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宗昙遇到的任何人,都难以捉摸。 就像幼时千辛万苦拿到的一本晦涩书籍,令他越读越想要探究。 殷长夏只是想小小的反击一下而已,突然就看到了宗昙那侵略性的目光,一寸寸的扫视了过来。 殷长夏:“……” 这不是他拿到新游戏的表情吗? 殷长夏抖了两下,连忙松开了宗昙。 殷长夏小心翼翼的探究:“你说的那些……是你自己?” 宗昙忽然想起了什么令他厌恶的事情,眉宇间满是冷漠:“当然不是。而是认识的一个傻子,他就上了瘾,日日对别人摇尾乞怜。” 宗昙莫非说的是江听云? 江听云将他误认为夏家的人,所以才会那样对他。 殷长夏忽而又想起,他在离开游戏的时候,并未见到江听云,可那个游戏都已经从面板上抹去,江听云到底去了哪里? 殷长夏还没那么作死,直接问出江听云的名字。 殷长夏讨巧的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后面那几口棺材是谁吗?” “倒数第三口倒是知道,夏予澜,那个想出拿供养凶棺来维持家族福祉的人,到最后成了第一个镇棺人。”宗昙嗤笑了一声,“讽刺。” 殷长夏:“你和他不是一个时间段死的啊?”
宗昙用那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的看向了殷长夏:“很好奇?” 殷长夏无辜的眨眨眼,完全不加掩饰:“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就好奇。” 宗昙气压变低:“那不愿意呢?” 殷长夏一本正经的学着宗昙的口吻:“此等无聊之事,我才不想知道呢!” 宗昙凉凉的怪笑:“也不知道什么重要的事,告诉你也没关系,夏予澜比我早死几百年。” 殷长夏微怔:“看来你跟他没仇?” 宗昙:“狭隘一点,有仇;心胸宽广一点,没仇。” 殷长夏:“……” 和这疯子说话可真累。 殷长夏估计接了话:“那到底是有仇还是没仇?” 宗昙冷冷的笑道:“我心胸狭隘。” 殷长夏:“……”就不该善良的接话! 夜色深深,伸手不见五指,眼看快要到凌晨两点了。 窗外吹来的风有些发凉,殷长夏抖了两下,便走了过去,把窗户给关上。 在梦境之中的揪心感,也随着和宗昙的交谈,一点点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宗昙突然心潮来血,离开右手鬼骨,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 殷长夏想,自己大约也没那么快恢复正常。 他对那些梦境的共情感太深了,就好像又再次在自己身上上演一样。 殷长夏也猜得到缘由,约莫是他们共用了一根骨头。 他靠在了床上,眼皮又开始打架。 睡过去之前,殷长夏恍惚间听到了宗昙的几句轻声低昵—— “殷长夏,你到底是不是夏家人?” “可那样自私自利的夏家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后代成为养灵体质。” “那不就是讽刺?” 殷长夏嘟囔了一句:“别吵……” 他睡迷糊了,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把右手当成了枕头。 宗昙挑眉,看到殷长夏的睡脸,竟然破天荒的控制着右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 力道并不重。 也算是小小的报复。 殷长夏:“唔……疼。” 宗昙勾唇,明明力道轻得跟羽毛那样,故意娇里娇气喊疼,肯定是耍聪明不想让他再继续了。 可宗昙到底没有弄醒他,反倒任由殷长夏把右手当成枕头。 竟然在他面前睡得这么香。 他们都叫他恶鬼、杂种,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 — 殷长夏起了一个大早,害怕向思思白天要陷入沉睡,没人守着宅子,便徒步攀爬着湿滑的山路。 他体力不行,两个多小时才抵达了凶宅。 早晨满是宿露,叶片沾都满满都是。 前面的那颗老槐树下,刚好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这宅子气派了!” “大佬就是大佬,连住的地方也跟人不一样。” 柯羽安竟也来了? 殷长夏连忙向两人招手:“你们来得还挺早。” 看着殷长夏的身影由远及近,柯羽安的感情酝酿了老半天,眼泪刷刷的就落下来了。 一大早哭成这样,殷长夏吓了一大跳。 殷长夏满脸懵:“他怎么了?” 郑玄海手里拿着一包瓜子,不停的磕着:“加入了一个小队伍,被狠狠科普了一把,知道自己活下来有多么幸运。” 殷长夏紧盯着郑玄海:“你怎么又染上了嗑瓜子的习惯?” 郑玄海:“戒烟,嘴痒……” 看来是精神抚慰作用。 殷长夏收起了吐槽的想法,焦兴凯的死对他影响极大,正面负面都有,交织纠缠在了一起。 殷长夏回到了正题:“加入队伍是好事。” 柯羽安吸着鼻涕:“我敢说,这场游戏如果不是大佬,咱们起码死大半!” 是他见识短了,被队伍里的前辈说了一通后,才后知后觉殷长夏有多厉害。 柯羽安微微挺起了胸膛,内心生出一股酸涩和感动。 他活下来了。 如果不是殷长夏,他还能感受到这样温暖的阳光吗? 不、恐怕换一个人,他都凉了五六回了。 柯羽安又问:“大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这直接问到了点儿上。 “下一场游戏名为深渊博物馆。”殷长夏勾起唇角,眼底满是兴奋,“我要拿考核官名额!” 熹微的阳光穿透乌云,薄薄的筛入了枝叶里。 殷长夏的面颊也像是渡上一层金箔,死气沉沉的深山老林,仿佛也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郑玄海和柯羽安怔怔的看着,心跳渐快,热血横冲直撞。 殷长夏:“你们跟吗?” 他仿佛是一团灼热的光,明亮耀眼,吸引着泥泞之中的人,不断跟随着他前行。 既然已经踏入家园,脚下都布满了荆棘,倒不如拼一把! 郑玄海哑声道:“我跟!” 他已经是D级玩家了,这样连续接两次考核官任务,外人大约会觉得他疯了吧。 但他愿意跟着殷长夏一起疯! 柯羽安那句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本想立即附和,可一回想自己的实力,柯羽安便满是失落。 “我下一场游戏,不太敢当考核官,但我想做普通玩家,和大佬一起进去。” 郑玄海难得的鼓励了人,做出了一个极度少女的姿态:“加油搞。” 殷长夏:“……” 柯羽安:“……” 所以说你鼓励别人的姿势,能不能不要这么少女? 郑玄海一脸的胡茬,这副模样怎么看怎么诡异。这要是穿个粉红色围裙,一准儿得吸引到别人叫他男妈妈。 殷长夏因为自己的想象力,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先进去吧。” 三人这才一同进入了屋内,脚下踏着晨光和宿露,才有了从游戏中存活下来的实感。 柯羽安看着凶宅,不断发出感叹和抽气声。 他是学建筑的,纵然这里看着荒芜,残枝烂叶,碎石满地,却不能掩盖那份精巧和别具匠心。 可惜,太久没有修葺,连住人也不行。 殷长夏毫不在意,领着他们进入到正厅。 谈事情嘛,不可能站在外面谈。 虽然……的确是破旧了一点。 柯羽安自告奋勇的问:“大佬,你有没有兴趣修葺这里啊?” 殷长夏:“?” 柯羽安:“这宅子不错,就是荒芜了一点,如果能倒腾出来,简直价值不菲!” 殷长夏:“我哪有这个钱?现在都是住山脚下。” 柯羽安顿时红光满面,觉得自己总算是能找到机会报答殷长夏了。 郑玄海突然插了话:“我这儿有。” 殷长夏是他的掌控者,他在游戏里赚的不光只有阳寿,还有一些钱,殷长夏随时想支用都行。 柯羽安急了:“我也可以!” 郑玄海:“……” 这怎么还争起来了? 柯羽安:“我不光有钱,我还有人脉,我还能找到朋友,在最短的时间修葺古宅。” 他就差把‘别跟我抢’写在脸上了。 怎么付钱的事都有人抢着来? 郑玄海头疼:“唐启泽好像也提过。” 殷长夏:“……” 为他一掷千金的人数增多了。 殷长夏:“那麻烦你们了,只用修葺一部分,后面别管。” 柯羽安一脸欣喜,他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冤大头。 殷长夏强调:“一定别管。” 柯羽安郑重点头。 既然大佬这么说,就一定有大佬的道理。 殷长夏这才领着郑玄海走到里面的房间,走廊的栏杆因长时间受日晒雨淋而腐烂掉漆,入眼皆是荒芜之色,根本不见昔日繁华。 殷长夏推开了门,里面的东西才映入眼帘。 窗户被封死,一点儿光都透不进来。 向思思躺在破旧的红木床上,白色床帐掉落了下来,周围全是蜘蛛网,角落里也长满了蕨类植物。 她虽然成功尸变,但用在她身上的尸油本就不多,有极大的后遗症。 这是白天,并非夜晚。 新生的尸怪,并不能活动太久。 郑玄海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向思思:“她不是……” 殷长夏:“算是我载物的功能之一。” 郑玄海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注意力落到了‘功能之一’上面。 据说越高级的载物,功能也越多。 殷长夏如今透露的功能之一,郑玄海便知道他手里的载物等级不低。 殷长夏:“把你的载物拿出来。” 郑玄海心头咯噔一下,手心满是粘腻的汗水。 他又想起了许多掌控者,不仅会剥夺底下人的道具,甚至连保命载物也会拿走。 那是家园里被推崇的方法——养猪流。 许多人就是靠着掌控者铁则来发家致富,一个被掌控者的死亡,就去新人里挑选另一个,永远没有尽头。 这是殷长夏对他的考验吗? 郑玄海十分紧张,紧捏的手指快要刺破掌心的皮肤,他死死的咬着下唇,还是把东西递交了出去。 殷长夏如果真的想拿,他只能拱手奉上。 郑玄海闭上了眼,感受到殷长夏的手抓住了骨灰香烟,动作轻如羽毛,却重重的砸在他的心上。 郑玄海主动交代出了一切,声音有些发闷:“我的骨灰香烟还能用四五次,功能是凝出烟雾鬼,可以围困鬼怪。被烟雾包裹的地方,犹如针扎,鲜少有人能出来。” 殷长夏:“每次需要多少阳寿?” 郑玄海心里发凉:“三个月。” 他很想把载物给拿回来,却依旧绷着肌肉。 郑玄海在内心不断告诉自己,殷长夏救了他许多次,还让他完成了考核官任务,一定得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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