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左弦只是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神情异常愉快,不禁旧事重提,揶揄道:“你刚刚不想听我说话,这时候又来找我?” 木慈警告他:“适可而止啊。” “明白,其实你说得大部分都没有错。”左弦举起塑料小白叉投降,“只不过还忽略了一点。” “哪一点?”木慈不解道。 左弦轻声道:“八点钟,跟十个建筑物,也许同样是开出的盲盒之一。我当时只想到了八可能是我们遇到鬼怪的关键,八有很多选项,八个小时、八分钟、八秒、早晚八点、晚八点等等,盲盒抽中了八个小时。” “那还好不是八秒。”木慈心有余悸,“要是八秒出现一个,那我们岂不是可以演一出百鬼夜行了。” “建筑物也是同理,我们在上楼之前就担心房间的数量,于是盲盒再度开启。”认真起来的左弦总是显得很靠谱,“也就是说,盲盒很可能并不是必须跟死亡有关,是我们开启它时,想到了死亡而已。” 木慈倒吸了一口气,他虽然想得足够多,但根本没敢往这方面思考。 ……如果这些死亡,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自己找来的,那岂不是……岂不是…… 难怪左弦会提起疗养院,有些东西就算是早就知道,也难以避免。 在盲盒当中,他们又一次陷入沉锚效应,因为所有的站点都会死人,所以被这个固定思维所支配,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其实规律并不是时间,更不是他们十个人,而是盲盒本身,是他们给予了未知的盲盒准确的定义,缩小范围,再从其中抽选。 是他们圈定了自己的死路。 木慈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几乎说不出什么话来,在他最大胆的想法里,也不过是觉得盲盒本身是不受约束的,甚至还庆幸起左弦对八个小时的规定来,却没有想到,也许这些事情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那我们……”木慈觉得自己仿佛生吞下一块铁,钝器沉重而疯狂地下坠着,撕裂开他的喉咙,传来火辣辣的痛楚跟绝望,胃部往下压去,像是要让他的脊柱倾塌,几乎说不出话来,“是我们误导了他们……” “不。”左弦漫不经心道,“人的本能之一就是恐惧,怕黑怕死怕恶意怕陌生人,就算不说,也同样会有人想到可怕的东西。你别忘了,我们当中可还有个杀人狂,恶意一旦宣泄而出,你怎么知道会发生什么?再退一万步来讲,还有苏凌这个行走的恐怖片素材库,倒不如说,这说不准还帮了我们。” 木慈苦涩地问道:“帮了我们?” “在这种情况下还敢趁机杀人,这个杀人狂的心理素质,绝对不寻常,我甚至怀疑,对方很可能享受这种刺激感。”左弦似笑非笑,“在有共同的外敌下,我们不得不抱团,如果没有鬼怪,也许一开始大家会四分五裂,然后被逐一击破。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找人垫背跟亲手杀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猎物经历再多场胜利,也还是猎物,我们未必对付得了一个杀人狂。” “你说话总是这么有道理。”木慈犹豫了一会儿,“那接下来怎么办?” “只好拭目以待了。”左弦幽幽叹了口气,“现在看来,不要落单比较重要,鬼好躲,人难防啊。” 木慈乖乖地点点头,低下头开始在记事本里记录线索,而左弦则歪过头,耐心地打量着他。 从长相来讲,木慈绝算不上好相处的那类人,他的线条硬朗,下巴剃得很干净,嘴唇总是绷着,大多时候面无表情,显得有点不近人情,毫无半分亲和力。 唯有那一双眼睛很亮,瞳孔里仿佛凝着一束光,只是习惯不佳,看人总像是在审视,不怒自威,让人心里不由得紧张。 不过从人际交往来看,木慈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这个过于咄咄逼人的习惯,别人依赖他也好,不依赖他也罢,对他全无影响。 最初认识时,左弦以为木慈是一团被冰包裹的火,后来又发觉他是一颗包裹着火的冰,到现在却分不清,在木慈身上,究竟是冷酷更多一些,还是柔情更多一些。 “你以前是队长吗?”左弦忽然问他,“还是裁判?教练?领导?” 木慈心无旁骛,认真地专注在手机上做笔记,似乎懒得理他。 左弦忍不住伸出手,打扰木慈的视线,将他的脸捧住,微微一使劲,逼着人转过头来看自己。 “干什么?”木慈终于从思绪里抽身,困惑地看他,“你想到了什么新的东西吗?” 左弦当然没有重复那个问题,而是仔细端详木慈,愉快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相由心生这句话,说贴切也贴切,说不贴切,也并不贴切。” 木慈看他像是在看一个发病的精神患者:“我看你是在疗养院里药没吃够,如果你实在有需求,可以找罗永年,不要烦我。” “人家那可是救命的药。”左弦夸张地捧住自己的胸膛,然而木慈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做来的确有点我见犹怜的意味,“我知道你的道德感早已今非昔比,没想到竟然面目全非至此。”
木慈偷偷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记录这一次的信息。 他在这次的站点里犯了好几个错误,比如将强行将已知的线索联系起来,以为十个人就是十个盲盒,如果不是今天死去的冷秋山提供新的信息,也许他在最后一天就彻底放松了。 这种失误可大可小,玩游戏时失误最多是输一次,可在火车上,失误很可能就会等于死亡。 而左弦只是望着对方的侧脸,觉得舌尖似乎又反复泛起那瓣橘子的甘甜与酸涩,还有橘络丝丝缕缕,密密麻麻爬上来的苦。 让他还想,再尝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木慈的长相这个事其实我感觉很难形容,因为我担心很多人会想到班主任或者教导主任【喂 我不知道大家成长经历里有没有遇到过那种看起来不敢接近的人,对方的气质跟样貌都显得很坚毅可靠,但是就是让人很畏惧,不怎么想跟他接触,但是会觉得他是那种很能解决办法的人。 因为人的外貌有时候受气质所影响,是很难用单一的词形容的,不然也不会出现恶毒美人跟笨蛋美人,我之前提过他凶狠、帅气,都是木慈的一部分,没多写外貌一个是因为视角问题,另一个是因为更希望从剧情方面让大家自己想象。 这里解释一下为什么不多写OTZ
第102章 第四站:“盲盒”(22) 盲盒跟疗养院虽然都是精神系站点,但有一个本质的不同。 每个盲盒都是乘客主动打开的,建筑、食物、鬼怪甚至包括时间,就像苏凌想看见鬼怪,盲盒随机抽选怪物出现,而左弦想知道鬼怪出现的规律,于是随机抽选到时间,甚至细化至八个小时。 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们实际上只开启了四个盲盒,苏凌的女鬼、左弦的规律、建筑、食物。 只不过在左弦所开启的规律之下,又诞生无数个鬼怪小盲盒,之前的猜测不能说有错,只是建立在一个错误的认知上,当然也就得不到一个正确的解答。墙壁上的海报应该跟之前的猜测相同,死亡等于结束这场盲盒游戏,那么带来死亡的鬼怪盲盒等同他们的安慰奖。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木慈皱起眉头,不解道,“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之前的幻觉会提前那么多时间?” 左弦微笑道:“你既然都知道是幻觉,怎么会认为自己真的提前了时间,在感官被模糊的时候,谁都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这让木慈一时间哑然,他想了想,确实没办法反驳,就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今天晚上会是什么?” “我倒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想,如果撇去女鬼。接下来的八小时盲盒的顺序是如此,第一个死的人是池甜,人形娃娃的手法是做梦,群体;第二个是格子衫,他是被卫生间杀死,单人;之后是无伤,影子,群体;再来是幻觉,群体,毛哥被人为杀死;最后是乐嘉平,玩偶,单人。你有没有看出什么?” 木慈沉思道:“群体、个体之后,群体循环了两次,才变成单人?那就是说,今晚如果还是单人,那么它是依次增加,那么我们明天要面对的就是三次全体攻击,而后天的凌晨是一次单人。如果今天还是群体,说明每一次盲盒必须死人,才会跳转。” “没错,你虽然别的不擅长,但是找规律却很有一手嘛。”左弦为他鼓了鼓掌,神色愉快,“如果是后者,说明盲盒的结束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死亡,另一种就是放弃。” “放弃。”木慈将这个词汇在嘴里咀嚼片刻,讥讽道,“被人杀死,失去资格,这样的放弃未免太讽刺了吧。” 左弦摊手:“毕竟人生嘛,就算你不想放弃,也总是有人会逼你放弃,就像……身受重伤的运动员,失去性命的毛哥。” 这句话让木慈忍不住皱起眉头:“你是故意的吗?” “指什么?” “这种暗示性的话,你好像对我的过去很好奇。”木慈转过脸来正视他,蹙眉道,“这是一种试探吗?” 左弦歪过头轻笑:“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如果为这种事发火,显得我有点小题大做,脾气太大。”木慈困惑又有些警惕地望着他,“可是你的问题,总是布满陷阱,有些我能反应过来,有些我反应不过来,就算我反应过来了,也担心自己是在多想,你只不过是随口一提而已。” “哦?听起来,你怕冤枉我?” 木慈淡淡道:“被人冤枉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那你就自己选一个答案好了。”左弦轻描淡写地避开他的追根究底,“毕竟对我来讲,这两者并没有任何差别。” 没有任何差别? 还没等木慈想明白这句话的深意,左弦已经站起身来往外走,接下去很长时间,他们都找不到单独的机会聊天,巨大的建筑物当中只剩下五个人,实在显得太过空荡。 在六点钟时,五个人吃了晚饭,苏凌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罗永年也吃得不多,倒是麦蕾大概化悲愤为力量,一个人吃了不少,她脚上的鞋子又换成了球鞋,大概是在广场里翻出来的,漂亮的长裙被裁剪开,免得阻碍行动。 她让木慈想起了陆晓意。 两个小时来消化跟休息,某种意义上实在奢侈得过分,对苏凌跟罗永年来讲,浪费两个小时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等待跟消磨本身也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真正恐惧的是两个小时后将会发生的一切。 可对木慈来讲,每个站点最为折磨的地方就是等待,站点蛮不讲理地打乱他所有的规划,将本该井井有条的生活揉捏成一团乱麻,仿佛比赛开始前漫长而毫无意义的领导讲话。 七点五十分,众人熬过饭后昏昏欲睡的时光,总算来了一点精神。 还有十分钟,每个人都从沙发上站起来,背对背靠在一起,影子这一关给人留下不少阴影,谁也不想躺在沙发上突然就被勒住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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