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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骨都侯,倒是个明白人。”秦九把目光从巷口收回来,整了整袖口,“宫里有什么动静?” “太后那边没有明显的人事调动,但淑妃今早去了寿康宫,一直没出来。”青松皱了下眉。 “另外,皇后娘娘昨晚去了一趟东宫,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暗线说太子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今天一早让幕僚拟了份折子,内容不详。” 秦九嗯了一声,从墙垛上直起身,往书房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地问了句: “青竹,府里厨房剩下的桂花糕,能送到醉春阁吗?” “能,属下马上去办。” “不用马上,”秦九继续往前走,“等晚一点再送,放纸条,说豆沙明早现磨。养画眉的话,记得让它晒月亮,别整晚关在笼子里。” 青竹在后面笑着应声,觉得他家公子今天心情不错。 他追上秦九把茶盘塞给旁边的小厮小声交代了几句,然后快步跟上去,他知道公子接下来要去书房看青松带来的那封信。 青松带来的信并不长,秦九把信纸展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第一条:安北王今日已签和书,但未定离京日期。驿馆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是“王爷想在京城多待几日,看看中宸的风土人情”。 第二条:骨都侯昨晚在驿馆后巷放飞了第二只灰隼,方向不是北朔王庭,是乌兰山北麓的哲别木大营。 脚环密信内容已截获,译文只有八个字——“事已定,勿动,候吾归”。 第三条:淑妃第三次入寿康宫,每次都待到宫门落钥才出来。 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昨日出宫去了静思巷,见了一个人,暗线跟到巷口就断了,那人走的是静思巷后门,门里是楚景辰的住处。 秦九的手指在第三条上停住了。 静思巷。楚景辰,他从郡王被削成奉国将军之后就被迁出了皇城。 太后的人去静思巷见楚景辰,这件事本身不稀奇。太后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子,他被连降三级,太后不可能不暗中接济。 但稀奇的是时机,和谈刚结束,太后的寿宴就在三天后,淑妃连续三天往寿康宫里跑,太后在这个时候派人去见楚景辰…… 这不是祖孙叙旧,是在收网。 太后要把所有还能用的棋子都摆回棋盘上,而楚景辰这颗已经被自己按在棋盘边缘的死子,太后似乎觉得还能再救一救。 秦九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安北王不急着离京,这倒不算意外。 他在谈判桌上被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最后虽然签了和书,但以安北王那种“输了也要在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的性子,他不会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他要留下来看戏,看太后寿宴上那场注定要炸的戏。 骨都侯在驿馆里对他透了底,所以他要坐在最近一排的位置上,亲眼看看中宸这场宫廷大戏到底怎么收场。 而太后这边,淑妃连续三天入寿康宫,掌事嬷嬷去静思巷见楚景辰。 这两条线索拼在一起,只说明一件事:太后要在寿宴上出手,而且是能定生死的一手棋。 淑妃是太后的族亲,楚景辰是太后的亲孙子,这两个人是太后在宫中最亲的血脉。 太后把淑妃拉进寿康宫,是在布后宫的局;派嬷嬷去见楚景辰,是在布前朝的局。 前后夹击,目标只有一个……秦九。 但太后还是漏算了一件事。
第113章 高冷二皇子,话痨四皇子 秦九睁开眼睛,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下。楚景辰在静思巷里关了这么久,他手里还有牌吗? 他府上的幕僚散了,国子监的暗线被拔了,兵部武库司的刘主事被架空了。 连他身边最忠心耿耿的长史赵武都在京兆府大牢里供认了买凶刺杀秦侍读的罪名。 楚景辰现在还能动的人,只有太后给他的。而太后能给他的人,无非是宗正寺那几个被收买了的老学士,或是寿康宫里几个能出入宫禁的太监。 这些人能做什么?能在寿宴上翻出什么浪? 浪?这盘棋莫不是真要走到那步? 秦九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 楚景辰从郡王削成奉国将军之后,一直在装。 他装得灰头土脸,装得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彻底退出了夺嫡的棋局。 但江书珩把他套进麻袋揍了一顿那天晚上,他从茅房里爬出来之后,说了句“这笔账他记下了”。 那不是被打懵之后的胡话,是一个习惯了隐忍的人在最狼狈的时候脱口而出的真话。 秦九靠在椅背上,把明天早朝、太后寿宴、和谈善后三件事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 窗外的老槐树被夜风吹得枝丫摇晃,影子投在窗纸上,像一盘永远在下着的棋。 次日早朝,太和殿。 秦九站在文官队列里,绯色官袍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素净。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到了惯常的苍白,昨晚睡前用龟息诀把内力压了五成,今早起来咳了两声,喝了大半碗清粥,状态刚好卡在“病秧子”和“能站班”之间的那条线上。 殿上正在议北境军屯的善后方案,兵部左侍郎贺成出列奏报说北境各军堡的损耗率已经按新规矩重新核算完毕,今年过冬的粮草比往年省了将近两成。 他念完数据之后偏头看了秦九一眼,那一眼里带着边关老将特有的那种朴素的感激,像是在说: 这份功劳是你的,本将只是替你念个数。 秦九微微颔首,没有动。 他知道今天早朝的重头戏不是军屯善后,也不是和谈收尾,而是刚回京的二皇子楚景川和四皇子楚景皓。 太和殿里多了两个很久没有出现在这里的人。 二皇子楚景川站在皇子队列的第二位,穿了身墨灰色暗云纹常服,头发用银冠束起,腰间没有佩玉。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楚景川是顾妃所出,顾妃是北境将门之女,当年在宫中以冷艳著称,楚景川继承了他母亲全部的美貌和全部的沉默。 他在边关驻守多年,每年只回京几趟,满朝文武对他的印象只有五个字:好看,不开口。 此刻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面前的丹陛上,既不看任何人,也不回应任何人的目光,像是整个人都罩在一层透明的冰壳里,外面的喧嚣跟他无关。 四皇子楚景皓站在他旁边,跟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景皓穿了身藏蓝色绣金线的锦袍,头发用金冠束得高高的,一张娃娃脸白白净净,眼睛又圆又亮,嘴角天然上翘,像是随时都在笑。 他比楚景川矮了小半个头,但他站立的姿势比楚景川放松得多,双脚微微分开,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是孙妃所出,母妃早逝,从小被送到外祖家抚养,成年之后常年代天子巡游各国。 去过南漓的热带雨林,去过西戎的戈壁大漠,去过东煌的海港商埠。 他的眼界比京中任何一位皇子都宽,嘴皮子也比京中任何一位皇子都碎。 这两位皇子同时出现在太和殿上,满朝文武都在暗暗交换眼神。 二皇子回京不算稀罕,每年都能见到几次;四皇子回京也不算稀罕,他巡游各国回来总会到京城歇几个月再走。 但两个人同时回来,而且是太后寿辰前几天……这就不是巧合了。 太后寿宴是大日子,所有在外驻守和巡游的皇子都要回京贺寿,这俩皇子往年都是掐着时间点回来的。 礼部早在半个月前就发了函,但真正引人注意的是回来的时机: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和谈刚结束、秦九风头最盛的时候回来。 几个敏感的言官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太子称病,三皇子被废,五皇子大婚,现在二皇子和四皇子又同时回京,夺嫡的棋盘上忽然多出了两颗活子。 皇帝坐在龙椅上,比前几天看着又清减了些,但精神尚好。 他听完了贺成的军屯奏报,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开口:“北境粮草的事,秦卿功不可没。” “从殿试策论到户部清吏司,从北境军屯到北朔和谈,秦卿入仕不到半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比别人做十年还多。”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秦九。 秦九出列,行了一礼:“陛下过誉,臣只是做了些分内的事。” “北境粮草是贺将军亲自督办的,和谈条款是礼部于大人逐字推敲的,军屯损耗是新规矩约束的结果,不是臣一人之功。”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跟平时在户部大堂里跟同僚聊天时一模一样。 殿上几个老臣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年轻人,立了大功不骄不躁,把功劳分给同僚,话还说得滴水不漏。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秦九现在已经能够辨识的笑意。 然后皇帝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皇子队列里:“景川,景皓,你们回来得正好。” “太后寿辰将至,你们俩这些年在外头跑得野了,这回在京里多待几天,陪陪太后。” 楚景川出列,行了一礼:“儿臣遵旨。”四个字,不多不少,语气跟他这个人一样冷。 楚景皓跟在他后面出列,行完礼之后没有立刻退回队列,反而笑嘻嘻地补了一句: “父皇放心,儿臣这次从南漓带了几坛百年的蛇酒回来,据说喝了能延年益寿,正好给皇祖母尝尝。” “就是不知道皇祖母敢不敢喝……那儿酒坛子一开,方圆十步全是蛇味,二皇兄昨天闻了一下,脸都绿了。” 满殿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第114章 皇子家宴,热情四皇子(加更) 楚景川面无表情地看了楚景皓一眼,那一眼里的寒意足够把蛇酒冻成冰块,但楚景皓完全不在意,笑嘻嘻地退回他旁边,还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 楚景川往旁边挪了半步,跟他拉开距离。 皇帝也被逗笑了,摇了摇头,挥手示意早朝散了。 高公公的拂尘在臂弯里轻轻一甩,尖细的嗓音划破大殿里的喧嚣:“退朝——” 秦九随着人流往外走,脑子里正盘算着待会儿去户部把军屯善后的几份折子批完,身后却传来了高公公的声音: “秦侍读留步。” 高公公快步追上来,拂尘搭在臂弯里,脸上挂着那副标准微笑: “秦侍读,今儿二殿下四殿下回京,太子殿下和五殿下也在宫中,陛下说几位年轻人难得聚得这么齐,特地让奴才在御花园暖阁备了桌午膳,请您过去一同用膳。” 秦九的脚步停了。御花园暖阁,皇子聚餐,他一个臣子过去干什么? 他抬眼看着高公公,高公公脸上的笑纹丝不动,但秦九在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里看到了一丝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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