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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噩梦,谢元提顿时打了个寒颤。
昏睡的这几日,他一直在做一个怪梦。
谢元提梦到,他活在一本话本里。
在话本里,他是被淮安侯府抱错的“假少爷”,而真正的淮安侯府小少爷,被人抱错后丢弃,给一个农夫捡走,吃苦受难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带着信物,千里迢迢寻回亲人,却不得侯府上下重视,就连仆从都敢轻贱他。
不仅如此,话本里的淮安侯和侯夫人很不喜他的性子,担心他会影响到谢元提的心情,还把他赶到了京郊别院去,不让他轻易进京。
梦里的一切光怪陆离,所以的一切都面目模糊,但大体的发展谢元提是记得的。
后来那位真的小少爷记恨上了整个侯府,搅得淮安侯府鸡犬不宁,直至最后家破人亡。
虽然谢元提觉得,按照话本里的逻辑和叙述,他和家里人更像所谓的反派,但话本里称呼那位为“反派真少爷”。
谢元提越回想越心慌得厉害,简直如坐针毡。
看谢元提的神色不太对,侯夫人极尽耐心地哄他:“迢迢做了什么噩梦,要不要说出来?爹娘都在呢,说出来就不怕了。”
梦里的一切感觉都太真实了,但话本、噩梦、真假少爷、家破人亡……
谢元提为难地犹豫了会儿,感觉他要是说出来,按淮安侯的性子,就该请道士法师来驱邪了。
要不还是先试探一下吧,毕竟梦里的那一切,也太天方夜谭了。
谢元提抱住侯夫人的手臂,小小声开口:“娘,我梦到我不是您的小孩儿,你们都不要我了。”
明明就是撒娇卖乖的口吻,谢元提却明显地察觉到侯夫人的身体僵了一瞬。
连床边的淮安侯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谢元提:“……”谢元提怔了几秒,缓缓明白过来,唇角一扬,望向面色淡淡的盛迟忌:“谢谢你呀小谢。”
盛迟忌闭着双眸,神色古井无波,没有回应。
他只是被谢元提的喋喋不休吵得不耐了。
再吵个没完,撞在树上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谢元提朝着树下的兔子勾勾手指,兔子便被隔空抓了过来,他拎着兔子耳朵,提溜着左看右看,眼睛亮晶晶的,沙哑的嗓音带着轻快的笑意:“兔兔好可爱啊。”
是一句真心实意的赞美。
盛迟忌还以为他突发善心,又听谢元提自言自语:“这么可爱,不做好吃点都对不起它了。”
盛迟忌:“……”
怎么个一般法?
谢元提摸摸下巴,觉得这个“一般”有很多说法,比如听起来似乎不是生死大仇,但关系也说不上多好。
而且这两个仙门之间矛盾如此之大,想必平时也不会有什么接触。
那万一妄生仙尊得知了自己被蹭热度的消息,要来找他麻烦,折乐门岂不是个很好的藏身处,可以带着小谢躲过去?
谢元提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
盛迟忌:“怎么?”
“小谢,”谢元提压低声音,“咱俩有后路啦!”
盛迟忌:“?”
秘境里的天空是混沌的,光线差异不大,看不出白天与黑暗。
但当身体里突然窜出股寒意的时候,谢元提就知道,天黑了,寒花的夜生活时间到,又要在他丹田里蹦迪了。
他脚步一顿,面不改色:“我累了,休息会儿吧。”
筑基期的修士也会疲累,需要休息,事实上除了谢元提和盛迟忌外,其他人早就疲惫了,只是“最弱”的俩人都还没开口,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停下脚步。
白玉星如蒙大赦,不顾形象,一屁股坐下来:“呼,谈兄啊谈兄,你和这位谢公子,怎么比我还能走呢,可累死我了。”
谢元提指尖僵硬起来,已经开始冷得发抖了,抿着唇蹙着眉一时缓不过来,无法回答。
缀在十几步外的其余人见他们仨人停下来了,顿时也松了口气,各自布好防御阵法后,赶紧打坐休息。
谢元提唇瓣越抿越紧,身上一阵一阵窜着寒意,让他有种自己半截埋进了雪里的错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秘境里,寒花躁动得格外厉害,体内流动的似乎已经不是血液,而是隆冬冻满坚冰的冰湖下的水。
他艰难地从玉佩里找出件厚实的外袍披上,还是冷,瞄了眼小谢,默默又添了几件衣服,以免自己突然狂性大发,众目睽睽之下扑倒小谢,败坏人家冰清玉洁的名声。
盛迟忌注意到他今晚格外强烈的反应,眉心微微蹙起来,伸手递给他,低低道:“握住我。”
修长白皙的手指递到眼前,谢元提顿时神情恍惚。
好想碰一下。
好了,不用试了。
不出所料的话,和梦里的话本写的一样,他就是淮安侯府抱错的假少爷。
那位真少爷恐怕已经回来了,只是被按在了京外,不准进京。
他记得话本里还写了,就在全家人围着生病的他团团转时,真少爷这时候正因为水土不服,孤零零地在别院里生着病。
那按梦里接下来的发展,就是……
谢元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侯夫人很快恢复自然,摸了摸谢元提的脑袋,声音刻意放得温柔:“怎么会呢,迢迢永远是娘最疼爱的孩子,娘会陪着你,哪儿也不去,别怕。”
说着,用手肘猛地捅了下淮安侯。
淮安侯正不自在地摸着胡子,被捅了一下,赶紧立正接话,语气严肃:“就是,胡说什么!爹也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爹娘温暖的话听得谢元提心头拔凉拔凉的,他心惊胆战地握住侯夫人的手,急得差点就把话全部秃噜出来,想告诉他们,不能那么对待那位,会有很可怕的下场。
但话到喉间,又生生咽了回去。
太匪夷所思了,爹娘不可能信,而且按他的了解,这话要是坚持说出来,八成只会起到反作用,叫爹爹娘亲更厌弃那位真少爷,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谢元提到底还是没能把话说出来。
他脸上的神色十分明显,但淮安侯和侯夫人做贼心虚,没能察觉,按着谢元提咽了半碗粥,又盯着他喝药。
大夫在药里加了安神的药材,刚醒来又精力不济,喝了药不过片刻,谢元提便抵挡不住困意,什么都来不及细思,缩回被子里,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屋里静下来,侯夫人与夫婿对视一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谢元提从小身子骨孱弱,幼时总是噩梦缠身,每年都要生一场大病,一病就病半年,侯夫人简直把他当成了心头肉,小心翼翼养到十来岁,才把他养皮实了些,这两年大病小病也少了。
下午醒来喝过药后,谢元提便顺利退了热,身子松快了许多,只是睡到晚上,又从看不清面目的噩梦中惊醒了,心慌地坐起身来,擦了把额上的虚汗。
前些日子,因为谢元提昏迷不醒,侯府里死气沉沉的,仿若人人头顶都飘着团乌云,今日才因为他醒来热闹不少,春芜院里伺候的大多是些小丫头小厮,侯夫人担心他们吵到谢元提休息,撤下了不少人,只留了从小陪着谢元提长大的小厮云成守着。
云成正靠在拔步床前打盹,迷蒙中见谢元提腾地坐起来,顿时吓得困意全无,连忙爬了起来,一抹眼睛:“少爷醒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唤大夫?还是饿了?厨房都温着吃食呢!”
一连串问题喷出来无一回复,片刻,他就见自家少爷转过头,窗外的月色筛落在床上,映照得那张秀美的小脸惨白惨白的,黑漆漆的漂亮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幽幽叫:“云成。”
大半夜的,跟个索命的艳鬼似的。
云成缩了缩脖子,弱气:“什么?”
救赎对象出错后 第152章
谢元提虚弱地往前爬了两步:“给我找本周公解梦来。”
“啊?”
云成十分迷惑,但还是很听话地起身去给谢元提找书了。
谢元提的书房就在旁侧,云成点着蜡烛过去,不到一刻,书就送到了谢元提手里。
北郭先生,果然不是凡人。
陛下,果然苦恋谢大人啊!
再下一次,众人就很有经验了。
不小心犯错惹到了陛下?不必慌张。
快去谢府请谢大人!!!
流言并随着陛下的表现,流传了几个月后,京中众人都逐渐麻木接受了这个雷轰似的消息。
只有一开始准备看热闹的一堆人郁闷不已,咬牙切齿地不肯信。
陛下肯定是捧杀之策,只等皇位彻底坐稳,就要对谢家动刀子了!
众人苦苦等候,盼望着盼望着,终于在一年之后,一道圣旨从宫里传出,飞入了谢府。
打听到那是什么后,所有等待北郭先生和谢家完蛋的人俱是眼前一黑。
婚书。
……北郭先生到底何许人也啊!!!
第131章番外二:前世小狗
伴随着“嘭”的轻微一声,周遭忽然传来一片脚步声与呼喝声:“什么人!”
随即声音倏地停在前方,像被突然掐断了脖子似的静止下来,周遭一片死寂。
谢元提的脑袋还有些疼,晚上盛迟忌不知道撒的哪门子疯,突发奇想,想试试他的酒量深浅……不过他喝得半醉后,剩下的酒都没用在正途,一半都洒在他身上了。
被盛迟忌抱着去沐浴的途中,他困倦厉害,合上眼便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被这阵嘈杂声吵醒了。
周遭有些冷,谢元提揉着酒后发疼的额角睁开眼,对上了程非警惕又震惊的眼神,似乎对他出现在这里无比震撼。
谢元提觉得他出现在他和盛迟忌的寝居更稀奇点。
不过话未出口,他便先察觉到了异样。
不太对劲。
他不在养心殿的寝殿里,这是个相对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院子,他仿佛来过一两次,但并不熟悉。
这不仅不在养心殿,甚至不在宫里。
而谢元提一无所知,只知道茫然地往他怀里蹭,睫毛濡湿,额发散乱,脸上潮红一片,像颗熟透了的果子,轻轻一咬,就会破皮溢出香甜的汁液。
盛迟忌的视线落定在他的唇瓣上,那两瓣唇润泽饱满,红得像揉碎糜烂的花瓣,微微张开喘着气,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手腕上,红的舌白的齿,分明得让人不敢多看。
他又要哭了,哽咽地喃喃:“好热,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
把谢元提丢回河里,他估计撑不过今晚。
找其他人给他解药……盛迟忌看他目光扫了几次百宝阁上的一套茶具,思考了下:“观情,要是我们偷偷拿走什么,洛子诚也不敢声张吧。”
他的嘴唇无声动了几下,按着书上的教程,掐诀念咒。
片刻之后,一道白光闪过,谢元提能明显感觉到,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了起来,外溢的灵力波动无声被抚平。
很简单嘛,炼气期学筑基期才可习得的法术,不就跟他初中做高中奥数题一样。
谢元提满意了。谢元提还没松下去的那口气噎住了。
他回忆着之前学的几道法术,手指虚虚地握了起来。
就在他的手指要捏实的时候,那个开口的修士停下步子,打量着前头骑马的老胡,露出了笑意:“老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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