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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儿歪着脑袋想了半晌,挠了挠头,忽然冒出一句:“师兄,那为什么不直接学幼象叫呢?” 陆青儿一愣。 是啊?为何不学幼象叫呢,应当直接学幼象叫啊! 十一年后,云邑守城战前夜。这个念头跨越了千山万水,再次浮上陆渊的心头。 以幼象之啼,吸引母象,让云邑的象阵丧失战斗力。 众人皆道此计甚妙,但却不知这是十一年前,陆青儿与苏棠儿那段依偎岁月的回响。 ...... 城门口,尊贵的太子殿下苏怀瑾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陆大人弯下腰,亲自将他扶起。 路两侧的士兵只看见他们在笑着说话,见到殿下满脸喜色,大抵是首战告捷,高兴的。 “陆大人,你方才的样子,倒是像在给我下聘。”苏怀瑾笑着望他。 陆渊也笑,迎着他的眼神:“这算什么,日后还有更好的做给你的聘礼。”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这个,就算你九岁那年的生辰礼了。” 苏怀瑾愣住了。 “你还记得?” “你说的话,我就没有忘了的。” ...... 炉坑里的地瓜烤透了,甜滋滋的味道溢满了整个小院。 陆青儿还在给苏棠儿念书:“白象者,人君自养有节则至。 苏棠儿一边撅着屁股用炉钩把地瓜往出挑,一边问:“这又是啥意思?” “这句话是出自《符瑞志》,意思是说白象是祥瑞,君子都会养。”陆青儿解释。 苏棠儿伸手便要去抓那滚烫的地瓜,被陆青儿一巴掌拍在屁股上:“你要烫死是不是?别动,我来帮你弄。” 说着,陆青儿起身去灶台拿了碗筷,把地瓜夹进碗里,又拿筷子一点点剥去烤焦的黑皮,露出里头金黄鲜亮的瓤。 苏棠儿两眼放光地盯着那诱人的黄色,猛咽了三口口水。 陆青儿小心翼翼地夹出一块儿,放在嘴边仔细吹了吹,才给眼前的馋猫递过去。 苏棠儿瞪圆了眼睛,目光跟着那口地瓜一路送进嘴里,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有这么好吃吗?”陆青儿笑他。 苏棠儿猛点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忽然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 “师兄,你说君子都会养象,之前你又说大乾没有象,那大乾岂不是就没有君子了?” 陆青儿吹好了第二口,又喂到他嘴里,回道:“瞎说,你怪会诡辩的,这话是赞白象的品性,不代表不养象的就不是君子。” “哦……”苏棠儿嚼着地瓜,若有所思,“那我以后要养象。我要当君子。” “好大的志向。”陆青儿失笑,“你还是先想想十岁生辰要什么吧,再不想,我都没时间准备了。” 苏棠儿脱口而出:“师兄不如就送我一头大象!” 陆青儿:“……” 苏棠儿爽朗一笑:“哈哈哈哈哈,我逗你玩儿的,棠儿什么都不要,生辰那日,只要师兄能来陪我,别让棠儿一个人待着,棠儿就很高兴了,去年生辰你和先生、师父都没来,只有我自己......” 陆青儿心头一酸,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说:“对不起,去年....那孙明济在宴会上拖着我爹不让走,耽误了时间,今年一定不会了。” “嗯,我信师兄。”苏棠儿用力点头。 从小院回府的路上,陆伯安见儿子一路沉默,轻声问道:“青儿,可有什么心事?” 陆青儿叹了口气,抬起头,一脸郑重地看向父亲: “爹,你知道哪里有卖大象的吗?” 陆伯安:“啊?” ...... 军帐中,苏怀瑾已换上一身轻便骑装,站在舆图前,对满帐云邑主将说: “天黑之后,我便与西南山坳中的一千五百守备军一道出发,直取建南。还有三日恒郡援军便到,在此之前,请诸位务必守住云邑。” 众将士齐声应是。 “殿下!”纪慈从人群中站出来,“我也想与殿下同去,为我的家人报仇。” 苏怀瑾看了他一眼:“你伤还未痊愈,不可长途奔袭。” 纪慈争辩道:“我的伤都好了,已经能上马迎敌了,殿下就让我去吧。” “纪小公子,云邑缺良将,这里更需要你,你留下守好云邑。”苏怀瑾顿了顿,继续说,“帮我护好陆大人。” 纪慈年纪虽不大,却不是个傻孩子。 昨夜他便隐约猜到了殿下与陆大人的关系,回去旁敲侧击问了朵儿半晌,朵儿支支吾吾不肯说,他也就全明白了。 守护云邑,守护未来的太子妃。 嗯.....听起来也好有成就感。 他当即挺起胸膛,正色道:“好!我定替殿下守好云邑,也守好陆大人。陆大人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殿下回来砍我脑袋便是。” 一旁正伏案写军报的陆大人整张脸都红了,此刻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 太丢人了。 苏怀瑾自从昨天就有些放飞自我,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谁用他保护了? 苏怀瑾此行带上山猫与江临同往,结果出征在即,前去筹粮的周大宝也赶了回来。 好消息是,只要云邑三日之内不被攻破,周大宝带回的粮草足够全城撑到援军抵达。 苏怀瑾本想让他歇一歇,周大宝一听昨夜他们夜袭敌营,立刻炸了:“这么出风头的事你们不带我?打建南还不带我?岂有此理!” 苏怀瑾无奈,只得把他也编入队列,太子府天团总算齐了。 只是周大宝怀里那包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杏煎,这一耽搁,便不知何时才能递到公主手中了。 夜色已至,大军整装待发。苏怀瑾俯下身,在陆渊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陆渊当场懵了,原来还有更丢人的.....周围那么多人,他怎么就敢…… 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该忙点什么好。 纪慈慌乱地拉住马上的纪忠:“父亲此行顺利哈,少喝酒。” 纪忠已读乱回:“那个....我儿又长高了。” 邢四方连忙往身后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嘴上忙不迭地嘟囔着:“哎呀,是不是该叫人去喂象了,不知道大象吃不吃我云邑的糍粑哈。” “渊哥,好好在云邑等我,等我把建南抢回来。” 苏怀瑾说着,刚准备起身,陆渊也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领,一把将人拉下来,深深地吻了上去,吻了很久才放开。 “殿下要平安回来。”他看着苏怀瑾的眼睛,一字一顿,“否则我先死给你看。” “胡说。”苏怀瑾抬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你敢。” 深夜,苏怀瑾率队抵达西南山坳,与早在此处隐蔽多时的一千五百守备军合兵一处。 此行须绕茶马道直插建南,路上片刻耽误不得。 刚要进一段狭口,苏怀瑾猛地勒住了马。前方夜色中,影影绰绰立着一道人影。 一匹黑马,一人负手立于马侧,身形修长,宽肩窄腰,像一个立在夜色里的侠客。 那熟悉的轮廓,苏怀瑾隔着老远便认出来了。 可不就是他那个刚还在城门口同他依依惜别的—— 糟糠妻? 苏怀瑾策马上前,借着月色看清那张清俊而淡漠的脸,又好气又好笑: “陆大人,你不是应该在云邑城里守城吗?” “守城有纪慈,我来守你。”
第107章 通了 云邑城军帐中,朵儿满脸担忧地望着帐外的月亮,喃喃道:“也不知道大人见没见殿下,不知道这趟去建南能不能顺利。” 一旁的纪慈正拿着长枪施展拳脚,爽朗回道:“把你的心放到肚子里吧,陆大人和殿下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他们定会平安的。” 朵儿听到身后那阵阵剑风,才猛地反应过来纪慈在练武,赶紧上前拦住他: “小公子,你快别乱动了,再好好养两日不行吗?” 纪慈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不碍事,我全都好了。明日什么情形还不知道呢,说不定我还要上战场,现在不练,更待何时?” 朵儿不由分说把他手里的剑夺了过来,板着脸道: “那就明日再说。公子的伤是外伤,多养一晚都是好的,你现在多睡一个时辰,比练一宿都有用。” “我发现,你好执拗啊朵儿老弟。”纪慈凑到他跟前,笑嘻嘻地打趣。 朵儿瞥了他一眼,嘟囔着:“从来没见过小公子这么不听话的,这么一比,我家公子可太好伺候了。” 纪慈大笑一通:“哈哈哈哈,你可是在骂我?” “我可不敢,殿下和公子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说你是功臣,务必让我照顾好,我骂你做什么。”朵儿道。 纪慈伸手揽过他的肩膀,拉着他一起坐下。又猛地用自己的头去撞朵儿的头,撞得朵儿直吸冷气。 “哎呦,你做什么?是疯了吗?”朵儿急声说。 “这就对了,有什么就说什么,不高兴就骂出来,我们建南都尉府里,从来都是——” 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住了。那笑容还在脸上,眼神却一瞬间黯了下去。 他轻声说:“都尉府里,和我一起长大的小侍卫,团子、小花.....都死了。” “那天我说要去山上打猎,他们非要跟我去,我上回就带了他们,想着这次换两个带,我还说他们净像是躲懒。”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要是把他们也带上,就能躲过那天的叛乱,他们就不会死了。” “还有我娘,我哥哥、嫂嫂,我那才两岁的小侄子.....他们都死了。” 纪慈突然开始哭起来。 自从建南变故,他就先是拼全力救出他爹,又来投奔云邑。失去亲人和朋友的痛苦就好像是被他暂时封存到了心里的某个角落里,没有时间翻出来。 这会儿起了个头,怎么都收不回去了。 朵儿从见到纪慈第一面起,就觉得他是个开朗随性的人,哪承想他能哭成这副模样。 看面前的人一直哭,一抽一抽的,又想到他突然遭此变故,朵儿心里也不好受。 他只好把人揽到自己肩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从前他看公子哄殿下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殿下不管是闹脾气,还是不开心,公子这样哄几下就好了。 朵儿一直拍着他,轻声安慰道:“你说过,殿下和公子很厉害,他们会替你报仇的,你想哭就使劲儿哭出来,哭出来你心口就通了,就不难受了.....没事儿的。” 纪慈攥紧了朵儿的肩膀,把脸埋在他瘦削的肩头,放声大哭。 果然,哭出来,心口就通了。 ...... 天快亮的时候,太子殿下一行人终于到了茶马道最狭窄的山上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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