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学现卖,拿柳竹秋调戏他的伎俩讨好老婆。 柳竹秋暗暗嗤笑,嗔他拾人牙慧,还不付她学费。 冯如月欢喜娇羞,难为情地用团扇遮住半面。 池绣漪嫉心发作,向朱昀曦撒娇:“殿下说娘娘像牡丹,那觉得臣妾像什么花?” 朱昀曦调侃:“你动不动噘嘴,活像那墙头上的牵牛花。” 池绣漪趁势娇嗔,用手绢拂他。 冯如月轻咳一声,正色劝诫:“池选侍,不可对殿下无礼。” 池绣漪低头认错,却不肯收敛,睨着朱昀曦娇声嘟哝:“臣妾小时候常和殿下这么玩,他从不生气,您说是吗,殿下~” 朱昀曦含笑教育:“人长大了必须守规矩,这些事你得听太子妃的。” 池绣漪不情不愿点头称是,趁冯如月不注意时飞去一记白眼。 柳竹秋看得清晰,已瞅出太子后宫的局势。 这池选侍分明恃宠而骄,精明善媚,不把太子妃放在眼里,而太子妃老实厚道,不擅逢迎,全仗着太子的良心保全地位,将来不知能否稳居后位。 朱昀曦和柳竹秋临阵收兵,体内憋着一团火,太子妃身体不适,就只能拿选侍顶替。坐了一会儿便称体乏,让池绣漪奉驾,命人送冯如月回房歇息。 云杉留下来,等人都走光了,招呼柳竹秋出来,问她还记不记得回客房的路。 柳竹秋来时绕了一里多长的路程,回去时想走捷径。 云杉向她说明路线,赶去伺候太子,过了半晌突然一个激灵醒悟过来,下意识猛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他刚才给柳竹秋指的路线会经过太子妃的住处,若被巡逻的宫人们发现,如何解释得清? 柳竹秋走到中途听假山后传来女官教训小宫女的声音,立刻察觉着了云杉的道。 宫里的女官不会抛头露脸,她们的活动区域是禁止外臣进入的,若被发现定会当她是擅闯禁苑的贼子。 她急忙钻进假山洞躲避,等那几个宫女离去后快速原路返回。 不巧一路负责警戒的宦官提灯走来,逼得她调头逃跑。 东躲西藏中迷失路径,附近守卫的宫人越来越多,最后不得已潜入一座院落,蹲在回廊下的山石旁。 更鼓已敲过三遍,庭院里轻风翦翦,花影婆娑,夜虫唧唧叫个没完,像在嘲笑她平地摔跤,自入牢笼。 可不能在这儿过夜,天亮前无法脱身麻烦就大了。 她寻思偷一身宫女的衣服换上,这样即使被当做可疑人色逮捕,朱昀曦也能轻松替她掩饰。 想罢顺着回廊摸索前进,来到一扇花琐窗下,正要起身张望,窗内突然透出灯光,随后听到一声女人的幽叹。 另一个年轻女子立刻关问:“娘娘睡不着吗?” 叹气的女子只轻轻一“嗯”,柳竹秋便认出是冯如月,惊讶自己竟跑到了太子妃的寝殿。 跟冯如月说话的是侍女玉竹,见主子失眠,忙倒茶给她。 柳竹秋听她献茶后抱怨:“娘娘就不该让池选侍跟来,难得和殿下出来散心,结果全给她做好事了。” 冯如月和婉道:“她自小进宫,本就比我会伺候殿下。” 玉竹很不服气:“她就仗着皇后娘娘撑腰,时常对您无礼,刚才在倚月水榭奴婢亲眼见她偷偷拿斜眼瞧您,这还是当着殿下的面呢,背地里只会更过分。” 冯如月轻声教训:“你可别跟第二个人说这事,殿下最烦后宫龃龉,池选侍不懂事,他知道了自会教训,我们不必参言。” 玉竹替她委屈:“您是堂堂太子妃,出身也比她高贵得多,何苦受一个低贱商女的气。” 冯如月微笑安抚:“她冒犯我是她不自重,我若同她一般见识,就显得我没涵养了。横竖谁是谁非殿下心里有数,上次金项圈的事不就能看出来吗?” 前年元旦,章皇后打赏东宫的妃妾,每人赏了一只金项圈。 窦选侍等三女的项圈镶嵌南红玛瑙,冯如月和池绣漪的都镶嵌金蓝宝石。 按名分讲冯如月才是章皇后唯一的儿媳,获赐的礼物应该比其他妾室高级。章皇后让池绣漪享受同等待遇,说偏心都是轻的,倒更像在公然挑事。 冯如月知道池家会讨好章皇后,池绣漪才是她选定的太子妃,受了折辱也不敢吭声。 事后朱昀曦知道了,将妻妾们召集到一处,当众每人送了一份礼物,冯如月的最多最贵重,其余选侍的都相等,替妻子正了尊卑。 丈夫礼数严明,对待后宫不偏不倚,令冯如月倍感安心,量那池绣漪再会耍心眼也成不了气候。 柳竹秋心想:“太子妃和池选侍都是美人中的美人,又同时嫁了温柔美貌,处事公平的丈夫,正该互助互爱,惺惺相惜,一同对抗孤寂的宫廷生活。本朝后宫不能干政,外戚又不受宠,做到皇后也不过每月多些分例。听说池家是大富商,那池选侍犯得着为几个钱争来争去?除非她想做第二个章皇后,上位后让全家人鸡犬升天,专宠后宫,但看太子的个性,这方面不大可能走他爹的老路。” 她想太子妃一时半会不会就寝,不宜在此久留,悄悄站起来准备开溜。 谁知那玉竹无声无息走过来推开窗户,将洗茶杯的剩水随手往外一泼,浇了柳竹秋满脸。 她也由此发现站在窗外的大胡子男人,看那脸部肌肉的走势,下一刻就会厉声尖叫。 作者有话说: ①蓝天种玉:晋·干宝《搜神记》卷十一:“公至所种玉田中,得璧五双,以聘。徐氏大惊,遂以女妻公。” 意思是原指杨伯雍在蓝田的无终山种出玉来,得到美好的婚配。后用来比喻男女获得了称心如意的美好姻缘。 ②出自元稹《寄赠薛涛》 ③出自五代李煜的《□□花破子·玉树□□前》
第七十七章 柳竹秋赶在玉竹出声前抓住她,捂紧嘴巴。 她身高力道都比玉竹大得多,不费力气地制服对方,迫于形势翻窗入室。 冯如月纳闷侍女为何突然没了动静,呼唤一声不闻回音,顿时警惕。 柳竹秋情知若再不采取行动,太子妃必会召唤外间的奴婢,火速拖着玉竹来到帐幔前,压低嗓门求告:“草民误闯禁地,求娘娘救命!” 冯如月见一个大男人闯入,差点喊起来,再看又觉此人眼熟,再看竟是她亲笔画过画像的温霄寒。 情况离奇,她不敢确认,强做镇定质问:“尔是何人?” 柳竹秋不敢松开玉竹,欠了欠身子答话:“草民温霄寒,参见娘娘。” 她想明天请朱昀曦来求情,以冯如月温和慈柔的个性大概不会治她的罪,是以如实供认身份。 冯如月像遭了雷击,浑身汗毛直竖,心口小鹿乱撞,回避不了,急忙侧身下令:“你先放开她。” 柳竹秋应声撒手,玉竹听说来人是温霄寒,惧意大减,料他必是太子召来伴驾的,理了理鬓发衣衫,愠怒吓唬:“大胆狂徒,你擅闯太子妃的寝殿,按律应当处死!” 柳竹秋跪地辩解:“草民绝非有意冒犯,方才在庄内散步迷失方向,误入此间被这位姐姐开窗撞见,求娘娘恕罪!” 说完贴地伏拜。 冯如月曾倾心恋慕温霄寒,进宫后收了心,也还无法彻底忘情。 这几年陆续听说此子的传闻,特别是日前为友人伸冤,不惜冒死击鼓告御状的事迹,更觉得他重义多情,堪做春闺梦里人,对他的欣赏有增无减。 此刻只觉羞窘,殊无怪罪加害之意。 玉竹见主子羞答答的,体察到她的心思,代为审问:“温霄寒,是谁让你来的?” 柳竹秋额头不敢离地,恭敬道:“回娘娘,草民是奉太子殿下召唤而来。” “外面那么多守卫,你是如何进来的?” “草民迷路后怕惹误会,沿途躲避巡逻,不知不觉来到了那扇窗下。” “你擅入寝殿已然坏了娘娘的名节,还指望娘娘饶你?” “草民罪该万死,求娘娘网开一面,许我离去。草民出了这个院子,再被人逮到处死就是自己命里该得了。” 冯如月怕他出去遇着守卫被当成贼人打死,忍羞开口:“我现在放你出去等于害你性命,你今晚暂留此间,等天色稍明换上宦官服色,我再让玉竹送你出去。” 她救人救到底,果是菩萨心肠。 柳竹秋却犯难:“娘娘厚恩草民感激不尽,只是草民这胡子……” 玉竹奚落:“命都快没了还稀罕胡子吗?待会儿我去找把剃刀来帮你剃干净了。” “这如何使得?” “横竖剃了还会再长,如何使不得?” 柳竹秋审时度势,心想:“太子妃和宫女居住深宫,我之后留没留胡子她们也不知道,还是先顾眼前吧。” 于是叩头谢恩,对玉竹笑道:“不劳姐姐费神,你把剃刀给我,我自己会刮。” 她觉得这侍女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冯如月赐她平身,命她到远处的书案前去坐。 柳竹秋不敢显露一丝轻浮,规规矩矩过去背着她正襟危坐。 冯如月这边放眼偷瞧,见她宽肩鹤颈,腰背舒展挺直,身影坐姿都洋溢文人的潇洒气度,比起太子的雍容华贵来别具清雅风骨。 她止不住地耳热心跳,缩进床角,像修士躲避企图诱惑她的邪魔。忽然想起书案上还放着一篇她刚做完的诗,忙命玉竹去收起来。 可是来不及了,柳竹秋早一字不差看完,还洞悉了作诗人的心境。 “香殿碧桐风弄影,银缸①永夜漏声②长,夏虫鼓噪眠不稳,沉水③飘烟露已凉。不卷珠帘听花语,轻拈金筷戏灯光。繁星璀璨漫天际,几颗曾临我故乡。” 上次她向朱昀曦进言,希望他能多给予太子妃关怀,如今看太子妃诗句中仍充满寂寞幽怨的思乡情绪,说明她的生活状况并未得到根本改善。 柳竹秋深怀同情,却难寄安慰之言,悄悄地望空叹息。 快到四更天时,外厢人声突起,玉竹慌忙拉起柳竹秋,让她躲到屏风后的大衣橱里。 冯如月双脚刚下地,一个小太监不经通传奔跑进来,是云杉。 “娘娘恕罪,是殿下命奴才来报信的!” 云杉来不及向太子妃拜礼,抓住刚跑到屏风后的柳竹秋,跺脚道:“温霄寒你真在这儿啊!有人去向李尚宫告密,说太子妃娘娘的寝宫里进了男人。李尚宫又去禀报了殿下,殿下猜到是你,可又不能明说。李尚宫已陪他过来查看了!” 李尚宫是庆德帝派到东宫专职监督太子行止仪范的,只听命于皇帝,连朱昀曦都怕她。
冯如月听了这话吓得发昏,玉竹忙去救扶。 云杉急告:“娘娘挺住,李尚宫马上要来问话,您可千万不能露馅啊!” 柳竹秋拽住他问:“云公公,你能带我逃出去吗?” “外面都是人,出不去了,你快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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