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游戏里见到的符纸道具,可是厉害极了,也足矣定住鬼怪。 没想到回了现实世界,就跟满级大佬进了新手村一样。 高魔变为了低魔。 殷长夏:“既然没啥用,你干嘛躲?” 向思思:“我,没有,常识。” 殷长夏:“哎……刚死,不怨你。” 向思思下颚的肌肉是僵硬的,说话时便极度缓慢:“您什么时候,回来了?” 殷长夏:“不用说您。” 向思思摇头:“不行,您是凶宅之主,有约束力。” 殷长夏:“那行吧,不要太高调。” 任叔目瞪口呆:“……” 尸怪可是极凶之物,早百年间横行一方,连许多恶鬼都不是对手,是各大道家的凶恶榜前三。 新生尸怪随随便便就能毁掉一个村子,任家祖上也和尸怪结过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集结南北两边的优秀道师,才将尸怪降服。 任叔早年意气风发,是没落了几百年的道师中的新起之秀。 可自从三十岁的时候和尸怪拼杀,让他的腿生了暗伤后,任叔便收起了那些傲气,退隐到了这个地方。 他倒是见过尸怪害人的,却没见过尸怪敬重人的! 任叔的神色颇有些癫狂,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了什么。 殷长夏:“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向思思:“尸油,不够,身体腐化加快,只能晚上苏醒。” 殷长夏点了点头:“我之后给你另找个寄体,先别着急。” 向思思:“?” 殷长夏意味深长的笑道:“等郑玄海来了就知道了。” 向思思摇了摇头,她哪里敢着急? 这条命都是殷长夏救的,她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能从必死的局里逃出生天,都是多亏了殷长夏啊。 殷长夏:“那些恶鬼,别让它们跑了,就给你这一个任务,哎……我这儿要吃饭的人太多了。” 本就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恶鬼,在听到这句话过后,突然更惊颤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它们才是那块鲜美肥肉。 回首这些年间,都是被它们吓得哇哇大叫的活人,谁知道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被锤的对象反倒成了它们! 殷长夏眉眼弯弯如月,灿烂得好似驱散一切黑暗的阳光。 “谁让你们主动送上门来了?还以为我是十天前的我?” 他已经进化成了钮祜禄·长夏。 游戏里的鬼怪凶恶得多,一回到现实世界,发现它们全TM是小可爱。 向思思点了点头,语气拖长而阴怨:“别……跑……哦……” 恶鬼们:“啊啊啊!” 救命! 这不对劲! 任叔脸皮都快崩不住了,眼神开始放空,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我是谁?这是哪儿?我要做什么? 灵魂三问。 任叔浑身发抖,故意压低了声音提醒:“阿祈,她的眼睛可是金色的啊。” 殷长夏:“对啊,还挺漂亮。” 任叔惊恐的解释:“尸怪的眼睛越偏向金色,说明潜力越大。” 殷长夏摸了摸下巴,认真观察了一下:“那她还行。” 任叔:“……” 还……行? 他就没看过这么漂亮的金色! 像是金箔,又不浑浊,通透得跟玉似的。 这样的尸怪,大有可能晋升为鬼将级别。 而她对殷长夏的态度,简直唯命是从。 不知道的,还以为殷长夏是那高高在上的鬼王呢。 月光阴惨惨的,被稀疏的枝叶薄薄的筛在了地上。耳边还能听到乌鸦嘎嘎大叫的声音,为这恐怖的氛围增添了一丝背景音。 任叔只觉得自己受伤的右腿又开始疼了,寒气直逼骨头,整个人如坠冰窟。 殷长夏:“任叔,咱们下山吧。” 任叔:“啊……下山,哦哦。” 这一定是在做梦。 任叔自我洗脑了起来。 等他们两人一同走到了凶宅大门,殷长夏才朝向思思挥手:“好好看着家里,我明天再回来。” 向思思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嗯…… 这真是个美妙的梦呢。 尸怪在跟他们说‘路上小心’。 任叔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连踏在地上的每一步都像是踩着云朵一样。 等一个多小时过后,他们才抵达了村头。 任叔心想,这梦还真是久啊,竟然还没有醒过来。 殷长夏:“任叔,你知道凶棺的事吗?” 凶棺两个字,令任叔浑身一个激灵,拨开了迷雾般的梦境,整个人顿时就跟浇了一盆冷水,意识重新变得清醒。 任叔:“不、不知道。” 殷长夏目光幽暗的看着他:“可你来凶宅,拜祭我的时候,还自言自语了好几句。” 任叔越发心虚,假装愤怒,想要越过这个话题:“好小子,你倒质问起我来了!想当初,你爸妈的丧事还是我帮你办的。” 殷长夏:“……” 两人继续朝前走着,气氛也变得僵硬。 任叔有些愧疚,一路都在偷看殷长夏。 他为人古板偏激,孤寡惯了,底下也没小辈儿,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殷长夏。 本想找个话题融冰,哪知道张嘴就问:“那只尸怪怎么听你的?” 任叔问出口后,才一脸的后悔。 瞧他这张老嘴! 真是不该问什么,他就偏问什么。 殷长夏倒是不介意,如实相告:“我是她房东啊。” 任叔声音骤然拔高:“你当尸怪的房东?” 他突然一下子就世界观崩塌了,早年间走南闯北的知识和经历,瞬间在殷长夏这里碎成了渣渣。 还要什么常识? 常识就是个渣渣! 殷长夏:“是啊,她还欠我租金呢,现在没家当,暂时赊着而已。” 任叔整个老脸都麻木了。 凡尔赛本赛,你再来? 想到几个月之前,协会那群人,还说想请老前辈下山,给小辈们讲解一些宝贵经验,便寄来了许多的资料,想让他在其中挑选一个。 任叔看那些,也觉得时代不同了,人才济济,一时半会儿花了眼选不出来,就暂且搁置了。 现在和殷长夏比起来…… 那些出身大家族的道师算个屁! 殷长夏:“村里有兽医吗?我想给狗看看病。” 任叔:“……它可是邪物。” 殷长夏:“我知道,低级邪物嘛。” 还加个‘低级’两个字。 任叔浑身僵硬,这难道就是大佬的气度? 阿祈这小子,以前分明很怕鬼的,总是躲在他的身后。 而今物是人非,手锤恶鬼,脚踢尸怪,还敢把邪物抱在怀里了。 而这只邪物竟然一点儿都不恼,就连被人给抱着,都还是乖巧温顺的样子,一点儿都看不出凶残。 任叔叹了好几口气:“这是只邪物,平常兽医哪里治得了,去我那儿吧,我有药。” — 任叔的屋子就在村口,早年间走南闯北赚了点钱,就把祖宅改建了。 殷长夏小时候常常跟着父母过来见任叔,一直不太喜欢任叔这儿,说总是做噩梦。 父母满是尴尬,直向任叔赔礼道歉。 任叔也只是笑笑:“小孩子灵感强,不喜欢很正常,我也不喜欢这个地方。” 幼年的殷长夏颇有些好奇,声音奶里奶气的问:“那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把祖宅拆了,而是改建呢?” 任叔却意味深长的说:“拆了……就压不住里面的东西了。” 幼年的殷长夏听了那番话,吓得第二年再也没来过这儿。 后来父母非要把他拽去,殷长夏就在地上打滚胡闹,父母瞧他也没事了,就再也没有勉强过殷长夏。 再次登门拜访,殷长夏还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房子是很普通的瓦房,只是里面的摆件儿颇为古旧,连里面祭拜的神龛,都是那种杀气腾腾的尊相。 任叔开了灯,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在哪儿呢?我想想……” 人老了记忆力就有些偏差,任叔掏出了好些家伙。 桃木剑、黑驴蹄子、狗血、符纸……翻到最后殷长夏都麻木了。 “任叔,你竟然是干这行的。” 任叔终于把东西拿了出来,递给了殷长夏。 他拿出了长烟杆,擦了下火柴,点燃了叶子烟:“每天三次,保证药到病除。” 殷长夏接了药,飞快的道了句谢。 任叔坐到了椅子上,一下下的锤着受伤的腿,上面是一道青绿的疤痕,迟迟没有痊愈。 殷长夏眼神微闪,注意力一下子就放在了上面。 任叔也没掩盖,吸了口旱烟:“这可是我当年的荣誉证明。” 殷长夏:“……” 像是尸怪挠出来的伤。 难怪任叔刚才表现得那样惊骇。 任叔才接上了刚才的话:“如果我不是干这一行的,你爸妈能每个夏天送你来我这儿?” 殷长夏有些吃惊,不过当初的事,这样才说通了。 “我爸妈……有留下什么话吗?” 任叔咬着烟杆:“有,多着呢,不过不能告诉你。” 殷长夏拧眉,可他一句都没听到过。 “不能告诉我凶棺的事,那你对凶宅的事情知道多少?” 任叔笑了一声,这小子倒是长大了,知道问重点了。他本想打哈哈过去,却瞧见殷长夏怀里的狗,莫名睁开了眼,它倒映在泥墙上的影子,显得狰狞可怖。
任叔吸着旱烟,突然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邪物果然是邪物,未免也太吓人了。 他不敢再抽,拿着古铜烟杆在椅子上拍打了两下,里面的叶子烟残灰就掉落了出来。 任叔正色道:“那宅子很多年了,以前人丁兴旺的时候,还有后人去修葺。但逐渐到你这一代,就再也没了人,你爷爷还是觉得太晦气,就把宅子托付给了我们任家。” 当初殷家和任家是至交好友,祖上又多受殷家的庇护。 就算这是个烂摊子,任家也收下了。 任叔:“你们殷家这代……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他颇有些唏嘘,不知想到了什么往事,便不再言语。 飞蛾不断拍打灯泡,发出滋滋的响声,充满尘垢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飞蛾的投影落到任叔的脸上,好像连影子也被拉长。 任叔又开始抽起了旱烟,寂静里伴随着咳嗽声。 饶是这样,他都依旧没有停下。 殷长夏没再继续逼问,抱着狗很快便来到了偏房,心情极度复杂。 他很想弄清楚父母收养陆子珩的原因。 当初的事情,好像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殷长夏微垂着眼眸,睫毛不安的颤动着,白皙的面颊上毫无血色。 陆子珩的确不会伤害他。 但这种疼爱深入骨髓,又十分扭曲。 殷长夏打开了手里的药瓶,一股恶臭味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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