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悲声道:“婷婷,我今次又疏忽了,我又害你受伤了!我……我对不住你!” 婷婷道:“你用披风罩着我,我本是安全的,后来是我自己冲了出去,才受了伤,这不能怪你。何况你见我被貂鼠咬伤,立刻就给我吮吸伤口,你对我很好,并没有对不住我。” 白起咬牙道:“总之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我恨死我自己了!” 婷婷温情的安慰道:“我今次有惊无险,我心里是很高兴的,你也应该高兴呀。你别再自责了。” 白起苦涩的道:“你安然无恙,我当然高兴极了,但是……” 他没把话说完,婷婷起手在他背心“啪”的打了一掌,嗔道:“不许扫兴!” 白起不敢违逆婷婷,答应道:“好好好……婷婷勿要动气。” 婷婷抚着白起的长发,若有所思,俄而叹道:“老白,你先前不该为我吮吸伤口。虽然我明白,你是急着救我,为了我,你不怕中毒、不惜殒命,可是,万一你真有甚么闪失,全军将士该怎么办?战事又该怎么办?你身为秦军总帅,绝不能因私废公啊!” 白起道:“当时情况危急,我哪有空暇深思熟虑?不过即便深思熟虑了,我也仍然会把保护婷婷、与婷婷同生共死放在首位。秦军可以没有白起,但白起不能没有婷婷。” 婷婷哈哈笑道:“哎哟,你这些话说得甚是肉麻,还很小家子气,但是我喜欢听!” 白起喘了口气,缓缓坐直,双手摁住婷婷玉肩,郑重又温存的道:“婷婷,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婷婷伸袖擦拭白起的眼角,道:“恩,我知道的。” 白起微微一笑,凑过嘴唇,深深亲吻婷婷的丹唇。 婷婷消耗了许多内力,且流了不少血,身体自是虚弱,以至于丹唇冰冷。 白起的眼角又有热泪淌落。 白起给婷婷包扎好伤口,婷婷偎依在白起怀里,睡了一个时辰。申时,两人手挽手走出大帐。 蒙骜、王龁、司马梗、司马靳、王陵、蹇百里、徐飞、邹通这些人都在帐外坐立不安的等候,看到白起和婷婷走出来,大喜过望,一齐围上去问长问短。 大猫“呜呜”叫着,脑袋轻蹭婷婷的肚腹。 婷婷抚摸大猫头顶,笑吟吟的对众人道:“大家放心,我用内力把貂鼠的毒全部逼出来了。” 众人作揖道:“大良造夫人神功盖世!” 司马靳“噗通”跪倒在婷婷面前,道:“夫人救了属下的性命,属下给夫人磕头了!”说罢便要叩下首去。 婷婷连忙上前制止,道:“阿靳你别这样!这仅是小事罢了!” 司马靳道:“这不是小事!方才邹先生和徐医师给我们讲了这貂鼠的来历,那可是不得了的!夫人您练就了神功,能用内力逼毒,所以性命无虞,但属下武功平平,若被那貂鼠咬了,属下可就一命呜呼了!夫人对属下有救命之恩,属下一定得报答夫人!” 婷婷笑道:“阿靳,你想报答我,也没必要给我磕头呀!你在战役中好好表现,亦是对我的报答嘛!” 司马靳伸手摸摸后脑,道:“夫人所言,倒也很是在理。” 婷婷向王陵和蹇百里使了个眼色,两名青年会意,嬉皮笑脸的走过来扶司马靳起身。 白起问徐飞和邹通道:“那貂鼠是什么来头?” 邹通道:“回大良造,那貂鼠是产自闽地的金貂,是非常名贵的品种。” 白起道:“名贵?是因为带了剧毒么?” 邹通答道:“非也,金貂是无毒的。之所以说金貂名贵,是因为金貂的毛色金黄亮丽,比别的貂鼠好看,而且它跑速极快,又擅长跳蹿,很难捕获。” 白起剑眉微皱,道:“但是内子被金貂咬伤了手指,确实中毒了。” 徐飞道:“大良造,那是因为这只金貂的口中被人装上了一枚毒牙。下官适才已检验过死貂的口齿,也在地上寻到了那颗掉落的毒牙。毒牙内的剧毒量很少,仅够用在一人身上,但毒性却是致命的。” 白起道:“也就是说,这只金貂是有人驯养的。那个人利用金貂的敏捷,再给金貂装上致命的毒牙,让金貂充当刺客。” 徐飞点头道:“不错。这种训练金貂、镶嵌毒牙的手法,源自闽地。” 蒙骜道:“大良造,这毒貂肯定是那个妖妇派来的!那妖妇知道鄢城的楚军打不过我们秦军,故而用毒貂来谋害大良造,迫使我军撤兵!” 白起眼中寒光凛冽,道:“我当时看得很清楚,毒貂是先扑向婷婷,而并非扑向我。那妖妇是活腻了么,胆敢伤害婷婷!” 婷婷一惊,双手握住白起右腕,道:“老白,我现在好好的呢,你别着恼。” 白起抚了抚婷婷的手背,微微生笑。 王龁请示道:“起哥,我们要不要赶制一些战船?鄢城被水淹灌之后,我们可以乘船进城大杀一通。” 白起道:“不必。”
第90章 第九十章,深渊 楚军探子回到鄢城内,将秦军筑坝挖渠的情况报告给昭棠、若敖沖、彭隼,三人俱是心惊! 若敖沖道:“这可怎么办?我们是否应该率军杀将出去,阻止秦贼放水淹城?” 昭棠道:“那不成,万一此乃白起的诱兵之计,我们岂不是会中计丧师?” 若敖沖急道:“但如果秦贼真的放水淹城,我们也会伤亡惨重啊!” 彭隼提议道:“不如我们带着军民撤离鄢城,保住人命和钱粮,单给秦军留个空城淹灌,两位意下如何?” 昭棠连忙摆手否决道:“鄢城是大楚的别都,我等作为守军岂能舍弃别都而求自保?我等今天若从鄢城撤离,他日大王怪罪下来,我等全族都会遭殃!” 若敖沖悲愤的道:“昭兄,难道我们就只能在此坐以待毙吗?” 昭棠咂着嘴,皱眉闭目,陷入沉思。片晌,他抬眼看着两名同僚,道:“诶,我们为何惶恐如斯?我们为何要惧怕秦军放水淹城?鄢城的城墙和城门无比坚固,未必挡不住洪水。退一步讲,就算洪水灌进城里,使城市变作深渊,大家也有法子应付。我们楚人十之八九都懂水性,城中也不缺船只和浮具。秦贼若想趁着水势进城杀掠,就必须下马乘船,与我军打水战,而水战恰是我军所长,我军的将士与舟船总数又远远多于秦贼,因此这一仗真打起来的话,分明是我军的赢面更大啊!” 若敖沖和彭隼仔细忖度昭棠之言,觉着甚是在理。彭隼道:“那彭某就去吩咐弟兄们准备战船及抗洪之物。” 昭棠点头同意。 若敖沖道:“昭兄,这件事要如何同百姓们说明呀?” 昭棠想了一想,道:“眼下仅通知百姓备好浮具、保护好财物、暂居高处,他们若追问原由,尔等万万不可多言。” 若敖沖浓眉稍拢,道:“瞒着百姓,始终不太好啊。” 昭棠叹道:“唉!战事临头,我也没别的好法子啦!倘若百姓获悉实情,他们一定要求出城避祸,而我们又绝不能打开城门,到时候城中必然大乱,秦军再趁机进攻,我军可就内外交困了!” 若敖沖也叹了口气,道:“昭兄言之有理。” 鄢城内的楚军忙忙碌碌的排列战船、堆垒沙袋。 百姓询问士卒:“军爷,这是怎么了?你们又是搬船又是堆沙袋,还叫小的们自备浮具、住到屋顶上,可是要发大水了吗?” 士卒们不敢违抗军令,人人守口如瓶,只说道:“请大家依照指令行事,确保人财周全。” 傍晚,智筘和阿闽并坐在一座高楼的屋顶上。智筘蹙着黛眉,时不时口吐叹息之声。 阿闽略感不耐烦,道:“智师妹,你干嘛唉声叹气的?” 智筘手指扯着衣袖,道:“闽师姐,你说小师妹这会儿死了没有?” 阿闽“嗤”的一笑,道:“你和我都瞧得一清二楚,当时白起把小师妹抱进了帐篷里,小师妹显然是被我的金貂咬伤了、中毒了。我亲手研制的剧毒,世上只有我握有解药,小师妹这会子必定已是一具尸体了。” 智筘垂下头,低声道:“小师妹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真是可怜……” 阿闽双眉倒蹙,冲着智筘冷笑道:“哟,智师妹是在同情小师妹吗?” 智筘道:“同门姐妹,多少有些情谊,难道闽师姐一点也不同情小师妹?” 阿闽笑道:“她又不是我的亲妹子,我干嘛要同情她?” 智筘一怔,抬头道:“闽师姐,你……你竟这么狠心?” 阿闽凝视着智筘,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就好像是看见了一个极滑稽的怪物,道:“智师妹,你说什么?你说我狠心?哈哈,你可别忘了,是你专程到闽地寻我、求我帮忙,我才会出手对付小师妹!还有,我让金貂去咬小师妹的时候,你就在我身旁,你若真心怜惜小师妹,你大可阻止我、阻止金貂,但你并没有阻止呢!嘿嘿,你心里实也巴望着小师妹死去,这会子却冒充什么善良人、讲什么同门情谊?” 这一篇话,直说得智筘张目结舌、无从辩驳。 阿闽伸袖擦拭眼角,渐渐缓和情绪,而后口风一转,嗲声嗲气的问道:“智师妹,倘使我今次真的帮到了楚国,你和你的屈先生要怎么答谢我呀?” 智筘愣得一愣,道:“届时任凭闽师姐吩咐便是。只是,闽师姐需要屈先生做什么呢?”她的话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犹如蚊虫低鸣。 阿闽唇角翘扬,格格笑道:“你放心吧,屈平那样的文弱书生,我是毫无兴趣的!” 智筘不言语,双颊微微泛出红晕。 * 这夜亥时,白起下令开闸放水。 闸门一开,洪水铺天盖地的迸泄而出,顺着渠道浩荡澎湃的涌向鄢城。 鄢城在堤坝的东面,自堤坝至鄢城的地势恰是西高东低,这一落差大大增加了水流的速度和力量,待洪水逼近鄢城西门,那声势真比千军万马还要浩大数百倍! 白起留了一半军队守在营地,自己率领另一半军马来到鄢城以北的高坡上观望。 王龁纳罕道:“起哥,难道我们只需在这儿看着?” 白起点一点头。 他的自信,是全军信心的来源。 婷婷白天损耗了元气,尚未完全恢复精力,此刻软绵绵的偎依在白起怀中。 白起用披风罩住她,柔声道:“婷婷,你可以睡一觉。” 婷婷摇首道:“你正在打仗,我是睡不着的。” 白起温存的一笑,大手轻轻抚摸婷婷的玉肩。 * 洪水不停冲击鄢城的西城门,西城门的城墙虽很坚固,损害不重,城门本身却似经不住洪水的翻天巨力,尽管楚军在门后拼命顽抗,城门仍是抵挡不住洪水,初时渐渐出现裂痕、缝隙,洪水汩汩渗透,接着便是裂缝愈来愈大,最后整块城门轰然崩碎、倒塌,洪水哗啦啦径直灌入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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