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带起一阵血腥味的风,司马浚皱眉,喊住他,“站住!去洗干净自己再去看柳儿!” 熊景海脚步不停,“师父,柳儿要生了……” “正是他要生了才不能见你身上的血,你要与孩子积福,快去!”略微停顿的工夫司马浚从他身边过,熊景海只得边走边脱下身上的沾血的战袍,走到水缸旁,用瓢舀水往身上倒。 司马浚一路来到后院,季老太太见到他,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柳儿到现在没有声响,已经半个多时辰了,还没生下来,你快进去看看。” 几个外院打扫的小丫鬟窃窃私语,司马浚一个眼刀甩过去,她们倏地闭上了嘴。
“有我在,定不让柳儿损伤半分!成分,去我房间将药箱拿来,春姐儿再去端两盆水,其余人把嘴闭上,再让我听到一句私话,我便毒哑你们!” 季老太太方才心急,没空搭理她们,此刻眼神一敛,“轰出去!” 司马浚挽起袖子进了房间,房门再次被关上成分将药箱搬来,房门重新开启,屋内仍旧听不到季柳的声音,季老太太着急的在门口踱步。 成分刚进屋,熊景海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带着一身水汽到了门口,突然,众人听到屋里传来季柳痛苦的喊叫声,熊景海大迈步跨上台阶推门便要进。 季老太太一把拉住他,“胡闹,生孩子的屋里也是你能进的?!” “祖母,您让我进去,柳儿喊疼呢,我放心不下。”熊景海不敢用力甩开季老太太,他只能按捺住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的心,恳求季老太太让他进去。 “司马已经进去了,你现在进去除了添乱什么也做不了,给我老实待着!” 两人正说着,春姐儿出来换了一盆血水,熊景海趁机将头伸进去,只瞧见门口的屏风,里面是一丁点儿也看不着。 春姐儿一句话没说,端着热水又进了屋,门关上的瞬间,熊景海将头缩了回来。 “你给我老实在这儿待着,若是影响了柳儿生……” 季老太太话还未说完,只听屋里传来一声婴孩啼哭,“哇……” “生了!生了!”熊景海熊目圆瞪,季柳生了,他的孩子出生了! 季老太太连忙双手合十,口中念佛,“阿弥陀佛,上天保佑。” 第一个孩子的啼哭声还在继续,第二个孩子的啼哭声又传来,两个婴儿稚嫩的啼哭混在一起,让门外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欣喜的表情。 屋内的洗澡盆中,稳婆一人一个正在为刚出生的孩子清洗身上的血污,司马浚正在为季柳扎针,连续的剧痛之下,季柳的神志开始涣散,他已经没了气力。 “柳儿清醒些,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司马浚扎针手法娴熟,穴位极准。 季柳是双儿,因身体原因,他的骨盆不如女子的骨盆开裂大,生孩子确实不易。可羊水破了这么久,季柳生前两个又耗费了全部的气力,第三个孩子若不能早些出来,滞留在母体内越久,窒息的风险越大。 “师父,我没力气了。”季柳唇色苍白,满脸汗水,头发粘在额头上,一缕一缕,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出来一般。 司马浚看着针起了作用,便与他说话,“你暂且歇一歇,一会儿随着我的手用力,我帮你将这个小捣蛋从肚子里推出来。” “不要,师父,推出来,头会压扁的。”季柳摇摇头,他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是个扁脑袋的怪物。 成分端来一碗水,这是用人参熬出来的参汤,给季柳补补气力,司马浚喂他喝下,“听你的,把这个喝完了,咱们再试一次。” 肚子又开始疼,小家伙憋的久了,在肚子里闹腾,季柳一把打翻了参汤碗,“啊……” 成分后退将空间让出来,稳婆立即上前查看季柳的情况,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第三个孩子闹的满头大汗。 屋外之人,听到两声啼哭之后便没了动静,落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熊景海从小在军营中长大,除了第一次上战场有过心惊胆战这种感觉之外,第二次有这种感觉便是现在。 “祖母,柳儿不会出什么事吧?” “呸,胡说什么!”季老太太在季柳生孩子的关头很是忌讳这样不吉利的话,偏她忌讳什么熊景海便说什么。 “我瞎说的,柳儿一定会没事。”一代铁血将军,在妻子生孩子的档口就差变成壁虎贴在门上了。 司马浚再为季柳扎针,季柳憋足一口气,手下的床单被死死拽住,稳婆惊喜的大喊,“少夫人用力,看到头了!” 眼前一黑,季柳只觉这辈子的力气全在这张床上用光了,耳边,他听到了第三个孩子雄壮有力地哭声。 “恭喜少夫人,小少爷们各个康健。” 稳婆手中抱着刚清理完的第三子,季柳只瞧了一眼便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烛光幽暗,孩子已经被奶妈喂饱,此刻正躺在床下的摇篮床里睡觉。 季柳只觉得身上疼的厉害,而且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他这边有了动静,熊景海凑上来,“醒了。” “嗯,你做什么呢?” 熊景海笑,扬起手中的两色丝线,“三个臭小子长得一模一样,我给他们做个记号。” “做记号?” 将季柳扶起来坐好,熊景海继续手里的活儿,他常年握刀的粗糙大手,第一次干这样细致的活计,只见他小心翼翼的将老大的手臂从襁褓中拿出来,像对待珍贵文物一般,将丝线小心绕到他的手腕上。 绕了两圈,嘴里喃喃道,“老大用红色的,老二用青色的,老三就不用绕了。” 季柳瞧着他的动作只觉得可笑,“你小心点别把他们弄醒了、” “没事,挺乖巧,饿了哭两声,吃饱了就又睡着了。” “你想过么,其实丝线可以缠在他们的襁褓上?” “……” “我想看看他们。” 熊景海将被子在季柳身上裹了,打横将他抱起来。 季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熊景海便这般的抱着他站在三子的摇篮床旁,三个小家伙睡得可香,被两个“老父亲”慈爱的目光盯了半天也不见有清醒的趋势。 片刻,季柳道,“他们确实是长得一样。” “嗯,一胎出来的。” “丑也丑的一样。” “……”熊景海无语,“祖母说他们还没长开,等过两天长开就白嫩漂亮了。” 熊景海坐回床边,将季柳搂进怀里,沉默半晌,他道,“辛苦了。” 似有千言万语,可到了嘴边,只有这么一句。 季柳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会死在床上,从小到大从没有这么疼过。” “以后不生了,有这三个臭小子就够了。” 季柳松了口气,不自觉道,“还好是在这里。” “什么?”熊景海问。 “没什么。” 三个儿子,这幸好是在古代,要是在现代,妥妥的三个建设银行,可怎么养。 黑夜沉静,气氛温馨,熊景海搂着季柳低声诉说他在门外等季柳待产的时候,有多心急。 “若不是祖母拦着我,我定会冲进去陪你。” 或许是经历了人生一大难关,季柳心态极其平和,“已经过去了,他们三个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老大叫战起,老二叫战平,老三叫战意。” 季柳瞪他,“你能靠谱点吗?” “不好吗?”熊景海问道,“他们要出生的时候,战争刚开始,老大就叫战起,老二在中间,战争平息就叫战平,战争结束但心中仍存战意,老三就叫战意,多好!” “你自己打仗不够,还要让他们继续打?” “那你的意思?” “总有一天战争会平息,和平才是发展的前提。我希望,他们生活的时代是安乐祥和,没有战争的,你与爹征战沙场,可有想过娘和正理整日在府中心里多担忧。” 熊景海点头,“那你来起。” 季柳摇摇头,“你还是写信问下爹娘的意思,祖母和师父说不定也准备了许多名字。” “那你给他们取小名,祖母说,老大,老二,老三这样叫着也不顺耳。” “你起的名字就可以作为小名。” 听到季柳如此说,熊景海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不希望他们继续打仗?” “我不希望他们继续打仗,可他们毕竟是你的儿子,将军的儿子可以不打仗,但一定不能不会打仗,他们要学习兵法,学习用兵之道,学会辨别是非,使人善用。” 字里行间,季柳仍对这三个儿子充满希望,熊景海感同身受,“好,听你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君子如水,小人如油 “城门外战况如何?” 熊景海眼中蕴含精光,“这帮杂碎没有见过战车,冲锋势头不减,连人带马全部被战车碾碎了,这场仗,打的痛快,杀得肆意。” 季柳眼神撇向摇篮床,提点熊景海,“当着孩子的面儿,以后说话注意些。” 熊景海吻季柳额头,语气中带着歉意,“好,不过有件事,要与你商量。我特意留了些逃兵回去报信,想趁眼下,他们信心动摇,战意不坚的时候,一举攻下他们的老巢。你刚刚生子,身体虚弱,接下来的日子我却不能陪着你们……” 季柳知晓,这场战争的胜利是攻打草原的好机会,他也知道,熊景海为此准备了多少年。 西北军如今不说兵强马壮,却也武器顶尖,将士们信心十足,于是他痛快答应,“你去吧,府里有祖母和师父,不必担心这三个小东西,而且我乐的你去,我身子弱,你在我身边,难免忍不住犯错,你还是离我远些。” 熊景海一个深吻,惹得季柳晕头转向,他知道季柳在变相安慰他,减少他心中的愧疚,“等收复了草原,我带着你们去草原上玩,让墨团和大灰也在草原上跑跑。” “你何时动身?” 熊景海黑曜石的眼睛仔细观察季柳的面部表情,“陈关已经开始部署,此事不宜久拖,迟则生变,后日全军出征。” “草原深处你不了解,我早先制备的东西让成分与你带上,另外,还有一种东西,是之前我在街上看到烟花铺子时想到的。” 季柳了解熊景海,从他来到西北的那天起,他便尽自己所能帮助熊景海备战,药物药粉,干粮兔肉,还有一样是季柳突然想到的东西,信号弹。 草原广阔无垠,熊景海在西北多年,到今日也没有得到完整的草原地图,可见草原不仅广大还暗藏危险。 “信号弹,每个分队带上几支,有任何异动以信号弹为信,传递消息,如果遇到危险还可以用来求救。” 求救说明遇到危险,季柳从不避讳这种可能,熊景海考虑到的问题,他也一样担忧,“连续两次的胜利虽然令将士们信心大增,却难免会有人心生骄傲,可骄兵必败,这信号弹的功用你一定要在出发之前对将士们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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