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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毕,盛迟忌也懒得继续听朝中那几个废物在折腾什么了,猜都能猜出来,便打断了下属的话,开口吩咐道:“叫厨房煮鱼羹粥,再熬点防伤寒的药。”
昨晚他给谢元提喂了楼清棠特制的防伤寒药,楼清棠把那药丸吹得天花乱坠的,但盛迟忌还是不大放心。
他又回忆了下谢元提细瘦单薄得过分的腰背,似乎除了后腰下面和大腿上有些肉外,其他地方都瘦得让人揪心。
以后得好好养点肉,抱着舒服点。
他又躺了会儿,感觉恢复了点力气,起身将身上被汗浸透的寝衣脱掉,拿起一身干净的,披着轻薄的纱衣,走向被盛迟忌特意打通的温泉隔间。
温泉房里被盛迟忌放了面巨大的铜镜,路过铜镜时,谢元提忽感不对,对着铜镜看了片刻,又疑惑地缓缓低头看了眼。
他身上的痕迹……是不是变重了?
谢元提驻足在铜镜前片刻,感到荒谬。
只是一场梦而已。
八成是半夜趁他睡着,盛迟忌又偷偷对他做了点什么。
等盛迟忌回来再教训他。
谢元提揉了下额角,没注意腕上的红痕,转身入了池水。
第132章番外三:十年(上)
夜色正深。
屋外的雪已经积到了脚踝深,雪花被呼啸的北风席卷而起,砸到窗户上,传来轻微的声响。
负责守夜伺候的内侍接过热甜汤后,回书房的步子放得轻轻的,小心翼翼绕过屏风,却看到书案前的帝王不知何时,单手扶着额,闭眼无声睡去了。
陛下如此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对万民而言,本是好事,可陛下又太过不注意自己的身子,仿佛往死里折腾自己似的。
内侍心里一叹,搁下甜汤罐子,轻手轻脚拿起边上的薄毯,想要盖到他身上。
哪怕是疲惫至极,在内侍靠近的三步之内,那双闭着的双眸还是倏地一睁,含着冷煞杀气望来,那双眼眸在烛光下黑得吓得,冷郁沉沉,好似难以融化的坚冰。
但细查之下,才能发现,那双阴黑的双眸之下,其实有几分不甚清醒的迷茫。
内侍吓得浑身一颤,脚步顿住,不敢再往前一步,好在在帝王身边伺候久了,他也养成了习惯,头放得更低,恭声道:“陛下,是奴婢。”
盛迟忌神思恍惚着,认出了这是谁,撑着额角,嗓音低哑:“几时了?”
他正说着,盛迟忌就伸出了手,接住了一片悠悠飘落的落叶。
盛元提啧了声:“你故意的?”
落叶的纹路细密,颇具质感。
盛迟忌垂着眼,指尖一动,将落叶碾碎成灰,淡淡道:“与真正的落叶毫无二致。”
能让幻境真实如斯,惑妖不止是恢复了。
还比一百年前更厉害了。昙鸢被盛大公子光明正大且厚颜无耻的打劫做派震了震,无奈地撸下自己身上最后一串佛珠递过去。
盛元提笑眯眯地戴上:“盛盛大师,大师真好,出家人慈悲为怀,改天去你们寺里捐点香火钱。”
昙鸢啼笑皆非地摇摇头。
盛迟忌垂下眼睫,看了眼手上多出来的念珠串,面上无波无澜,腰间的鸣泓却嗡嗡叫了声。
可能是因为和盛元提接触多了,最近越来越吵闹了。
盛迟忌没什么表情地弹了下剑鞘:“别吵。”
盛元提正在和昙鸢叭叭,闻声诧异扭头:“啊?”
盛迟忌语气平静:“没说你。”
有了昙鸢开路,从外侧一直走到旧都残破的城门边,一路畅通无阻,那些冤魂与怨气傀儡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城墙上还残存着焚烧的痕迹,漆黑一片,即使过了几百年,灼热呛人的烟气似乎也还在弥漫,就如这生生不绝的怨气一般。
高大的城门紧闭着,沉默地耸立在三人面前。
那些冤魂害怕昙鸢身上的佛光就罢了,连惑妖也没了动静。
有点蹊跷。
三人互相对望一眼,盛元提看向武力最高的那位:“盛兄,请?”
盛迟忌上前一步,抬脚一蹬。
干涩的门轴转动声响起,刺耳的“嘎吱”一声过后,城门被巨力强行分开,轰隆隆的巨响不绝于耳。
灰尘簌簌而下,门板摇摇欲坠。
盛元提咂舌:“你们剑修真是太粗暴了!就不能温柔……”
余下的话音一滞。
三人望着眼前的场景,同时陷入了沉默。
盛迟忌拔腿向前走去,话音里有一丝微微的嘲意:“看来你今晚喝不到骨头汤了。”
昙鸢回过神,和盛元提跟上去,凝眉问:“当年惑妖伏诛于盛施主剑下,盛施主应该知道幻境如何破解吧?”
盛元提漫不经心道:“把她逮出来杀了就行。惑妖可以幻化为幻境中的任何人或物,趁人不备下杀手,不过她要是不出来,一时半刻也拿她没办法。”
盛迟忌的脚步一顿,倏然回头,紧盯着盛元提:“你怎么知道?”
盛元提眨眨眼,露出个笑:“我见多识广,怎么不知道?”
盛迟忌眉心微褶,正要问下去,一个客栈伙计打扮的人就拦在了三人前面,热情地道:“三位客官是远来东都参加庆典的吧,我猜你们肯定还没找到下榻的客栈,来小店如何?城内最近生意火爆,错过可就没咯!”
昙鸢愣了愣。
这位伙计眉飞色舞的,神情语态和真人一般无二。
可是知道面前的是幻影,甚至很可能就是惑妖之后,感觉就怪异得很。
盛元提无端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眯缝着眼,打量他几眼,倏而展扇一笑:“好啊,劳烦小兄弟带路。”
昙鸢欲言又止:“元提……”
盛元提冲他眨了下左眼,示意他放心,抬步溜溜达达地跟着伙计往客栈走。
见盛迟忌毫无意见地跟了上去,昙鸢满头雾水地跟了上去,心中略有不安。
或许是因为这层繁荣幻境下的真面目怨气横生,从走进城中起,他心里就极为怪异,甚至萌生出几分逃离的心思。
昙鸢颇感诧异,心里默念起清心咒。
一路上不少少男少女见着三人红了脸,禁不住频频回顾,伙计絮絮叨叨的,讲着自己来东都讨饭吃有多不容易。
真实得荒谬。
若不是三人清醒地知道,这一切是假的,或许真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怀疑眼前看到的一切。
惑妖等待的就是这样的时机。
一旦内心动摇,杀祸也会临头。
客栈很快便到了。
掌柜的正在敲着算盘,见伙计把人引来了,喜上眉梢:“正好还有三间上房,三位客官一人一间吧?”
盛元提笑吟吟的,摇摇扇子:“不,我们三人一间。”
救赎对象出错后 第154章
掌柜吃惊:“一间屋子一张床,三位要睡一间?”
“这不是囊中羞涩嘛。”
掌柜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不情不愿地给三人登记,递出牌子,盛元提转身的时候,还听到掌柜低低地骂了句“穿得光鲜亮丽的,还以为多有钱呢,穷酸鬼”。
盛元提一时无语。盛迟忌俊秀的眉拧起,“我有那么见不得人?”
盛元提差点笑出声:“你要这么觉得我也没办法。”
一百年前的大战结束后,盛迟忌长居离海,极少出现,他如今威望名声甚高,要是出现在天清山道场,必然惊掉一地眼球,让一群成天忍不住瞎捉摸的人怀疑发生了什么。
西雪国旧都的事肯定就掩不住了,妖王复活的消息也会早早泄出去€€€€自从灵通域出现,就没人能阻止天下人聊八卦了。
好在之前在夙阳小城里见到的那对夫妻很守信用,没上灵通域说什么。
想到这一层,盛迟忌略感意外。
盛元提看上去总是一副洒脱自在样,好似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
但从鱼头山到西雪国旧都,再到天清山,桩桩件件都显明,那副漫不经心的皮囊下,实则心细如发。
他随便捏了张平凡的脸,抬眸:“行了?”
盛元提非常不要命地一合扇子,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挑起盛迟忌的下颌,左右看了看,咂了咂舌:“怎么不捏个好看点的。”
盛迟忌静静地盯着他,眼珠跟浸在水中的宝石似的。
盛元提莫名被盯得不太好意思,悻悻地收回扇子:“行了,走吧。”
等在山上的人不少,盛元提和盛迟忌慢悠悠走过去,听到路上不少人在讨论这场说禅会。
刹那之间,他的心口砰然剧动。
盛迟忌将发带放到胸口,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往后躺倒,闭上了眼。
风又动了起来,轻薄的发带被风一吹,从他胸口卷起,拂过他的唇瓣,最终盖上了双眼。
盛迟忌没有动,也没有拿开发带,闭上了双眼,这一刻浑身的伤痛仿佛都消失了,仿佛谢元提就坐在旁边,用手盖着他的眼睛,帮他遮着阳光般。
他的内心有一瞬间的宁和。
他曾经执着地追问谢元提后不后悔,可他又何曾没有后悔过。
倘若回到当初,他再也不会躲在假山中,躲在破窗后,一次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谢元提离开。
他不想看着谢元提远走的背影,他要和谢元提并肩而行。
……倘若能回到当初。
第133章番外三:十年(下)
他不知道他是谁。
只知道睁眼的时候,眼前就是张好像很熟悉、又很陌生的脸,苍白俊美,冷郁寡言,眉心总是堆着淡淡阴翳,似乎永远不会笑。
他漂浮在半空中的,居高临下望着面前的人,不知为何就想踹他一脚,于是顺着心意照做€€€€但是踢出去,却穿过了那人的身体。
那人的衣袖被卷起,毫无所觉地大步离开。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低头望着自己半透明的躯体,才意识到,原来他是一缕游魂。
一缕不知从何处而来,没有记忆的游魂,不知怎么,被绑在了那个人的身边。
看着周围的人都对对方恭恭敬敬的,齐声高呼陛下,他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心里哦了一声,原来是皇帝。
不是说皇帝是真龙天子,百邪退避么,怎么就让他这个孤魂野鬼近了身?
白日十分漫长,皇帝陛下要见的人太多,要处理的公务也很多。
他看着就觉得深入灵魂的疲惫,像是活着的时候就太累了,一眼也不想看堆满案头的奏本,趴在旁边的案头闭上眼,游魂阴冷的呼吸将蜡烛吹得晃动不定。
盛迟忌短促地应了声。
盛元提沉吟片晌,突然贴近盛迟忌,潇洒一跳,站到他身后。
盛迟忌:“……”
盛元提行云提水地把自己的剑收起来,布着狡黠笑意的脸上挤出几分敷衍的真诚:“你那么快,让我搭一把呗,回头我就去灵通域发个帖赞扬,让天下人都知道,剑尊大人的速度相当之快!”
盛迟忌冷冷地看他一眼,眉峰微蹙,似乎是忍了忍,最后竟然真的忍住了,没把他踹下去。
盛元提心安理得的偷懒。
盛迟忌作为剑修,御剑速度的确更快。
原定两日的时间缩短了半日,两人便抵达了封印惑妖的山头。
妖王是先天之妖,承天地之气而生,要被彻彻底底杀死太难,当年六尊妖王,三尊被盛迟忌斩杀,一尊被扶月仙尊斩杀,一尊被其他各大门派世家打残,逃窜消失,剩下一尊不知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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