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赌他们找过来的快,还是意图弑君的人找过来快?”皇帝闻言,冷笑了一声,反问,“还是爱妃觉得,爱妃保护得了咱们俩?” 言外之意别以为你不是皇帝遇见了暗中的刺客就能活! 云风篁默默上前将他扶起:“陛下您当心。” 只是扶起皇帝后,两人却没动,而是面面相觑,“陛下,该往哪走?” “……爱妃一直醒着,爱妃觉得呢?”皇帝按着胸口,游目四顾了一圈,干咳一声,反问。 云风篁:“……” 最终两人决定找个隐蔽的地方先躲起来…… “此处既然是山林,想必应该有什么隐蔽的山洞之类。”因为事发突然,两人差不多什么都没带,万幸宫中之物用料考究,两人腰间挂着的辟虫解暑的药包没丢失,尤其云风篁怕热,见着冰丝茵后专门要了一幅做披帛,得益于皇帝的保护,此刻还缠在手臂上。 不然这季节在这种草木葳蕤又人迹罕至的林子里,说不得什么时候一只不起眼的毒虫就送他们上路了。 云风篁所以提议,“咱们有着药包,也不怕山洞里藏了什么虫豸蛇虺。” 皇帝如今走路都难,闻言也没什么意见,让她看着办。 反正就他们眼下的情况,刺客找过来,谁也逃不掉,他不怕云风篁不尽心。 然而尴尬的是,云风篁搀着他找了一圈,山洞没找到,皇帝反而先一步伤势发作,在云风篁放开他,俯身去拨弄一处山壁上的藤蔓,试图寻找藏身之处时,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 云风篁听到动静警觉回身,见他苍白着脸倒在地上,差点下意识的溜之大吉——以为刺客到了——索性后退了两步没什么异常,犹豫着上前检查,才发现皇帝是自己一头栽倒的。 她扯开他上身衣袍,微微蹙眉:这人肩背手臂差不多处处都是淤青淤紫,尤其左肩的一处撞伤,淤青足有成年男子的巴掌大,更是高高肿起,让人怀疑是不是伤到了骨头。 其他地方此刻被衣袍遮着看不到,但估计情况也不是很好,不然皇帝自幼养尊处优,又允文允武,只是一些皮肉伤不可能让他接连昏迷。 自己这都是什么命? 对着几近遍体鳞伤命悬一线的淳嘉,云风篁无语问苍天:她那么努力的抱上皇后大腿,结果皇后背后的纪氏才几个月就不行了!!! 她又那么努力的扔了纪氏跟皇帝讲和,结果这才几天!!! 皇帝好像大概可能也许要不行了…………………… 这简直就是天要亡她啊!!! 要不干脆弄死他算了! 气急败坏的云风篁将人朝地上一扔,认真的思考:左右是个死,能亲手弑君好歹做了一件多少人想都不敢想、多少人想做却做不成的事儿呢是吧……? 半晌,她终于下定决心,朝着淳嘉的咽喉缓缓伸出手…… 然后揪着衣襟把人拽起来,艰难的搭在自己肩头,朝着水声隆隆的方向,吃力的走去。 早知今日,本宫当初进学时为什么不努力把西席的技艺统统学到学好学深刻? 如果她会得医术,如果她武艺更高明些,如果…… 云风篁一脸麻木的想,噢,不用如果了,本宫之前压根没想过本宫会进宫当妃子。 但再想想的话,当妃子也不是每个都跟她这么惨的。比如说此时此刻其他妃子应该都在行宫里享受着蜜沙冰、自凉亭、澄水帛的待遇,还有一群知趣懂事的底下人时时刻刻服侍左右。 唯独她,陪着皇帝在山林里争分夺秒的逃命…… 这真是…… 不想还好,越想越觉得,生气! 愤怒的懋婕妤深一脚浅一脚,总算在夜幕来临前将皇帝拖到了水畔。 这水就是导致他们绕路的那座桥底下的河流的上游。 只是此处是河流出山口,水流湍急,非乡人精挑细选出来筑桥的河段能比。哪怕是盛夏,水位也不见多少降低不说,两岸都是郁郁葱葱的草木,不见半点儿河床痕迹,随着暮色渐深,许多昼伏夜出的原住户开始出没,随意抬头望去,说不得就会在不远处的树丛里看到一双或黄澄澄或绿油油的眼睛。 云风篁拔下发间金簪,警觉四顾。 许是腰间药囊辟虫解暑的同时也有一定使兽类回避的作用,那藏在夜幕里的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畜生观察了会儿,陆续悄没声息的离开了。 云风篁无声的舒了口气,却仍旧不敢彻底放松,瞪大眼睛,屏息凝神,防备着夜幕里来自山林本身之外的危险。 如此过了约莫大半个时辰的功夫,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灯火的踪迹,夹杂着被夜风与水声含糊的呼喊,仿佛是寻找他们的侍卫——云风篁只觉得心头大石猛然落下,下意识的起身,正待扬声招呼,就在此时,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凉意! 她不及回身,朝前一扑,眼角瞥见一道乌光几乎擦着自己后心射进了不远处的树干。 被射中的地方立马传来一声被腐蚀的嘶声! 云风篁心中惊悸,顾不得狼狈,在地上打了个滚才就势翻身站起,低喝道:“谁?!” 来人一言不发,借着今夜偶然被枝叶漏下的浅淡月色,只见不远处影影幢幢,至少有着四五人手持利刃,缓缓逼上来。 别说这是四五个精通潜伏刺杀的刺客,就算是四五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在正面对敌的情况下,就云风篁这点儿花拳绣腿,怕也要糟。 见这情形,云风篁幽幽一叹,蓦然退后,一脚将还在昏迷的皇帝踹进了湍急的水流! 刺客:“……” 就在他们稍作愕然之际,云风篁冷笑一声,也不回头,足尖轻点,借力翻身,一个轻巧的倒跃,双手交叉胸前,姿态悠闲的没入夜色下格外皎洁的浪花之中,顷刻消失在他们面前! 真当她辛辛苦苦把人拖来水畔是闲的没事做?!
第55章 祸不单行 云风篁落水之后迅速追上淳嘉帝,单手托着他向下游而去,因着水中有浮力,又是顺流而为,倒也不吃力。 只是没多久,就察觉到岸上的刺客先后下水,正朝他们追来! 借着如霜的月色,云风篁扭头看了眼,蓦然毫不迟疑的放开淳嘉帝,任凭他被湍急的水流吞没,自己深吸口气,悄然没入水中。 片刻,游在最前面的刺客忽觉侧前方水流有些不对,他反应极快,迅速调整泳姿——若在岸上,这个动作必然是轻易完成又极为迅捷的,云风篁这种养尊处优的主儿哪怕卯足了劲儿都别想摸上他衣角。 然而…… 此刻非但是在水里,还是在流速极快的河流中! 这就导致了刺客的动作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迟钝与滞后,还在转身的过程里,一支尾端磨尖的金簪,已经稳稳的刺入了他心口。 云风篁一得手就退,甚至连簪子都不要了,这份果断让她顺利躲过了刺客垂死的反击。 夜色下她似乎看到一点儿血色一晃而过,但旋即就被水色遮掩,连些许血腥气都不曾散发出来,那刺客已经在短暂的挣扎之后没入了河底。再浮起来时,以此刻的光线,却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在黑暗的边缘载沉载浮,没了丝毫动静。 而云风篁深深看了眼不远处排在第二位的刺客,在对方杀机满溢的注视里,从容的潜入水底,再次不见。 急促的水流声里无人说话,刺客们独有的联络方式却已经将这一幕传开,河面上气氛瞬间紧张,追兵们下意识的放慢了游速。 云风篁的心机跟实力都超过了他们的预料,来之前他们跟他们幕后的主使都没想到会碰见这样的变数——毕竟以这位新晋婕妤这些日子出的风头,底细早就被扒拉的清清楚楚:北地大族的嫡女,因着跟戚九麓的婚约,自幼得到了与嫡长子们同样待遇的栽培…… 文采且不提,关于武艺,受北地风气影响,骑射算是女子里不错的,可能比寻常男子还强些。但正儿八经动手的话,其实也就是些样子货。 帝妃一起坠崖,刺客们真正当成对手的其实还是皇帝自己。 这位可是袁太后精心调教、自己也肯下苦功的天潢贵胄,真正允文允武。 发现皇帝失去意识,只一个娇美如花的妃子在侧时,他们简直以为天大的功劳已经是囊中之物,谁知道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们也不是不知道云风篁水性不错,毕竟这位在莎绿亭跳湖逃避惩罚的事儿知道的人不少。 但对于这一点,刺客们跟刺客们的主使都没怎么注意:刺客们也会水,水性也不差……就算退一万步来讲,云风篁的水性比他们都好,以她的体力,也不太可能带着淳嘉帝这个累赘还逃出生天! 是的,皇帝不会水。 这不是什么秘密。 在刺客这边的考量中,重点是伏杀淳嘉帝。 至于云风篁的性命并非必要,而且以幕后之人对于云风篁的了解,并不觉得这位擅长搞风搞雨的妃子,会在关键时刻也不放弃皇帝。 他们的考量其实是对的,如果是刚刚滚落山崖那会儿他们就追上来,云风篁一定二话不说转头就走,绝对不会去管皇帝的死活。 但半日的拖延下来,她已经找好了退路,那么今晚这场救命之恩,她做什么要放过? 夜幕下水面上蓦然露出一个脑袋,匆匆一瞥又再次钻回水底,云风篁注意到追兵们跟自己之间的距离拉长了点,说明他们开始防备自己故技重施偷袭了。 她心里一片冷静,既不懊恼也不庆幸,却在水底抓紧划了几下,根据记忆里的方向追上了漂浮在水面上的淳嘉帝。 皇帝还在昏迷之中,月色下他在河流里载沉载浮的面庞宛如霜色,长睫如墨,在眼睑拖出浓重的阴影。 因着那份温润与俊美,望去仿佛雕塑,有一种近乎遗世独立的美丽,不似真人。 只是云风篁此刻无心欣赏,摸索着抓到他的脉搏,发觉虽然迟缓了些,却还在一下一下跳动的极为有力,心头略松,带着他踩着水顺流稍作歇气,觉得体力恢复了点,便再次放开皇帝,潜游而上! 第二个刺客死于脚底不知怎的缠上来的藤蔓。 他被拽在水底吐出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还在想着:“水底哪里来的藤蔓?”
那绝不是水草,且不说水流这么急促的河底根本生不出如此葳蕤的水草,就是他下意识的拔出匕首去砍时,触手的感觉也非水草惯有的滑腻,反而清爽又坚韧。 刺客弥留之际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来一路避着侍卫们搜下来时,不止一次被林中到处可见的一种坚藤所拖累行程。 只是有些生长年份较长的甚至连军中所用砍刀都要反复劈砍才能弄断,这也是他携了利器却无法脱身的缘故,那么这仓促之间掉下来身无长物的妃子,是怎么做到的……? 这念头未绝,他已然堕入冰冷的黑暗。 第三个刺客是云风篁用实打实的闭气能力耗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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