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老夫人脸色惨白,站不稳,直接跌坐在地。 送走了于老夫人,敏儿的脸都快像包子一样,笑出褶子了,先是给于三儿添了饭,又给于三儿准备了他爱吃的糕点,忙前忙后的。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于三儿看向权家二老,笑着说:“姥姥姥爷,你们不动筷,孙孙也不敢动啦!” 权姥爷笑着摇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爆鳝段给于三儿,说:“多吃些,下回让厨子给你扒了皮再爆,省得你吐来吐去的,看着怪脏的。” 于三儿端着碗地接过,说:“不嘛,我就是喜欢嘬那个皮上的味儿!” 吃过饭,傅骁玉在院子里看县令送来的账本与名单。 于三儿吃饱了也没事儿干,被七八个小厮簇拥着到傅骁玉这儿看书。 或许真是给家里人吓着了,于三儿现在出入更加不便,前前后后好些人,生怕他又出什么差错。 好不容易摆脱那些个小厮,于三儿坐在傅骁玉书房里晃着腿,探头探脑地瞧了眼,说:“好家伙,难怪愿意干这买卖呢。” 傅骁玉数着名单,说道:“怎么说?” “她这压根没有成本,女娃或卖或玩,都能赚钱,若是养大了就当这寺里的尼姑,与那勾栏的女子并无两样。一本万利,这么算下来,一分钱没花,就能得不少利润,按着这账本写的,若是按五岁算,直接购买就有二百两入账,玩一次也有十两入账,一月四次就算四十两,三十二个女童就是一千二百八十两。”于三儿琢磨一阵儿,又念叨,“五岁小娃,不知道她们今后怎么生活。这老尼姑......真该凌迟处死。” 傅骁玉拧着眉看他,说:“傅家在陆洲也有两个铺子,你若是不考功名,不如替我做做买卖?” 于三儿来了兴趣,撑着看他说:“利润怎么算?” “成本我出,利润二八。” “玉嫂嫂,自家买卖呢!” “三七。” “成交!” 送走了于三儿,傅骁玉想起他说的话迟疑地看了看手里的卷宗。 报官的爹娘,受尽苦楚的女娃。 这些人以后该怎么生活呢? 平白得了两个铺子,还不用花一分钱的于三儿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换上了小厮的衣服,刚打算从那狗洞钻出去,就发现那处让敏儿姐姐发现,已经堵得严严实实的了。 于三儿叹气,最后死乞白赖费尽了一身的力气,才翻出了墙。 在街上这儿拐那儿拐,终于走到了一处普通民宅。 爬上那棵杨梅树,于三儿笑着看那院中坐着的人。 吴絮和别的女孩儿不一样,她不爱女工,爱做木工,和她爹一样。 她会雕刻很多东西,也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院中的吴絮认真地摆弄着刻刀,偶尔皱着眉放下刀,似想起什么,眉头紧蹙着,偶尔又叹口气,拿着刻刀不知道下一刀该刻在哪儿。 一颗烂熟的杨梅丢到了地上。 吴絮眼睛一亮,一瘸一拐地跑到墙下,说:“你来了!” 于三儿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吴絮看着他那小厮打扮,皱皱鼻子说:“还穿小厮衣服呢,我都知道啦,权府的小少爷。” 于三儿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出事儿,吴絮肯定会与自己家人沟通,肯定知道了他身份。 见于三儿尴尬,吴絮噗嗤一笑,说道:“瞧你吓的。” 于三儿也察觉到了对方在逗她,有些脸红地直起腰来,给她看自己腰带上的配饰,说:“你瞧,你送的我戴上了。” 原本只是一个小杉树,如今用红线绑住,底下还吊了两颗珍珠,一动珍珠就会碰撞,发出砰砰的响声。 “絮儿,和谁说话呢?” 吴絮连忙答应,说道:“没谁!” 她娘可不听这些,推开门就进,瞧着院中那落下的烂熟杨梅,又扫了眼那高高的杨梅树,低声说道:“迟早有一天得叫你爹把那杨梅树砍了。” 吴絮瞪大眼,说道:“砍了干嘛呀!” “你说干嘛,做成箱子,给你装嫁妆!” 吴絮倏地脸涨得通红,推开他娘,一瘸一拐地往自己屋里走,嘟囔着说:“不、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院外,又一次砸到马骋怀里的于三儿笑眯眯地与马骋打了个招呼。 马骋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说:“走吧小少爷。” “做、做啥?” “你不是要学武功吗?” “真的!你愿意教我了?” 夕阳余晖照在杨梅树上,又一颗杨梅落在地上,溅起一地的尘。 作者有话说: 人贩子不得好死
第88章 章鱼片 在陆洲待了半月有余,总算是决定要换地儿待了。 傅骁玉与文乐告别权家众人,县令有些踌躇地看着傅骁玉,说道:“祭酒大人,之前前来衙门报官那些百姓的卷宗,是不是还在您那儿,您看什么时候能......” “烧了。” “什、什么?” 傅骁玉托着腮帮子,慢条斯理地说:“那日我心情不是很好,就找少将军前来院子里烤制一些鹿肉吃,你是知道的明火烤出来的滋味可是美味至极。” 县令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说:“这跟卷宗有什么关系?” “您听我细细道来。”傅骁玉给县令也倒了一杯茶,说,“您是不知道,我年少看书太多,到现在啊眼神不太好,只能借着日光去看卷宗,所以卷宗都被小厮摆在院子里。我与少将军烤了鹿肉,又煮了鹿血,最后还拿女儿红把酒言欢。结果我俩没注意,那火星儿溅到了卷宗上,这一起就是一片,一夜功夫,就给烧没了。” 县令瞪大了眼,说:“烧、烧没了?不、不是,祭酒大人,这烧东西这么大动静,您与少将军竟是一点都没听到?” 傅骁玉似想起什么一样,勾着唇笑了笑,仿佛那吃饱喝足的狼。 “县令大人,我与少将军,吃的可是鹿肉、鹿血。” 县令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仿佛看到“壮/阳”两个字噗的一下打到了自己俊美的面庞上。 神志不清地出了权府,县令把傅骁玉的话转告了捕头。 捕头还没听明白,问:“为什么没听到?” “废话,人家有更要紧的事儿要办呗。” “有什么要紧事儿卷宗烧起来了那么大动静都听不到?” 县令瞪他一眼,说道:“去去去,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你回家自己抱着媳妇儿喝一碗鹿血就知道了。” 傅骁玉可不管这陆洲县令如何编排他与文乐,反正走了就当再也见不了面了,爱谁谁。 上了马车,文乐嫌马车里闷,坐在外头晃腿。 出城的路竟站了许多百姓,有些抱着小孩儿,有些是一个人来的。挤挤嚷嚷的,比起那日放百姓灯有过之而无不及。 文乐愣神,瞥见了其中一位。 那妇人牵着那女娃的手,女娃穿着干净,眼睛澄澈亮堂,腰带处绑着一个小荷包,上头绣着红桃子。 文乐似想起了些什么,笑了下,对着那女娃挥了挥手。 女娃还是有些害羞,往妇人背后躲了躲。 记录名字的卷宗已毁,所有参与买卖的人已经抓捕归案,老尼姑和智通也收押等着问斩。 这些孩子的新生活,才刚刚到来。 马车出了城,没去官道,而是去了狭长小路。 马骋在前头赶车,敲了敲车门。 不一会儿,从里头钻出两个衣着普通的人。 枣红色的大毛毛绑在路边,与两人相遇后,对着其中一人蹭蹭。 马骋没有停下,赶着马车往那金林方向走去。 而那两人,则骑着马,去往了南岸的方向。 南岸地处南朝最南边,临海而建,城市狭长。这也导致了不好镇守,战线拉得太长,倭寇盯准一个地儿死攻,不消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能攻破南岸。 文长征未到南岸之时,倭寇十分猖獗。 等文长征掌权之后,兵营就驻扎在那南边,一里一亭。 越往南走,温度越高。 明明都已经快过年了,这边的人还穿着单衣,甚至好些刚捕鱼上来的壮小伙衣服都没穿,光着上半身,太阳晒着一身的晒痕。 文乐与傅骁玉显得格外突出,白白净净的,一点也不像是南岸人。 烤制的章鱼片上头撒了黏得细碎的芝麻,闻着喷香,一边走路一边撕着吃,说起话来都一股子海腥味。 文乐就爱吃零嘴,一路拿着这章鱼片就没个头。 傅骁玉嫌腥,连带着与文乐亲昵的次数都少了些。 文乐还不忿呢,说道:“我连你那玩意儿都吃了没嫌腥,你凭啥嫌?” 一向舌灿莲花的傅骁玉竟是没接上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后泄愤似的撕下一块章鱼片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文乐戴着纱帽,大半张脸都被纱布遮住,只能见着下巴。 傅骁玉与他一路往南走,直接走到了海岸边上。 细白的沙子里掺着不少的贝壳,扑面而来的海腥味与那炙热的阳光一下下打着人们脆弱的五觉。 文乐脱了靴子,赤着脚踩在沙滩上,舒服地将大半个脚丫子埋在沙子底下。 傅骁玉替他抱着靴子,看他在沙滩上撒欢,把贝壳和小石子揣到荷包里。 “小郎君,可不敢再往深处走了,待会儿得涨潮了。”老婆婆腰边别着一个篓子,里头装得满满当当的,喊着文乐。 文乐把裤脚挽到腿根了,闻言往岸边走了走,说:“婆婆,您采什么呢?” 老婆婆从里头捡出来一个手掌大的贝,递给文乐,说:“头回来南岸吧?” 文乐笑嘻嘻地接过,说:“是呢,与夫郎过来避寒。” 夫郎? 老婆婆朝着岸边看,果不其然在那芭蕉树底下,看到一个面若冠玉的男人。 “避避寒好,咱们南岸就是暖和。”老婆婆说着,佝偻着身子指了指海,说,“这晚上要涨潮,小郎君可别往深了去了。” 文乐点头,说:“婆婆放心,我会水嘞!” “咦——傻崽崽,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婆婆说着,摆摆手后往海边的渔村走去。 文乐拿着那贝快步走到傅骁玉跟前。
傅骁玉拍拍他腿上的沙子,说:“让你调皮,捱教训了吧?” 文乐不可置否地笑笑,举着那贝,说:“我脚酸了,你背着我回客栈吧!” 傅骁玉轻哼一声,还是将他背了起来。 太阳落山了,潮水飞涨。 文乐赤着脚丫子靠在傅骁玉的后背昏昏欲睡,手里还攥着那贝不放。 傅骁玉任劳任怨地当苦力,与一些进城卖东西的渔夫错身而过。 回了城里,傅骁玉叫来小二烧水,坐在脚踏上将文乐晒破皮的后颈上了药。 文乐早就陷入了睡眠中,不知道梦到什么了,叨叨着“大熊”、“石头”。 一只信鸽飞到窗沿处,傅骁玉擦擦手,将那信纸取出,展眉大笑,将熟睡的文乐叫起,说道:“乐乐!乐乐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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