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在他们拐弯之前丢掉……咳咳。” 左清源开始咯血,她感到喉咙一阵刺痒,忍耐不住地咳了出来,随之而出的一大口血喷洒在了方向盘上。 “快了……就快了……” 这一口血咯出,好像全身都轻松了不少,左清源放开了捂住伤口的左手,双手一起握住了方向盘,她在高速行驶中专注心神于道路右侧,果然在一盏路灯下看到了一小块凹陷。左清源没有减速,毫不犹豫地猛打方向盘拐进了岔路,车身堪堪擦过道牙子,轮胎带动着整个车子剧烈地上下起伏了一下。左清源按下了一点副驾驶的车窗,她右手握紧U盘,用力甩手将其丢出了窗外,U盘没进草丛中的下一刻,黑色大众便出现在了岔路口,前后相差不过零点几秒。左清源看了眼后视镜,抬手抹掉了控制不住掉下来的生理泪水,缺氧带来的痛苦让她无法保持体面,她咬紧了牙关将油门踩到了底,向左一拐,撞断了小区入口的道闸。 “结束了。” 几乎是在同时,她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瘫倒在座位上,而失控的车辆则直直撞上了小区中庭的装饰罗马喷水池,炸出了如空爆般的巨响,连地面都微微地震了震。 黑色大众在左清源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急刹车停住了,从驾驶座及副驾驶座分别下来了两个一身黑的男人,这大半夜的,两人还都戴着墨镜及鸭舌帽。 “还追不追?” 从副驾驶下来的男人往小区门口张望了眼,不确定地问道。 “追个屁,还嫌我们目标不够明显么,妈的这死女人车开这么快。” “那U盘……” “嘣!” “我靠!” 副驾驶边的男人被巨响吓得缩了一下,话说了一半爆了句脏话出来,他大概觉得这很丢脸,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通才算是解了气。驾驶座侧的男人在听到这声巨响后生气地一掌拍在了车顶,叉腰原地走了一圈,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拿过一看,咋了咋舌,不情不愿地按了接通。 “喂……没拿到,拿着跑了……她开车撞进了小区里,怎么拿?……神经病吧,我只卖力不卖命,别忘了你自己多少事都还掌握在我们手里呢,命令我?哼……”男人把手机拿离了耳朵,侧耳听了一会儿,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警笛声,他挥挥手招呼副驾驶边的男人上车,自己也弯腰进了驾驶座,“行了行了有警察来了,再说了,U盘要是到了警察手里,你不更容易拿到……啧,最多过几天等风头过去点,我们再去她那儿找找有没有其他的,你是不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了啊,当年叫我们弄死那几个人眼睛都不带眨的,现在为了个别人看了也想不到你身上的东西吓成这样……好了好了挂了。” 男人不等电话那头的人讲完,直接挂掉了电话,一甩手把手机扔到了后座,他启动了车子,慢慢退出了岔路,装作是路过的车,向着与警笛声相反的方向驶离了现场。 小区门口岗亭值夜班的保安一边开着电视,一边撑着脑袋打瞌睡,左清源撞断道闸的声音吓得他一个激灵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抹了一把嘴角,跑出了岗亭,对着眼前断成了三节、被巨大冲力带得甩出了能有十米远的道闸碎片目瞪口呆,以为是哪个喝到了现在的业主酒驾干的。紧接着,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保安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这声巨响使得两边的住宅楼上零零散散地亮起了几盏灯。保安反应过来后,小跑着往车开过去的方向而去,他从腰间拿出手电筒照向事故现场,只见白色奔驰车的头部已经被挤压得变了形,大理石做的喷水池也被撞掉了一小半,碎片满地都是。保安在变形的驾驶座里看到了人,人是昏迷的,身上都是血,他心道不好,用嘴咬住手电筒就要去拉驾驶座这边的车门。可车门变形后完全卡住了,保安用脚做支撑踩在后座门上,用尽了力气也没能动门丝毫。保安在原地挠了挠头,看着驾驶座里的血人急得不行,突然,他灵光一闪,将外套脱下一层又一层紧紧地包住拿着手电的右手,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右臂,大喝一声发力向驾驶座车窗砸去。车窗玻璃之前已经出现了裂痕,保安砸了没几下也就全碎开了,他扒拉开了碎玻璃,双手伸进了车窗中,想把人给拉出来。
二楼的住户早在奔驰车撞进小区时,就已经跑到了阳台上看热闹,此时他正拿手机对着楼下拍视频,两根手指由屏幕中间向两边拉开,想放大手机画面,以将车辆情况拍清楚。忽然,黑暗的画面中,他眼尖地发现车头底下地面的颜色要比周围深了不止一点,他眯眼仔细观察了会儿,继而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别救了!来不及了!快跑!漏油了!有火花!!” 保安听到了二楼住户破了音的喊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又看向卡在车座中的血人,纠结了会儿,他离开了原地,向最近的单元楼跑去,他想着先去把消防栓接出来,灭了火花再救人也不迟。然而当保安前脚刚跨上单元楼门口的台阶,背后的奔驰车几乎是同时窜出了通天的火焰,二楼住户眼看着火焰从眼前往上窜,吓得惊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进了房间,“嘭”地合上了落地移门。保安今年也就二十出头,刚经亲戚介绍过来当值,本以为是个闲职,结果这才没几个月,就碰上了这等人祸,他转身看着火焰,有些挪不动脚了,但是喷水池两边就是草地,眼看着火焰蔓延开去,他咽了咽口水,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还是软着脚跑去砸碎了火警按钮的玻璃盖,摁响了警报。 保安嘴里默念着培训时候讲的遇到火灾时的口诀,颤抖着手打开了消防箱,抱着一卷带子闷头往外跑。没一会儿,这栋楼的住户全跑了下来,幸好这里入住率低,且地处偏远生活设施不方便,因此住的都是些腿脚灵活的年轻人,有几个住户下来时还带了自家的泡沫灭火器,帮忙一起灭火。火灭到一半,交警也赶到了,一帮人立马拿着车载灭火器跑过来,五六个人忙活了近十分钟才控制住了火情。保安看到没有火星再蹿出来了,刚才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是能呼出去了,他腿瞬间瘫软,直接往地上跪了下去。 · 曹焕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左清源的事不断在他脑子里来回荡,直至凌晨,身体撑不下去了,他才进入了半深不浅的睡眠中,再加上常年不运动,突然搞起了散打,早晨被迫醒来时,人差点瘫痪。通勤路上,曹焕真的是走一步痛一步酸一步,而且还困,全身上下没一块地方是好的,让他欲哭无泪,他最后选择了打车,比平时早了能有整整一个小时就到了中心,想趁着没什么人,在办公室里眯一会儿。然而门一开,好几个病理的同事们从他眼前来回跑过,看着像是没回去过。病理科室通常便是两极分化的状态,闲起来很闲,忙起来不能睡——毕竟尸体腐化是不等人的——曹焕没多在意,扶着墙往自己办公室走去,可没想到刚要伸手推门,就被急急忙忙冲出来的陈弥撞得翻倒在地。 “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陈弥伸手把曹焕拉了起来,曹焕全身酸痛得话都说不出来,扶着墙一瘸一拐往里走。 “病理要你去帮忙了?” “是啊,方魁他们前天出诊去了还没回来,谁想到这又来一个案子,说实话,长时间没干病理的活儿,我有点手生。” “那你早去早回啊,这儿还有意见书等着你来打呢。” “……曹扒皮。” “你说啥?” “我说遵命!” 陈弥嘿嘿笑了声,跑出去拿了案卷后,又折回来整理背包。 “陈弥,我突然肚子疼,得去个卫生间,你帮我把我桌上的病理检查箱带上,在车里等我吧,哎哟我不行了。” 病理的一位老师匆匆忙忙跑来,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扶着门框快速说道,而后一刻不带停留地小步跑远了,都没等陈弥回答。陈弥耸耸肩,继续理自己的背包。 “弥勒你这是……看尸体还带零食?” 曹焕眼睁睁看着陈弥往背包里塞进一包辣条、一包薯片,现在正在塞QQ软糖。 “哪有,我这是给大家带的,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呢。”陈弥一点没觉得哪里不对,他看了眼手里的软糖,丢给了曹焕道,“这给你了老大。” 陈弥把软糖抛了过来,曹焕条件反射抬手一接,道: “谢啦。” “对了,老大,这案子还要采DNA呢,你知道么?” “我怎么没听说?怎么样个案子啊,死多久了?” “我看你物证的那俩助理已经准备好东西等在外边了,顾主任估计是要等她们取证回来了,再把案子移交给你。” “哦,正常。” 曹焕打了个哈欠,无聊地拿过陈弥桌上的案卷,抽出里头薄薄的委托申请书读了起来。 “这案子要做病理、毒物、物证,还有声像,能一次做全的也确实只有我们家了。车体燃烧……尸体碳化……我那两助理入职到现在也没碰到过碳化的,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胜任啊,不过现在车用的汽油,应该没法把人烧成完全碳化,只要有新鲜组织,那就没问题……” 案情那块特别长,连着写了两页多纸,曹焕睡眠不足,眼花,读了一半懒得看了,重新把委托书丢进了案卷中,还给了陈弥。 “我听病理那边说,死的这人是同行,而且在业界还挺有名的,曾经是外国哪个大学的法医人类学客座教授来着。回国后,还发起过什么‘人类基因进化研究’之类听起来巨牛X的项目,说是留存人类DNA,每十年一次大采集,然后对比有什么突变来研究人类的进化还是啥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办下去……哎哟老大你抓我干嘛?” 曹焕心脏跳得他自己都能听见,他紧紧拽住了陈弥的胳膊,想问,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沙哑得很。 “这个死者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委托书有写啊,你刚才没看到吗?虽然车是被烧成架子了,不过副驾驶的储物箱那儿放着一瓶水,水下压着驾驶证,万幸驾驶证保留了半本下来,上面的名字是——”陈弥重新抽出委托书,翻到第二页,眯着眼睛看了几行字,点给曹焕道,“呶,在这里,叫左清源。”
第五十三话 “弥勒,帮个忙,把我那两个小助理叫回来吧,这类特殊类型的DNA采集,还是我亲自去比较好。” 曹焕抓陈弥手臂的用劲过大,松开手后,小臂肌肉不自主地抖动起来,他脸色白得吓人,看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倒地。 “可以是可以……但是老大你真没事吗?脸色太差了吧,是不是早饭没吃低血糖了啊?快,快把我给你的糖吃了,整包倒进嘴里!” 曹焕瞥了眼陈弥,回头做起出诊前的准备,他拆了糖包装,自己捞了颗,顺便丢给陈弥一颗,没好气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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