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嫌恶,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加了什么药材,便将残疾狗放在了椅子上:“你别动啊,我给你上药。” 残疾狗仿佛听不懂他的话那样,只是直视着他。 殷长夏笑出了声:“一直看着我也没肉骨头啃,对了……你都是邪物了,也不吃肉骨头。” 残疾狗抖了两下耳朵,撕心裂肺的疼痛,它也像是毫无感知那样。 就如同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殷长夏莫名读出了这个含义。 这样的生物,往往专注一件事的时候,才会更加偏执。 十月尚有余热,山里却已经凉意漫漶。 殷长夏觉得那股寒冷犹如小虫似的,一只只的掉落到了皮肤上,开始不停的从毛孔当中钻入进来。 他不再多话,开始给残疾狗擦药。 手指沾染了药膏,轻柔的擦到了残疾狗的耳朵上。 也不说殷长夏有多温柔,主要是怕太重对方咬他。 江听云只是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瞧他,偏偏里面看不清任何东西,仍旧努力的瞧着。 因为这个祖宅里盖住了太多阴诡的东西,在一进入到这里,江听云便动用了鬼力,冰冷的戒备着四周。 没想到,却阴差阳错的‘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方才那老头的话,给了江听云极大的震撼。 他苏醒之后什么记忆也没有,只是夏家这两个字,好像刻入了灵魂当中。 他只是想跟着殷长夏抵达现世,找一找夏家的踪影,再好生和殷长夏的血液气味对比一番,看看殷长夏到底是不是夏家人。 可那老头说…… 这一代,就只剩下殷长夏了。 江听云有种物是人非,几百年时光转瞬之感。 他如此惦念的,牵肠挂肚的,在时光的磋磨下,全都化为了灰烬。 那是一种孤独又酸涩的感情。 江听云缺乏世俗伦理,无法叫出这种感情的名字,只是一味的感知着那些痛楚。 秋日的凉意,便以这样的方式钻入了心底。 殷长夏还在擦药,也不管它能不能听到,自言自语的念着:“也不知道是谁这么黑心虐狗,成了邪物身上的伤口都还在。你放心,游戏里你吞了几条金鱼,也算是帮了我,耳朵的伤口我一定给你治好。” 江听云时常封闭自我感知,才苏醒过来,鬼力稀少容不得他乱用。 若是平时,他应该不会使用。 但偏偏是在这种毫无征兆的时候,听到了这些话。 “呜……” 受过虐伤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喊声。 殷长夏:“我去另一间房睡了。” 江听云趴在了塞着软垫的椅子上,满脑子都是夏家只剩下最后一人的猜测。 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值得让他在茫茫人海寻觅了。 如果…… 真是这样。 江听云闭上了眼,开始不要命似的用所剩无几的鬼力,冲击着自己空白的区域。 他要恢复记忆! — 进入黑夜过后,秋日的凉意便更浓了。 外面全是一堆没扫的梧桐叶,层层堆叠在地上。 殷长夏按着记忆,回到了幼时经常住着的房间,才发现这里刻了符文不说,门口还立着一个八卦盘。 还真是处处暗藏玄机。 小时候不懂,总觉得这里阴瘆瘆的,现在想起来才恍然大悟,这些东西大底是抑制养灵体质的。 所以直到四年前,被寒鸦的人安排撞邪过后,就跟触动了身体的机关,养灵体质又再度依托于他的身体,迅速成长起来了。 满脑子都是杂事,索性抛开一边。 殷长夏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沉睡当中。 没有例外,他又做梦了。 自从狂气值增加过后,殷长夏便能进一步的看到宗昙的记忆。 狂气值增加得越多,所看到的画面也越发清晰。 那是一个十分简陋的房间,里面堆满了干柴和杂物,地上满是尘垢,不知多久没有开启了。 有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双手被吊了起来,绑在了梁上。 柴房外面,传出下人们的对话声—— “都是同时收养的,一个那么乖巧,另一个却这么倔。明明只要道歉认错,就不用受罚的。” “大的小的都有病,也不知道夏家收养他们做什么。” “有病?看不出来啊。” “大的时不时痴傻,小的发病就咬人,据说是八字带的,还真是邪门。” 他被绑了起来,这两天滴水未进。纵然这般凄惨,表情仍带着几分倔强,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双宛如寒星般的黑眸。 “那位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一直温和的家主,怎么会突然大发雷霆?” “宴席上突然跟疯狗一样,差点咬掉了少爷的耳朵。” “嘶,这是人干的事吗?” “所以大家都叫他恶鬼。” 听到这里,他有些无力的低垂着头,整个人陷入了黑暗当中,仿佛和这些暗处的魑魅魍魉纠缠起来。 殷长夏是借由少年的视角,才能看清这个记忆之城。 这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和他同调了。 委屈、愤怒、孤独,几种情绪纠葛在一起。 殷长夏眼眶赤红,眼眶积满了眼泪。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和宗昙的记忆的纠缠只会越来越深。 殷长夏挣扎了起来,恍然间听到外面倒弄门锁的声音。 柴门被人给打开了。 他怔怔的看向了那边,外面的光线太过刺眼,令他不自觉的眯起眼来。 “怎么?想过来按头认错?” “何必呢?今夜可是除夕,大家都在那边,偏偏只有你被关起来。” 除夕? 外面燃起了烟花,可真是一副热闹的景象啊。 而这里暗淡又冷清,融不进来一丝的光线。 “我没错,是学堂那些人辱我,说我不配识字,是个杂种。” “当初他不也一样打断了我的右手?” “反正这世上全是欺我之人,我何必跟你一样装乖摇尾?” “他们配吗?” 他仿佛天生就带着这样的傲骨,从不肯低头,炙热得犹如一团冬日里的火焰。 可周遭都是寒冷的雪,所依托的柴火很快便烧完了,他便开始燃烧自己。 烧着烧着,什么也不剩下了。 殷长夏借由宗昙的视角看了过去,没能看见和宗昙对话的少年是谁,便只能推测着应当是江听云。 宗昙始终望着漆黑的天空,从柴房的一扇狭小的窗户间,只能隐隐窥见一点点的烟花。 的确热闹,外面都是欢声笑语。 而唯独他,被锁在这破旧的柴房。 像是溺水一样,深深的沉了下去。 殷长夏很快苏醒了过来,也许是因为共情的缘故,表情变得格外难看。 殷长夏终于明白了为何宗昙身上,偶尔会传来那样强烈的孤独。 大概是因为,宗昙总是热闹之外的窥觊者,却从未深入过那些热闹。 恍惚间抬头的时候,竟瞧见窗边一袭火红的嫁衣,宗昙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还站到了窗户之下。 殷长夏朝宗昙望去,还能瞧见一轮月色清辉,笼罩在他身上。 可宗昙终究只是灵体,月光视若无睹的穿透了他的身躯,无法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只是短暂的一瞬间,宗昙很快走入到了阴暗之处。 这样薄弱的月光,都无法照在他的身上了吗? 殷长夏忽然间头疼难忍,而此时漂浮于半空的宗昙总算有了动静。缓慢的靠近了他,由于吸食众鬼,他的身体也不再虚化得那样厉害。 宗昙的手触及到了他的面颊:“怎么,做噩梦了?” 殷长夏被迫望向了宗昙,他触摸之处,全是一片冰凉。 宗昙比年少时期强大了不少,他已经是半鬼王。骨子里的东西,却从未改变过。 殷长夏:“你在看什么?” 宗昙:“这房间里镇压着一些东西,鬼力虽说不如游戏里面的,当当零嘴倒是还成。” 殷长夏被他那句零嘴逗笑。 宗昙挑眉,手上缓缓放到了殷长夏的脖颈,眼瞳变得幽暗:“不然,拿你自己的血喂我?” 明明没有触碰到,离那处地方尚有几毫米,殷长夏却忽然间觉得脖子的皮肤都麻了。 殷长夏:“我抹脖子喂你吗?” 宗昙闷笑,眉眼弯起时,显得极具侵略性,又十分妖邪。 “游戏里费了那么大周折,让你一次性吃了个饱,还想怎么样?”殷长夏想来想去又强调,“不能太贪心。” 宗昙:“不行,不够,贪心又怎样?” 殷长夏的虎牙发痒,原来疯子也有幼稚的时候。 殷长夏反复在刀尖上蹦跶,并且还捋了一把刀尖:“你好歹是我老婆,有我一口吃的,绝对少不了你。” 宗昙:“……” 殷长夏终于露出笑容。 想起初时的针锋相对,互相算计,到现在还能把话题进展下去,殷长夏只感到吃惊。 虽然这样互怼也很惊悚。 殷长夏:“在家园的时候,为什么联系不到你?” 宗昙:“那个地方很怪异。” 殷长夏面露疑惑。 宗昙:“那么浓郁的阴气,乍一看像是一个鬼窝。” 殷长夏内心默默吐槽,那分明是玩家聚集地,也没瞧见什么阴气…… 想到这儿,他表情微变,突然联想到了深渊十区。 郑玄海说过,那个地方魑魅魍魉横行,玩家实力不强,就会沦落为鬼怪的寄体,和在游戏里面没有任何区别。 宗昙:“你们到第九区的时候,我倒是有点感应。” “是因为靠近十区吗?” 殷长夏也仅仅只是猜测,毕竟没办法确定,“下次去家园,我尽可能靠近十区大门,你试试看能不能和我联系!” 宗昙:“人太多,不必。” 殷长夏很是惊奇:“你还讨厌人多?” 可谁知,对方却有一瞬间的沉默。 直到一团乌云将月光完全挡住,天地间都只剩下那一片黑暗的时候,宗昙才开了口:“不仅讨厌人多,还讨厌热闹。” “因为热闹之后总会散场,与其经历孤独的痛苦,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体会到热闹的温暖。” 宗昙话音一顿,抬眸望向殷长夏,“不是么?” 殷长夏嗓子发哑,总觉得宗昙这话意有所指。 明明并非针对,也不是刺耳的话,却惹来一片死寂。 内心莫名酸胀了起来。 可能宗昙连自己都没有察觉,说着这话的他,却在贪恋温度。 他每每用手指触碰到自己的面颊时,脸上的表情都是复杂和兴奋的。 殷长夏叹了一口气,第一次主动拽住了宗昙,然后面无表情的摸到了自己。 宗昙:“……?” 殷长夏:“你不用懂,这叫无声反击。” 宗昙:“……” 有时真无法弄懂殷长夏在想些什么,就像现在,反应极度古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38 首页 上一页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