗓门都没高过一声!” “他说话的音量还没我喝茶的声音大!但那北朔蛮子的脸,你们看到没有?跟永定门外头那滩被水冲了三遍的羊血一个色儿!” 鸿胪寺少卿连忙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份没来得及递上去的议事章程: “于大人说得是!我在鸿胪寺接了十几年使臣,从来没见过北朔人在谈判桌上主动把刀推回鞘里的。” “安北王那把弯刀进城门的时候恨不得当御赐宝剑使!结果呢?秦侍读翻了两页账册,他脸色就变了。” 另一个年轻的礼部大臣点点头:“还有还有,秦侍读掏出一卷羊皮,他身后那个萨满差点跳起来。” “最后安北王自己站起来说‘明日再议’……明日再议!这是北朔!他们以前说的都是‘不谈拉倒’!” 兵部郎中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实人,平时在衙门里只管军需调配,今天被临时抓来旁听,本来缩在最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会儿却忽然冒出一句: “末将在兵部管了十几年边关军报,北境那头每年冬天都跟北朔有小摩擦。他们那些边境将领什么德行末将太清楚了。” “那些贼子喝了酒就敢拿刀拍桌子,谈不拢就回去带骑兵在边境上逛一圈当示威。可今天安北王拍桌子的时候,秦侍读就坐在那儿,一只手端着茶盏,另一只手翻账册,连眼皮都没抬。” “安北王拍桌子的那几下,动静大得末将都想拔剑了,但秦侍读翻纸的手指根本没停。” “额,就好像他面前不是一个北朔亲王,而是一个在私塾先生前背不出书的书童。” 于仲安又拍了一下大腿:“对!奏是他那种看小书童的眼神!安北王没有被当场气走,已经算他涵养好了。” 鸿胪寺少卿叹了口气,语气里半是钦佩半是感慨:“周尚书以前主持和谈,也是一板一眼按章程来,两边你来我往,骂完了还能互相拱手道一句‘改日再议’。” “可秦侍读今天这架势,安北王开的三个条件,他一个都没驳,诶,他绕过去了哈哈!” 翰林院一个年轻编修插嘴:“秦侍读今天至少用了四套不同的情报来源:军屯记录、民间互市数据、边境舆图、北朔自己的烽燧分布。“ ”这些都是他入仕不到半年攒下的东西。要么他背后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情报网,要么从入仕第一天起他就在为这场和谈做准备……不,可能更早。” 这话一落地,议事厅里忽然安静了片刻。 几个上了年纪的官员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但谁也没有把心里的猜测说出口。 以前秦九还是全京城贵女都不敢嫁的药罐子,太医年年说他活不过明年春天,整个朝堂都觉得丞相府二公子不过是秦弘养在深闺里的一截冷香。 可短短一两月,他把三皇子削成了奉国将军,把殿试舞弊连根拔起,把北境粮草的烂账理得比户部几十年的老账房还清楚。 现在又坐在和谈桌上拿情报把北朔人碾得话都说不清楚。 一个病秧子能同时做这么多事? 但没有人当众点破,因为每件事秦九都办得正大光明,每次出手都站在为朝廷效力的立场上,找不到任何私心破绽。 就算心里有疑惑,也只能感慨一句:“丞相府的家教,果然深不可测。” 于仲安把空茶盏往案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 “反正老夫跟你们说,以后但凡有秦侍读在的场合,老夫绝对不先开口。免得被他那套不紧不慢的节奏带进去,回头自己说了什么蠢话都不知道。” 少卿促狭地接了一句:“于大人是怕被秦侍读的气场压得没机会骂街吧?” 于仲安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 他今天确实没能骂成街,安北王拍桌子的时候他憋了,安北王提割地的时候他忍了,安北王说扣留人质的时候他差点站起来,最后被秦九轻轻按回去。 按说一个在礼部骂了三十年人的老翰林应该憋得慌,可他偏偏没觉得憋屈,不仅不憋屈,还觉得比自己亲自骂赢了还痛快。 秦九替他省了所有口水,让他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目击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 他摇了摇头,往议事厅门口走,嘴里嘟囔着: “周尚书嗓门大,秦侍读声音轻,嗓门大的让人回嘴想骂回去,声音轻的让对手连回嘴都找不着缝。” “……”
第91章 太后的阴谋 与此同时,会同馆另一侧的驿馆厢房里,气氛却像刀刃一样紧。 安北王一进门就把弯刀从腰间解下来,刀鞘磕在桌案上发出声响。 他扫了一圈屋内的人,示意几个护卫退出去,只留下骨都侯和另一个管占卜的老萨满。 “今天在谈判桌上,秦九拿出了北境互市五年的交易记录。每年十七万两……这跟本王手里的数字只差一万两。” “他还拿出了西境烽燧的布防图,这卷图三个月前在边境哨卡被烧的时候只有驻军知道,连国主都是半个月后才接到战报。” 安北王转过身,直直地盯着骨都侯,“中宸的情报为什么比我们自己的战报还快?秦九怎么知道本王今天要提乌兰山的旧界?” “本王昨晚才在帐中敲定的事,他今早巳时就能把舆图版本的年号报出来!你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解释?” 骨都侯单膝跪下,右手按在左胸口上,行了北朔标准的军礼: “王爷,中宸的暗网遍布京城,秦家的情报线深入边境军屯。他知道的不是王爷昨晚说了什么,而是只要北朔开口提边界,能拿出来的无非那几样东西。” “互市记录可以提前调取,烽燧布防图可以通过细作获取,舆图版本可以在中宸的史馆里提前查证。” “那秦九做的不是刺探情报,是情报拼图。他把已经知道的碎片在昨晚拼好了今天所有可能的走向,所以王爷今天无论开什么条件,他都有答案。” 安北王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所以,你是说,他没有内应?也没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骨都侯犹豫了一瞬:“他是……是不需要。” 安北王在椅子里坐下,端起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茶水冰凉苦涩,他咽下去,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 “他一个人,一张嘴,比周文渊带了满屋子礼部官员还要难缠!” “没有内应,没有通风报信……他就凭提前算好本王所有的出牌顺序,站在三步之外,让本王觉得无懈可击。” 他抬眼看向窗外,目光阴沉,“这还只是第一次谈判!” 骨都侯俯身正要接话,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叩响。 进来的是驿馆里负责照料使团起居的中宸杂役,一个年近五十的老仆,端着一壶新沏的热茶。 他恭恭敬敬地给安北王换上新茶,又给骨都侯和老萨满各倒了一杯,然后躬着腰退出去,步履蹒跚,门被他轻轻掩上。 骨都侯等门完全关上才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是方才倒茶时被人塞进他掌心的。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笔迹潦草却清晰: “太后让你拿那句话当场换秦九一个公开承诺,秦九绕过去了。” “北朔护卫里已经有人被替换,人数不是两百,是一百八十九。剩下的十一个人是中宸禁军的人。” 安北王看完纸条,脸上的铁青色又回来了。 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手指被火舌燎了一下,但他完全没有反应。 “崔郎中,”他咬着这个名字,“中宸太后的人说好帮本王在谈判桌上制住秦九,结果他们连自己漏了多少情报都不知道!” “本王的人十一个是中宸的禁军……秦九比太后快了不是一步,是连着第二步一起走完了!” “崔郎中之前不是说秦九手底下没有实权吗?啊?他还说秦九在朝中孤立无援,但五皇子那件玄甲至今还挂在城楼上,太子那天亲自到会同馆来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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