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跪着!”贾彩霞冷哼一声,厉声训斥,两个孩子眼中的泪噼里啪啦往下流,扭头躲进母亲怀中。 “你这是做什么!”季成悦眉头紧皱,他不忍心看着平日里极受他宠爱的孩子被吓成这般。 “夫君难道不应该先给我一个解释吗?” 长安王朝对男子极为宽容,家底丰厚的男子,若是想纳妾,丈夫只需告知正妻,正妻会出面为自家夫君处理好一切事物,侧门打开,将妾室抬进来便好。 可如今,季成悦在外养人已有了年久,背着贾彩霞做出如此事,正妻想要解释的要求合情合理。 季柳此前安静吃瓜,现在知晓这件事不可能善了,于是对贾彩霞放了心,他站起身,适时缓解现场气氛也给了季成悦思考借口的时间。 “父亲,母亲,既有要事处理,柳儿先行告退。” 出了院子,他抬头望了一眼树冠,高大的树冠上树叶摇晃,发出“唰啦唰啦”的声响。 季柳抬脚而去,熊景海说的没错,以后只要是他的院子,均不得再种这种长得高大的树种,真藏了人,也没人会发现。 老太太在屋里等着,春姐儿,莲果和珍儿在她面前摆了一些坚果。 季柳进门,春姐儿倒了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那边如何了?” 季柳简明扼要,“一出好戏即将开锣!” “胡闹,怎么说你父亲呢!” 季柳笑道,“父亲进门时连叫那外室起身的话都没说。两个孩子陪着她,三个人在一起可是可怜。” 老太太瞥他一眼,神情有些落寞,“都怪我,若我当初留在京城,你父亲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祖母,您听说过狼行千里吃肉,狗…”珍儿给他打眼色,季柳咳嗽一声停下自己的话,“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父亲做出如此之事,只与他的本性有关。您莫要想太多,这人若是本性好,那无论受到何种诱惑也会坚守本心,这不是您的错。” “况且,我瞧着这女人比主母的心思还多,她清楚自己的位置,知道从今以后便能入府有个正大光明的名分,此刻紧紧扒着父亲不放,那眼神,啧啧,我瞧着都可怜见儿的。” 老太太道,“她人品不好,你不要学,不过男人就吃这一套,这种御夫的手段你学着点,即使成了婚,感情也是需要经营的。” “是,您说的对。”季柳从谏如流,痛快答应。 若不是贾彩霞命杏儿再次故技重施想将诸城之事重演,他也不会将这糟心事往贾彩霞面前放,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来而不往非礼也! 想必短时间内,他的日子还能再轻松一些。
第一百零二章 较量 “再说您不愿见这糟心事便不去,父亲毕竟是礼部尚书,想来,我那嫡母也会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贾彩霞此人极重规矩,府中衣食住行人情往来各个方面从不未让人挑出一丝错处。 只因季成悦是礼部尚书。 此事极为讽刺! 知礼守礼的礼部尚书私养外室这种不顾礼法的丑事一旦暴露于人前,季成悦的官声定会受到极大影响。 水至清则无鱼,朝廷的礼法制度等较为严苛,实际上阳奉阴违的大有人在,但民不举官不究,若是经营得利,像王致远之流便能在朝中潜藏已久。 故而,若此事安静处理,贾彩霞吃了这个哑巴亏,帮季成悦将此事拦下来,那除了贾彩霞其他人定能皆大欢喜。 但这件事若是不小心流于悠悠众口,那朝廷中定会有耿直的谏臣参他一本。 可若真是如此,贾彩霞这个礼部尚书夫人便也做到头了。 从头到尾纵观全局,季柳笃定无论这事最后会闹到何种地步,这外室定会被抬进府中。 季柳明知此事不能引起什么风浪,但他还是做了,主要因为这个外室自有两把刷子。 能让季成悦严密保护她三年且三年抱俩,这种手腕和勾人的本事足可以称为“女中豪杰。” 今日进府时她的表现也足以证明,这个女人不简单。 巧妙利用季成悦的大男子心理,在主母面前将自己扮成白莲花,温顺至极,柔弱可欺,孩子默默流泪,不吵不闹,说明家教甚好,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处在弱势,主母又是那般咄咄逼人,这种充满反差感的画面极大激发男人的保护欲,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绿茶中的高手。 季柳若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他定会当场为她鼓掌。 但他不着急,只要这个外室入了府,这种戏定会时时上演。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杏儿半蹲在她身前,身姿玲珑,长裙拖地。 贾彩霞坐在椅子上,神色萎靡,“身子有些不爽利,请肖大夫前来诊脉。” “是,夫人您先用些茶水,糕点,奴婢去去就来。” 杏儿脚步轻快的去了肖大夫所在的西外院,贾彩霞额头涨疼,她从未想过一向与自己相敬如宾的夫君会瞒着她在外面养外室,那女娃竟然已有两岁多! 这事像活生生捅进她肚里的一根荆棘刺,戳的,搅的,扎的她心肝脾肺肾具疼! 这妖精在她面前还敢伪装自己柔顺,能骗的了季成悦,可骗不了她,真当她这一双眼睛是瞎的吗! 现如今就算她入了府真以为从此便能够一步登天了? 贾彩霞鼻间冷哼,“做梦!” 贾彩霞胡思乱想着如何打压这个心比天大的妖精,杏儿脚步匆匆从外院进来。 那满脸怒容,紧皱的秀气眉峰,张嘴比最伶俐的八哥儿还要利索,“夫人,您快快惩治这个胆大妄为的肖大夫!” “莫要着急,出了什么事?” 贾彩霞本就厌烦,语气自然而然很差。 杏儿脚下一顿,随即道,“夫人,肖大夫说这几日他身体不适,怕对夫人身体有碍,不宜面见夫人,夫人若有不适,可去他院中。” 一个反手,手边的茶杯叮当落地,手腕上翠绿的镯子磕在桌沿,贾彩霞从椅子中站起来,裙摆飘起。 “好,很好,一个个的都欺负到本夫人头上。杏儿,走,既然肖大夫得了病,咱们理应去看看才对,也不枉费这么多年来他如此尽心尽力的侍候府中一应大小!” 西院的外院只种了两棵观赏用的金桂树,此时干巴巴的枝丫萌生着小小的芽孢。 站在肖大夫门口,杏儿上前一把推开肖大夫的房门,贾彩霞踢起裙角迈进屋内。 肖大夫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薄毯,屋内温度适宜。 “夫人,劳烦夫人亲自前来探望,老朽真是受宠若惊。”肖大夫掀起毯子站起身。 贾彩霞打量他一番,“不知肖大夫是哪里不舒服,有什么不适?”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怪老朽生性胆小而已。”肖大夫双手作揖,礼数到位。 “何事令肖大夫生怖?” 肖大夫正等着她这句话,“夫人,这几日京城之中被子阳伯爵府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老朽心中颇感惊恐。” 贾彩霞心中“咯噔”一下,从这件事刚爆出来时她便有不安之感。当时为了让季柳从诸城前来京城,为老太太下毒的毒药便是从肖大夫这里拿的,给季柳下毒这件事肖大夫也全然知晓。 如今听肖大夫提起更是紧紧皱眉,心中已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但她不相信肖大夫敢与她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若肖大夫思虑过忧,可为自己诊治一二。” 试探的话从贾彩霞口中说出,肖大夫便直起身子,浑浊的目光紧盯贾彩霞,“医者从不自医,夫人莫要为难老朽。” 这话便是不肯善罢甘休了! 贾彩霞冷下脸来,“肖大夫以为如何?” “家中小辈众多,压岁银撒的多了,虽年关已过,却不知花费几何,京城生活不易,还望夫人体谅。” “我当何事,此事容易,杏儿,带肖大夫去领赏钱,这几年全靠肖大夫的精湛医术,保府中平安。”贾彩霞突然笑了一声,命杏儿带他去账房领钱。 肖大夫捋了一把花白的胡子,“多谢夫人,夫人身体康健,即使如今被杂事所累,只要宽心随意定能寿比南山不老松。” “有肖大夫在,我自是不担心。” 从肖大夫院中出来,贾彩霞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敢利用这两件事威胁她,胆子倒是不小! 不过,若是用银子能封住他的嘴,那这个人继续留着也未尝不可。 受着杏儿的白眼,肖大夫镇静自若的领了赏钱,“多谢杏儿姑娘,多谢夫人体恤!” 在杏儿不屑的冷哼声中,肖大夫拎着装有银子的小布袋回了屋子。 他不蠢,听到子阳伯爵府的消息他着实经过了一段心惊肉跳,草木皆兵的日子。 本以为安稳过日子定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但若他这边一直沉稳如山,定会引起贾彩霞的忌惮,以为他心机深沉,从而为自己带来更大的危险。 什么都不做会有生命危险,那做什么才能解除这种危机? 思来想去,肖大夫决定铤而走险,他既不能在这种节骨眼上脱离尚书府,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他一拍脑门,将自己贪财这个缺点无限放大,从而宽慰贾彩霞的心。 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婆母和庶子都下得了手,他日定会除掉他,此时多攒些银两,以后他也寻一个穷乡僻壤带着家人躲了去,他有一手精湛的医术,还有这些压箱底的银钱,的书定能安度晚年。 贾彩霞四处受气,季成悦不仅不体谅她,偏偏在这个时候给她添堵,此刻在她和那个外室之间选择了那个女人。 贾彩霞深唿一口气,“杏儿,给江氏的院子准备好了吗?” “回夫人,派去的人还未回来,想来还未整理妥当。”杏儿从屋外进门,从袖口中掏出药瓶,“夫人,这是肖大夫给的。” “贪得无厌的老东西!”贾彩霞一眼便认出这是他惯用装酒樟的药瓶,杏儿如今带了这药来便是交易继续的意思。“收起来,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 “是,夫人。”杏儿面色如常的将药瓶收进袖口。 “江氏那边随我去看看,先去开了我的私库,从里面挑几样看得过眼的随我一同送过去。” 杏儿大惊失色,“夫人不必如此,那江氏能入府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哪里用得着您亲自挑选礼物送过去!” “去开!” 杏儿端详着贾彩霞的脸色,确定她是真的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缓缓答应道,“是,夫人。” 贾彩霞带着一众礼物直接杀到江氏的院子,刚刚安置好的江氏此时正窝在季成悦怀中,两个儿女受到惊吓,现下躺在床上睡着了。 “老爷,夫人来了。” 江氏现在没有名分,下人也不敢随意称唿她,只能在门外禀报季成悦。 “何事?” 下人想着夫人带着丫鬟们端着礼物过来,想来是来送礼,可一个无名无分的妾室怎会劳烦当家主母亲自送礼?可若说是赏赐,便更没有主母赏赐妾室,亲自送上门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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