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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吃饭,偶尔看书,偶尔赏花,很少留宿。 太子府上,江临专门贴心让人打的双人浴桶一直派不上用场,白费了他一分苦心。 要知道他可是跟工匠说这桶是拿回府上的洗马用的,才不至于让外人瞎想。 他和周大宝私下嘀咕,怀疑主子们是不是过了新鲜劲儿,感情淡了。 结果当天晚上,殿下就是在陆大人书房睡的。据前方线报朵儿说,屋内一切如常。 一如既往地不堪入耳。 “那就怪了,咋觉得他俩最近没那么腻乎了呢?”江临纳闷道。 周大宝习惯性地给了他脑袋一下:“主子的私事儿少议论。你也不看看最近殿下多忙?自从殿下陵渡一捷,公事越来越多,登门议事的人也越来越多。” “也是......” * 小皇子出生的时候还不足月,是太医院硬保下来的。 嘉妃产前虽羸弱,但也靠着年轻撑了过来。 如果说苏怀瑾的存在是一种野蛮生长的意外。那么这个小皇子就是这么多年来唯一在宫中正式降生的皇子。 宫里上下,太医、女官、奶娘全都铆足了劲儿,都当是把自己的脑袋别在了裤腰上一般,竭尽全力地去照顾。 到了满月,小皇子长得已经和寻常孩子一般壮实,看不出早产的迹象了。 小皇子还没出世的时候,苏怀瑾曾短暂地产生过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的阴暗念头—— 如果老天不那么眷顾这个孩子,让他不得生呢?或许他会死在娘胎里,死在生产时…… 总之不会死在他苏怀瑾的手上。 那样一切他将要面临的竞争、矛盾和刀光剑影都将瞬间化解。 可老天从来不眷顾他,小皇子好好地活到了满月宴这一天。 老天爷就是要把选择的权利,连带着这千古骂名,都留给他。 按照孙真儿的计划,宴上会起烧起一把大火,众人忙着救火,就顾不得小皇子,届时苏怀瑾自可去取那孩子的性命。 果真,满月宴上,一盏角落里的宫灯不知因何被掀落,火舌舔上垂地的帷幔,顷刻间便烧成一片。殿内惊呼四起,宫人、侍卫、赴宴的百官乱作一团,浓烟滚滚,尖叫声与泼水声搅在一起。 在混乱中,一个人影闪入偏殿。 殿内躺着的正是此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皇子。 奶娘和看守侍卫关心则乱,怕殿外的火烧进屋内,此时全都一股脑地冲到火场里去救火,倒是把小皇子独自留在了偏殿里。 摇床就在眼前。 苏怀瑾一步一步走近—— 他先是看见里头的那个红色襁褓,绣着五福的缎面。 咚、咚、咚。 苏怀瑾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那声音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他走到跟前,襁褓里是一张好小好小的脸,粉白色的皮肤,像刚才宴上的酥酪。 或许真有一种因为血脉相连产生的独特磁场,苏怀瑾看到那孩子的一瞬间,第一反应竟然是—— 想抱抱他。 再看那孩子,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边,眼睛轻轻闭着,一点都没有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影响。 这小子心真大、睡得真香。苏怀瑾心想,是我们家的人。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那柔软的脸颊。 突然!一道黑影从他身后无声地闪了出来。 苏怀瑾还未转过头,身体已经本能地感受到身后的危险。 他瞳孔骤缩,侧身一避,一阵掌风擦着他耳廓掠过,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 苏怀瑾看清这人,一身夜行衣,面部遮了个严实,看不出身份。 此人见一掌落空,便顺势变招,接连几式贴上来,逼得苏怀瑾连连后退。 顷刻间,苏怀瑾迅速做出判断——此人功夫不在自己之下,此刻出现在此处,怕是来刺杀小皇子的。 果然让他猜准了,皇后留了后手,幸亏来了,不然还真让皇后得了手。苏怀瑾心想,管他是谁,先打了便是! 苏怀瑾的剑法是一流的,可宫宴不能带佩剑,此刻只能用拳头肉搏。 但那人使的却是一把长剑。好在苏怀瑾身法不差,几招下来均能避开长剑,并不算被压制。 他在闪避间快速用余光四下搜索着衬手的家伙,这么赤手空拳地打下去不是办法。 同时心下也闪过疑惑,是什么人能佩剑来这里? 两人在狭小的寝殿里缠斗数招,桌椅翻倒,摇床被撞得晃了一晃,襁褓里突然传来哇地一声啼哭,苏怀瑾心头一紧,本能地朝哭声看了一眼。 就这一瞬间的分神,剑已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霎那间,苏怀瑾觉得自己完了,剑会马上划破他的喉咙,他就会不明不白地死在小皇子身侧。 到时候孙皇后大可以把刺杀皇子的罪名扣在他身上。 真憋屈啊,这世间还有比他更憋屈的太子吗? 还有,陆渊怎么办?他那么死心眼怕是要哭死,还没来得及和他说句话呢。 就在他脑中迅速闪过这些想法时,那人却反手收回长剑,留了他一命。 正当他疑惑不解时,那人用另一只手上握着的剑鞘出其不意地打在他的腿上,苏怀瑾一个踉跄,单膝跪在地上。 苏怀瑾也不是花拳绣腿,他抓住空隙迅速作出反应,蹬着地往前一滑,抓住了那人的脚踝,将人带倒。 两人同时起身。 苏怀瑾顺手抄起了手边的木椅,轮到了对方面前,对方三两下将椅子劈得只剩下短短一个木腿。 光影交错间,苏怀瑾被逼到了殿外廊下。 此时,两人的余光同时捕捉到另一个身影——太监打扮,正趁乱往小皇子所在的寝殿闪。 不好。 苏怀瑾猛然发力甩开黑衣人,转身便往寝殿里冲。 他认得那人,是皇后身边的福公公。 皇后到底派了几个人来杀人?不管了!先把好打的拿下! 苏怀瑾趁黑衣人也被门口的动静吸引注意力的空隙,侧身一闪,向寝殿里跑。跑进门的同时,福公公的手已经伸向了摇床。 苏怀瑾像一支离弦的箭撞了过去,一把攥住那只枯瘦的手腕,往后猛地一拧。 福公公撞到门上闷哼一声,见情况不对起身就要跑。 苏怀瑾刚要拦,只见那黑衣人也从院外紧随而至,一掌劈在福公公的后颈,他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 寝殿里忽然安静了。 苏怀瑾和那黑衣人都像是被点了穴一般立在原地。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后,那人突然转身要走,苏怀瑾快速出手要去抓,结果只撕下对方的衣袍上的一块布料。 那人还要再溜,苏怀瑾哪肯放过?这人刚刚和他一起救了小皇子。 既不是来杀小皇子的,那来做什么?苏怀瑾迫切需要答案。 接下来他不再是拳拳到肉的出招,每一招都变得极尽刁钻——手指擦过对方耳侧、颈侧、下颌。 招招都在撩那张遮面的黑布。 可他的每一次进攻都被精准地格挡住,对方在预判他的反应! 熟悉。 很强烈的熟悉感。 可他熟悉的人中没有此等高手.......苏怀瑾更焦急了,他必须要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可他越想知道,面纱下的脸就越难被看见,每一次那人都堪堪避过他的指尖,面纱在指缝间飘忽来去,像是抓不住的烟雾。 苏怀瑾出手抢面纱,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来伤人的,为何不敢露真面目?” 那人不回答。 “懦夫!为何连声音都不敢示人?”苏怀瑾缠得更紧。 那人听到这话,短暂地一怔,精准地被苏怀瑾捕捉到,他借机使出一计——本要去揭面纱的手,出其不意地一转,正好扣住那人的手腕。 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苏怀瑾的指腹贴着对方腕骨凸起的弧度。 这个触感,为何这么熟悉? 熟悉到苏怀瑾的身体好像已经有了答案,可是时间太短,还没有给脑子反应的机会,那黑衣人就挣脱了他的钳制,身形一晃就要夺门而出。 刚才在打斗中苏怀瑾顾不上看那人的背后,此时他在自己面前转过身去,苏怀瑾才看到那块刚被他扯掉的黑衣底下露出的中衣。 那黑衣人已经走到门口,再迈一步就可以脱身。 可此时,苏怀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渊哥?...是你,对吧?”
第68章 太子和陆大人打了一架 陆渊修习的确实是上官剑法,但教他的人不是上官栈。 上官栈很听陆伯安的话,陆伯安不叫他教,上官栈就绝对不会教。 上官栈的父亲上官文月,曾追随先帝征战南疆,战功赫赫,年迈后任过大内禁军统领。 这世上跟他学过剑法的,除了独子上官栈,还有一个人。 * 两个月前,御书房。 佛龛后的五个牌位再次转过来。 陆伯安的旁边,是一块写着“师父上官文月之灵位”的牌位。 只有建明帝和陆渊同在的时候,佛龛才会被调转过来。 这也是陆渊从陵渡回来之后,第一次单独面圣。 或者说,来见这个教他功夫的师父。 建明帝给五个牌位挨个上了香,又让陆渊拜了父亲和师祖,才缓缓转动机关。佛龛无声地归复原位,将那些旧日的名字重新藏进暗处。 “青儿,和你交代的,可记住了?”苏长明问。 “陛下,青儿记得了。”陆渊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颤抖不止,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压了下去。 “等到那日,如果他真的做了——”建明帝顿了顿,“你要亲手把他押下,送到朕面前来。” * 陆渊黑衣下面露出的青色中衣,还是那日苏怀瑾在广平侯府的时候买的。 衣服下摆用珠光白的丝线绣了几朵祥云,针脚细密,很是精致,当时云锦阁的掌柜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说全滦京就这么一件。 陆渊的东西,苏怀瑾不会认错。 陆渊听到苏怀瑾的声音后,最终还是转过身来,面对着苏怀瑾摘下面纱。 四目相对。 苏怀瑾的眼里是翻涌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如果眼神有温度的话,陆渊觉得自己这会儿已经被烤化了。 陆渊先开口:“先离开这里,之后我定同你解释。” 苏怀瑾没动。 为什么要他离开?陆渊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功夫、功夫还那么好?好多好多问题...... 想问但不知道该问哪一句,所有的困惑都堵在心口上,最后挤成了一句话—— “你在骗我吗?”苏怀瑾问。 陆渊一怔,心口泛上来一股酸味,刚想开口,殿外进来一队皇帝亲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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