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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瑾勒住马,回头望了望身后蜿蜒如长蛇的运粮车与攻城车,眉头微蹙: “渊哥,再往前走,车若是过不去怎么办?可有别的法子?” 陆渊也勒住马,回道:“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老周和胡子,希望他们这些日子没偷懒。” “粮食还好说,实在不行就拆下来,用马匹运,攻城车如果过不去.....”陆渊沉吟片刻说道,“那只能弃用,换个法子攻城,只是伤亡要大,胜算也小些。” 苏怀瑾望着前头沉默的山脊,半晌才低声道:“是啊。只能寄希望于老周和胡子了。可千万要把路修通啊。” 数日前,建南反叛的消息刚刚传来,苏怀瑾与陆渊本打算带着工部的人一起撤回云邑。 虽说建南打云邑必定走大路,不会走这条连运粮车都过不来的茶马道,但茶马道毕竟卡在云邑与建南之间,留在山中便有风险. 陆渊不愿让大家冒险,路可以打完仗再修。 可老周与一干工部吏员说什么也不肯走。 “殿下。”老周带着工部吏员在苏怀瑾面前跪下。 “自古以来,修路都是头等大事。没有打仗就不修路的道理。天灾之时,靠通路去救人;战乱之际,靠畅通的大道运粮。” “恳请殿下准许我等暂留茶马道,继续修路。” 苏怀瑾拗不过他们,只得应下,又留下胡子和一队龙野卫协助。 做了这个决定后,陆渊拿着舆图看了半天。 这条声东击西,直取建南的法子,也因此而成。 陆渊给老周下了一道命令:不必按寻常地理顺序修路,务必在五日内,先将这条路上最狭窄的几处隘口打通,确保攻城车能过去。 如今,正是第五日。 这于以往大乾任何一支修路队而言,都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怀瑾与陆渊对视了一眼,苏怀瑾没有犹豫,下令攻城车与运粮车沿茶马道上山。 他们选择相信老周,去亲眼见证一个大乾的工程奇迹。 接连几处隘口,竟都过去了。 两侧崖壁上全是新翻的湿土,凿痕还带着铁钎的印子,山石间的泥浆尚未干透。 快要抵达建南边界时,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最后一道峡口处,一群浑身泥浆的人正挥舞着铁镐和撬棍,围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周围奋力刨挖。 他们身后是连夜垒起的石料堆,而那峭壁上还嵌着一块半人高的巨石。 再一看,可不就是老周他们。 老周浑身是泥,抬起头看见苏怀瑾与陆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跑过来回话: “殿下,陆大人。还差最后一点。” “这地方他娘的怪得很,青石与山体几乎融为一体,石匠的凿子打进去便卡住,火药又不敢多用,怕给震塌了,我们都挖了两天了。”胡子上前说着。 苏怀瑾看着眼前的两位老哥哥,身上都跟泥猴似的,脸上要不仔细看,都看不清是他们,心里一阵酸。 他翻身下马,看了看前头的情况,回头扬声道: “叫咱们的士兵下马!一起挖!” 士兵们纷纷跃下马背,拿起铁镐和撬棍涌向峡口。 人群挤满了这道逼仄的山隙,铁镐与巨石碰撞的尖啸此起彼伏。 苏怀瑾接过山猫递来的铁镐,大步走进人群里,一镐一镐地凿向那块青石。 人多力量大,巨石终于松动了。先是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炮眼边缘绽开,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缓缓扩大,碎石簌簌落下。 老周大喊:“往后撤!!” 陆渊扔下手中的铁镐,先去拉苏怀瑾,一把将人圈在自己怀里,拉到一旁的空旷地带。 果然,片刻后,巨石轰然塌落,尘烟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山壁。 晨光从漫天的烟尘中一束一束地透进来,照在满是泥浆与血迹的石壁上。 这条茶马道的最后一个隘口,通了。 苏怀瑾从陆渊的怀里钻出来,陆渊看他,忍俊不禁。他的鼻头上还蹭着一块黑,陆渊伸手替他擦了去,又捏了捏他的脸。 “殿下,走吧。” “走去哪儿?” 陆渊的手指向地平线那头隐隐浮现出灰色的轮廓,那是建南的城郭。 他说的很温柔:“去要你那个坏蛋叔叔的命。”
第108章 杀招 云邑城外,霍克尔率全部兵马卷土重来。昨日大乾太子害他白白丢了三十三头战象,今日他发誓要拿苏怀瑾的头颅祭旗。 大军压至城下,霍克尔远远便望见城墙上那披着赤红战袍的身影。 那抹红色映在他眼底,像一簇火苗被浇了油,腾地烧起来。 他攥紧缰绳,厉声下令:“直取城门!” 片刻后,云邑城门洞开,赵牧与纪慈各率一队兵马出城迎敌。 建南与南疆的士兵气势汹汹,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赵牧麾下的骁骑营动作利落,在战场上应变灵活,刀锋过处,勉强拖住了敌军前锋。 纪慈更是英勇无畏,长枪翻飞,挑落数名敌兵,全然看不出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 可云邑守备军与他毕竟初次并肩作战,配合尚欠默契,几个回合便被敌军打得节节败退。 赵牧见势头不对,光靠骑兵硬撑,支撑不了多久,当即传令城楼放箭掩护。 霎时间,万千弩箭从城楼上倾泻而下,如骤雨般钉入敌阵,这才为骁骑营撕开一道回撤的口子。 城墙上,身穿玄甲、披着赤红战袍的那人面色严峻,转头对身旁的邢四方道: “都尉,这样下去不行。每次出城迎战都要折损人马,城内兵力本就不足,照这般消耗,怕是撑不过今日。” 邢四方咬了咬牙:“公主殿下,实在不行,只能把陆大人临走前留下的杀招提前亮出来了。” 苏淳儿望向城下那片黑压压的敌军,点了点头: “只好如此。” ...... 建南城墙上,苏长广看着城外如天降恶鬼一般出现的上千铁骑,以为自己是花了眼睛。 旌旗蔽日,为首一将身披赤红战袍,身后“苏”字帅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苏长广一把抓住身侧副将的胳膊,手指陷进对方的甲胄里: “那是苏怀瑾!他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探子呢?探子都死到哪儿去了!” 副将面如土色,哆嗦着答:“王爷……我们上当了。这些兵是从西南茶马道绕过来的,那条路早就荒了......” 苏长广猛地推开他,踉跄着扑到城墙垛口前,死死盯着城外那片越逼越近的黑色铁流。 不是副将没有想到,他自己也没未曾想过。 一条穷途末路的狗,怎么会连家都不要了,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底跑到别人家门口来。 疯子,这死孩子跟他老子一样,都是难搞的疯子! 苏长广像是疯魔一般,对着身后的副将大喊:“给他上家伙!” 副将犹豫:“王爷....现在是不是距离不够,要不要把人引进城里再打。” 苏长广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怒吼道:“这里他妈的是建南!你老婆孩子不在城里?你要把家都轰了吗?现在就放!” 说完,他又冲着城墙上的苏怀瑾喊话,为他的杀招拖延时间。 “狗崽子,没想到你敢到这儿来!这么多年我最后悔的就是没在你小的时候就弄死你。” 苏怀瑾笑了,大声喊回去:“二叔!你要当皇帝你可以和我商量,咱们叔侄俩先把那滦京世家掀翻,咱们一家人什么不能商量。” 苏长广仰天长啸:“哈哈哈哈!你少放屁!我信你才有鬼,你和滦京龙椅上那个一个样儿,你们一定是要把我赶尽杀绝,不如我先动手。” 苏怀瑾暗自喃喃道:“知道就好。” “你说什么狗崽子,大声点儿!是不是偷摸骂我?”苏长广又喊。 苏怀瑾笑着喊回去:“二叔!离这么远你别喊了,省省嗓子,一会儿我进去了,你跪着和我说。” 苏怀瑾喊大劲儿了,说完这话自己倒是咳嗽了半天。 陆渊在旁边的马上听着这叔侄俩你一句我一句,有点儿无奈。 他们老苏家,是吵架吵输了就不让进祖坟吗? 陆渊正在心里想着,只见那苏长广退到城楼深处,面色铁青,眼中却忽然闪过一丝阴鸷的冷笑。 这是.....陆渊反应过来不对,但短时间他没有头绪,只是直觉告诉他,要坏事。 他猛地去拉苏怀瑾:“阿瑾,不太对。” 已经晚了。 苏长广是个炮仗脾气没错,但不是个软蛋,都让人堵到家门口了,不拿出看家底儿的东西出来招呼,不是他性格。 只见他挥了挥手,三门黑沉沉的铜炮从城墙的暗门中被推出。 这东西,南疆人都不知道苏长广有,这东西叫为“雷公炮”。 是苏长广越过南疆从更西的外邦学到的图纸,又用了中原的火药,藏在山洞里造了好几年,才做出来。 这是他敢图谋那个位置的最后杀招。 雷公炮一出,什么骑兵,什么象阵,全都完蛋。 炮身粗如象腿,炮口幽幽地指向城下。 “放!”苏长广嘶声吼道。 第一炮轰然炸响,炮弹砸在攻城阵中,碎石与血肉一同飞溅。 苏怀瑾的战马被气浪掀得人立而起,他死死勒住缰绳才没有摔下去,一块弹片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在玄铁上剜出一道焦黑的深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第二炮落在云梯左侧,将一架半搭的云梯拦腰炸断,攀在梯上的士兵惨叫着坠入护城河中。 “阿瑾,先避开!”陆渊将苏怀瑾一把从他那惊了的马背上拽下来,拉到自己的马上,往城墙下面跑。 第三炮正中一辆攻城车的前轮,木屑纷飞,推车的士卒被气浪震得横飞出去。 城墙上残余的建南守军趁机放箭,弩矢如蝗,一时间攻城之势被生生压了回去。 苏怀瑾按住肩头那道焦痕,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硝烟,钉在城楼上方三门大炮上,大声喊陆渊:“渊哥,你看那东西最远能射到哪里?” 陆渊快速张望,片刻后,给出答案:“三十丈!” “全军退后三十丈!”苏怀瑾迅速下令。 见对方退了,苏长广在城楼上又狰狞地笑了起来: “苏怀瑾小儿,你还嫩着呢!再来啊!我这儿的炮子儿多的是!” 城墙跟下,苏怀瑾按住自己胳膊上流血的地方,艰难地脱下盔甲。 陆渊从怀里掏出金创药洒在上面,又伸手解下自己的发带,紧紧地缠在他的伤处。 此刻他的头上没了发带,青丝四散,落在他身上的盔甲上,又是另一种美。 “陆大人,等咱们这仗打完了,你一定要这副样子给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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