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也不恼,笑了下没说话。 武帝薨后,文帝在皇陵外头种了一大片夏荷。 可他心里清楚,武帝在边关塞外浴血奋战,并无全尸。镇国将军扶灵回来时,棺材里是空的。 “皇上,进屋吧,雨下得急。” 文帝回过神来,说话那人是蒋玉,早在开始下雨时,就准备好了伞,将雨遮挡得严实。 一场闹剧,文帝看得及其头疼。 他并不理会这些人心中的盘算,抬腿进入古华轩内殿,说道:“叫严舟前来。” 周崇身子一抖,水已经将他身子浸湿,他紧抿着唇,挣扎着往屋内走去。 文帝坐在上位,严伯刚要跪下,就被蒋玉扶了起来。 “有没有吃食?” 严伯一怔,看着文帝的模样,说:“小厨房留着的。” 说完,便叫人去取了些吃的过来。 文帝端着红枣血燕,尝了一口后,放下了勺子,说:“甜了。” 和他当初吃的,不一样。 周崇进屋也不能站着,这事儿与他殿里人有关,不管一身的水,他掀开外袍跪下,说:“父皇,太子哥哥口口声声说严舟惑乱宫闱,带着这么多人来崇儿殿里撒野,若是严舟不是那惑乱宫闱的人,该如何?” 文帝玩着勺子,看着周崇,说:“你待如何。” 周崇看着他,答:“儿臣请求父皇赐封。” 这话一出,不仅太子,连蒋玉也愣了一瞬。 赐封并不简简单单就是一个封王,而是要搬离皇宫,离开朝廷。二皇子年岁比周崇大,如今哪怕封了王也住在宫中,因为文帝想留他与太子互成掎角之势,免得朝廷为争位一事动荡不安。 而周崇原本有镇国府助力,为何不愿争位? 或许是今日见到严伯,让文帝想起了以往旧事。 文帝没急着答复周崇,反问道:“你想清楚了?” 周崇磕了个头,紧紧闭上眼,说道:“儿臣想清楚了。” “严舟在这儿!”几个侍卫拉着只着亵衣的严舟上前。 严舟被侍卫推倒在地,撑着身子坐起,没问这一屋子热闹是何缘故,给文帝磕了个头,说:“奴才给皇上请安。” 文帝微合着眼,心想,果然是严德教出来的孩子,这般知礼数。 知晓事情后,严舟脸一白,问道:“这、这该如何证明?” 太子勾着唇笑,说道:“这还不简单,你脱了裤子让人验验是不是阴阳人不就知道了?” 或许是阴阳人的字眼太过刺耳,连着蒋玉也皱了皱眉。 严舟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不去瞧那当中跪着的周崇,将外裤脱了下来。 亵衣很短,堪堪遮住腿根往上的位置。 严舟的腿又长又直,一丝毛发都无,像使用的玉筷,光洁干净。 殿中都是人,皇帝、太监、侍卫和皇子。 严舟扣着手,将亵裤也褪了下去。一旁的蒋玉拿着扇子给文帝遮面,不能让皇帝瞧见这般污浊。自己则上前进行查验,一炷香时间过去,蒋玉俯身与文帝说:“皇上,严舟确实净身了,不能人道。” 太子瞪大了眼,说:“不、不可能!” 他不顾及自己身份,上前拉过严舟,严舟一时不察歪倒在地,亵衣长度并不能挡住下身,一时间殿中的人几乎都将那处瞧了个遍。 残缺、凌虐,那是宦官的伤疤。 周崇眼睛一红,不可置信地望向严伯。 那处的疤,是严伯亲手烙上去的。 严伯不敢抬头看他,紧紧地咬住牙,将不小心滴落在地砖上的泪踩了去。 在这宫墙之中,无人怜惜眼泪。 “你还想闹到何时?!”文帝终于发了火,将热腾腾的一盏红枣乳燕掷在地上,溅起的糖汁烫了太子的手。 太子连忙跪下,说:“父皇息怒!” 文帝紧抿着唇,不执一言。 太子望向一旁的侍卫,侍卫在屋子里找严舟时,将古华轩也翻了个遍,没找到那兰妃的红珠。 见侍卫摇头,太子也不再深究,只骂自己这次还未准备妥当。 一晚上的闹剧弄得文帝头疼不已,由着蒋玉扶起来后,往外走去,到了那门槛处,回头说道:“传朕口谕,九皇子周崇俊秀笃学,颖才兼备,赐封景王,皇陵祭祀后十日册封。” 周崇听闻这话,脸色并不见好,由着严伯扶着跪下,头嗑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 “谢父皇。” 屋子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不一会儿就走完了。
周崇起身,将跪坐在地上的严舟抱了起来。 严伯想拦,被周崇看了一眼,怔在原处竟然不敢动弹。 “叫人备水,把这屋子的物件儿通通换一遍!” 严舟的衣物还没穿好,被周崇抱着回了床铺。刚刚还热乎的床,如今已经凉了,尤其是床榻边。 周崇将严舟丢到床中,伸手便要碰他。严舟想躲,想了想还是安安静静地任由周崇动作,不管手指捏着被子捏得多紧。 割得干净,一点都没留下。 那阵严舟告病,严伯说是请了太医来看看,是急病,见不得人。 周崇去严舟院子里瞧过,站在窗外与他说话。严舟在屋里回话,声音雀跃。 他那会儿是不是忍着疼呢? 是不是连吃东西都没力气呢? 周崇抬眼望着严舟,低着头吻了那处伤疤。 将人惹得喘不上气后,周崇愣愣地看着那处,想起今日殿里那么多人瞧见了严舟的痛苦,低声说:“船儿,我想将那些人的眼珠子都挖出来。” 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 严舟出了一身的汗,脸色潮红,闻言将周崇拉着靠在了自己身上,用手抚开他通红的眼角,说道:“殿下,船儿不疼。” “可是船儿,我好疼啊。”周崇看着他,拉着他的手放置在自己胸口,哑声道:“我这儿,我这儿,都快疼碎了。” 涉及到后宫之事,无人敢乱说话。 兰妃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没人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也没人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自杀。 总之尸体是直接丢到了元府,不管一家人如何哭天抢地,蒋玉都没回头。 元府家大业大,祖上官职最大时,坐到过丞相的位置。后头孙辈受其荫蔽,不肯做事,直到现在已经有了些疲势。元家现在唯一管事儿的人在朝中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宗人府员外郎,六品官员。 庶子今年春闱结果还没出,元老爷就急不可耐地把元兰送去宫中当秀女,他年纪已经大了,也羡慕那些可以靠着耳旁风升官的同僚。女儿元兰入宫后,因为颜色好得了文帝宠爱。 这半年时日都没过,元老爷就在家门瞧见一顶轿子,随之丢下了的是一草席,里头裹着他小女儿的尸身。 元府高高的挂着白灯笼,元老爷想知道自己女儿的死因,闹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庶子元晴强摁着他,将他拉了回来。 “姐姐已经死了,爹难道想把整个元府都拉下水吗?”元晴说着,揪着元老爷的衣领,说,“若当日不是爹非要强逼着姐姐去宫中做秀女,姐姐何至于如今这般?” 元老爷身子一抖,失力地扶着棺材跪坐下来,喊道:“是爹对不住你......是爹害了你啊阿兰......” 元晴身着孝服,强忍着难受,不肯再看那棺材,往外走去。 这一路莽撞,竟是走到了护城河外。 天气越发暖和了,风吹着满地的花盛放,仿佛有烧不尽的生命力。 “公子可是姓元?” 元晴回头一看,说话的人身着玄色袍子,身后跟着的男子弓着腰,眉心一颗红痣,目光澄澈透明,好似一尊菩萨般怜悯动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猪血粥 文帝受了风寒,大朝休息三日。 傅骁玉从盛夏那儿得了消息,便找了人告假,大摇大摆地与文乐待在镇国府,哪儿也不去。 昨日下了暴雨,傅骁玉的花没活着几盆。他早就说了要将那些花儿搁置在屋内,岂料那小厮就端着那一盆兰花进去,吃过饭就把剩下的花忙忘了,如今看着被雨浇得毫无生机的花,觉得自己与那花差不多,马上也活不成了。 文乐用过饭,身子不舒服不爱动,端着一杯八宝茶坐在那院墙下头赏雨,瞧着那小厮如丧考妣一般的模样,问道:“何事这般发愁?” 小厮头都没回,蹲坐在地上,手指把那花儿一下下往上扶,说道:“我疏忽干了错事儿,估计等少夫人回来就要将我发卖了。” 八宝茶热乎乎的,百合带着些香甜味道,能让口齿留下那抹清香味。 “不会的,他最近很忙,没工夫侍弄花草。” “怎么不会呢?昨日少夫人还让我好好看着花,别让雨给打了呢。”小厮说着,悔恨地抬起手往自己脑袋上敲了三四下,“我就是个猪脑子,就是个猪脑子!” “别懊恼了,我保证你不会出事儿。” “你?”小厮回过头,一脸不耐烦,瞧见倚靠着院墙坐下的人后瞪大了眼,喊道,“少将军!” 文乐抬抬下巴,小厮忙不迭地朝着回转长廊走来的傅骁玉行礼。 傅骁玉走得急,边走边将外袍脱了。走到文乐跟前,随手给他披上,皱着眉说:“昨日才......这就能动弹了?” 文乐轻哼一声,说:“我练银枪一练就是两三个时辰,这点事儿算得上啥。” 傅骁玉不愿拆穿他的逞强,把喝空了的八宝茶随手一放,说:“回屋用饭吧,有个事儿得与你说说。” “我也有事儿与你说。” “怎么了?” 文乐指了指院中枯败的花,说:“别怪罪人,花不比人重要。” 傅骁玉扫了眼院墙,看着那些花,皱了皱眉,说:“我昨日是否告诉过你注意晚上下雨的事儿?” 小厮吓得直往地下跪,说:“是、是,小子自己忘了,该是小子的错。” “知道错就行,死了的花清理一下,现在季节好,种些不娇贵的花儿,开一院子让少将军也开心些。”傅骁玉比划着,又盯着那小厮说道,“求情求到少将军这儿的事情只许发生这一次,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要认为少将军心善就可肆意钻空子,听懂了吗?” 院中还有不少伺候的丫头小子,闻言面面相觑,忙不迭地答应着。 文乐让傅骁玉扶着进了屋子里,说道:“你凶起来的样子还真能唬着人。” “伺候咱们还好,口头上教育一下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儿。”傅骁玉说着,倒了一杯热茶让文乐握着暖手,说道,“若是今后府中来了贵人,这些丫头小子有半点差错,就得往主子头上安由头发火了。” 屋子里有些闷热,马骋将窗户打开透风,思竹从外头抱进来一捧芍药,挑了花瓶来插上,素净的屋子一抹嫣红,瞧着十分漂亮。 傅骁玉拿了盛夏的纸条,文乐扫了一眼,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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