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一定会发生什么事,也知道能逃过去,但谁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准能活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苏凌忍不住颤抖起来,恐怖片到底不是现实,喜欢刺激的画面也不意味着就能接受死亡现场。 离他最近的左弦冷淡道:“冷静。” 木慈的目光则扫过不大的房间,再一次确认逃跑的最佳路线跟每个房间的入口。 一分钟。 究竟到底会开出什么东西? 木慈放缓呼吸,禁止自己继续想下去,他可不想莫名其妙之下在无意间主动打开一个新的盲盒。 八点钟。 厨房的玻璃门没有动,窗户外头仍然是烟雾,巨大的液晶电视显然没有花屏的痕迹,头顶上的电灯也照旧努力维持着运转,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倏然,木慈浑身一震,他看见眼前的窗户上浮现出自己的身影,并不是说他的影子之前不在,而是这个影子在玻璃之中移动着,从远到近,正在慢慢靠近自己。 木慈只觉得掌心里湿漉漉的全是冷汗,其他人显然也看到了,可谁都没有说话,更是没有动,唯独罗永年低声喃喃了一句:“我真的该加药了,再这么下去,我的心脏可能受不了。” 苏凌的脸色一片灰白:“这次是……是镜面吗?” “这是什么?”麦蕾咽了口口水,“你知道?有什么解决办法?” “镜子的恐怖要素可太多了。”苏凌也有些不知所措,寂静的夜晚,自己的影子在镜面之中行走着,这种感觉并不是过山车失重一样的恐怖感,而是惊悚,鸡皮疙瘩一粒粒爬上来的那种惊悚,“我也不确定是什么啊!” 这时候,左弦忽然道:“你们要去哪里?” 木慈最熟悉左弦的声音,闻言一怔,不由得回过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往窗户边走去,甚至快要伸出手去接触到玻璃面,而玻璃面当中的影子也伸出双手,就要抓住木慈的那一刻,他猛然往后退开来。 是镜子!? 依附在他们身上的影子需要寻找角度杀死他们,而镜子……是了,镜子不能动,所以要交换位置,不是它在走,是我在走! 想明白这一点,木慈立刻转身避开,他这下才发现罗永年跟麦蕾都已经非常靠近电视机,而左弦直接拽着苏凌的帽子将人提了回来。 黑色的屏幕之中泛着两人的身影,罗永年大概是因为身体的缘故,走得较为缓慢,落后几步,而行动较为灵便的麦蕾则逼近电视机,属于她的纤细双手顷刻间从屏幕之中伸出,试图将人拽入镜面。 “麦蕾!”木慈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他试图冲过去救人,却心知肚明自己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 就在这一瞬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麦蕾脸上的恐慌忽然扭曲起来,她在最后一刻用脚抵住电视柜,裙子一掀,腿上竟然绑着一把尖刀,危急关头,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一下子就刺进了电视之中。 “趴下!”左弦喝道。 所有人想也不想地下意识趴在了地上,就连木慈也匍匐下去,他听见罗永年沉重的坠地声,听得皮肉一痛。 麦蕾疯狂地挥刀,每一刀都刺在了电视机之中,电视机鲜血如注,不停飞溅出血沫来,喷洒在她的脸上,很快,那双伸出来的双手就无力地消失在被破坏的屏幕之后。 抱着头的苏凌看得目瞪口呆,背上还坐着压制他的左弦,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只是不好看的理由可能不太一样。 不知道是习惯了过度的过吓,还是神经完全断层了,苏凌居然在这种疯狂的情景下喃喃道:“这就是物理驱魔吗?” 麦蕾转过身来,看着众人,鲜血将紫色的长裙染成浓郁的绯红色,她伸出舌头舔去脸上滴落下来的一滴血液,深呼吸一口气,用正在滴血的尖刀对准众人,遗憾道:“我还以为可以多玩一阵的。” 罗永年瞠目结舌:“你……” “啊,差点忘了你,不过抱歉了,我现在没工夫管你。”麦蕾用另一只手拭去脸上的鲜血,大概是恢复本性让她感觉很舒服,那模样看上去几乎有点像一只餍足的猫,缓缓将尖刀对准了木慈,“我赶时间,只好换你了,帅哥。” “喂——”苏凌试图一个鲤鱼打挺,愣是没挺起来,差点被左弦的体重来压制出一个二次伤害,奄奄一息。 而左弦已经起身,只是他快,有所准备的麦蕾更快。 一分钟的杀人时间,大家都不敢随意轻举妄动,她要从二楼的窗户出去,八个小时的安全期,雾里绝对安全,只要她溜走,那就真的是要再玩一天的躲猫猫了。 身体赶不上思维,左弦冲过去的时候,麦蕾已经刺向了刚刚站起来的木慈。 就在木慈面露惊骇的瞬间,刀子“当啷”坠地,麦蕾的表情从极致的愉快变成了茫然,再变成惊恐,下一秒,她的身体出现无数被尖刀刺穿的伤口,鲜血喷涌,浇了木慈一头热血,而后她也彻底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生机。 一双美丽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睁着,也被血染红。 她杀死了自己。 八点零一。 左弦的闹钟欢快俏皮地响了起来。
第103章 第四站:“盲盒”(23) 麦蕾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像一朵残败的玫瑰。 “是她……” 苏凌惨白着脸,往后缩了两步,整个人完全靠到玻璃门上,意识到冰冷的触感后又迅速缩起来,他全身脱力,几乎是瘫软在地板上,一把拆信刀从口袋里掉了出来,颤颤巍巍地说道:“就是她!是她杀了毛哥!” “噢。”左弦扭过身,低头看了一眼苏凌跟地上的刀,伸手捻了捻头发,既然已经度过危机,他讲话又再恢复往日不紧不慢的态度,“看来你也不笨,居然能发现毛哥不是鬼杀的。” 苏凌低声道:“鬼杀人还要刀吗?而且外面的海报,根本就没有毛哥,所以我就想……等等……” 他突然反应过来,不禁睁大了眼睛。 “你们早就知道?” 罗永年抚摸着自己的胸膛,确定心脏还好好在跳动,而不是突然罢工,不禁唏嘘道:“居然是麦小姐,我……我实在没有想到,她虽然聪明干练,但是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好强的女孩子,没想到……” “你认识她才多久,实打实算起来,才刚满两天,四十八个小时,临时拼凑起来的团队,借助共同的目标达成并不稳定的合作。”左弦慢条斯理,“这么短的时间,想了解一个人的过往都不容易,更何况是九个人。” 而木慈只是站在角落里若有所思:“这次是群体幻觉,镜面。” “什么意思?”苏凌一脸茫然,“什么群体?” 木慈简单将之前推算出来的规律说了一番,总结道:“群体虽然涉及我们所有人,但是限制相对也更大一些,梦境、影子、幻觉、镜面,都不是立刻致死的攻击,很容易就能找到规律,时间又短。只是这次死了人,四点钟应该是单人,不知道会是谁。” “不管是谁,只要别落单就好了。”左弦轻轻踢开地上的拆信刀,愉快道,“起码现在,我们当中没有杀人狂了。”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视在拆信刀上,之前麦蕾的举动无疑让所有人的神经都敏感起来,这时看到一把利器,立刻对苏凌投以不善的目光。 “不管你们信不信,这是我拿来自保的。”苏凌有些苦涩,他的样貌看上去本就极为阴沉,这时候缩在地上的模样,简直像电视剧里的变态青年模板,“我没有想害人。” 罗永年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拆信刀,他记得这个东西,之前在便利店里出现过,毛哥死后,他们是一起下楼的,苏凌根本没有机会去店里。
这意味着,是在毛哥死亡之前,苏凌就偷偷拿了这把拆信刀。 这个发现让罗永年欲言又止,他不想打破现在岌岌可危的平稳,又不想再发生什么意外,难免有些犹豫。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出现两个杀人狂。 现在只剩下四个人,气氛并没有变得更好,反倒变得更紧张沉闷起来。 最后还是左弦拍了拍手,慢悠悠道:“睡觉吧,四点钟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管你们愿不愿意,反正我是要去睡了,养足精神应对每一天,这样才能活得长。” 客厅里还留着麦蕾的尸体,没有人想去触碰这个女人,她曾经是个高傲精明又狡黠的同伴,在刚才却又变成了都市传说一般的杀人狂魔,这种反差让人心有余悸,仿佛触碰她的尸体都会带来不幸。 二楼的广场看起来太危险,人是很脆弱的生物,谁知道那些餐具会不会突然掉下来,就算是玩偶,一旦有足够的数量,也能够让人窒息而死。 四人斟酌多时,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最多不过是换个干净的新房间休息。 四楼仍然传来幽幽的钢琴声,大概是冷秋山在弹奏,白天还不觉得明显,在这寂静的黑夜里,舒缓的琴声伴随着拂面而来的微风,一进到走廊里就听得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苏凌沉默寡言地走进一个房间,之前的对话让他听出言下之意,四人当中,自己无疑是被排挤的那个,加上拆信刀事件,就算三人不在意,他自己也难免心生戒备。 “你说。”左弦靠在沙发上,看着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木慈,他们这次的新房间离楼梯口非常近,加上隔音效果差,关上门仍能听到些许钢琴声,“等会四点钟,会是冷秋山下来找我促膝长谈吗?” 不知道是不是木慈的错觉,他总感觉左弦一提到冷秋山,就忍不住咬牙切齿,于是识相地一直用毛巾擦着头发,聪明地没有接这个话题。 罗永年大概是累了,他的身体素质本来就比两人差,几乎是沾到沙发就睡着了。 大概是一个人讲话无趣,左弦又很快转到木慈的身上:“说起来,当时知道存在杀人狂的时候,你居然也没有拿武器,也没有吵着闹着要告诉所有人,这倒是很特别。” “你心里的我到底是什么智商?”木慈的手一顿,立刻皱起眉来,被麦蕾的血浇了一身的不快感还残留着,让他有点火大。 “唔,不好说,取决于我当时看到你的时候,是看到你的双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还是一脸茫然。”左弦笑盈盈地看着他。 木慈懒得跟他计较,沉默片刻后道:“因为你之前说过。” “我之前说过?” “如果维持着表面的稳定,所有人都不会轻举妄动,一旦打破这种平静,难免会出现破罐破摔的人。”木慈回望了一眼左弦,“在这种极端情况下,虽然所有人都很容易放弃道德,但也极容易出现盲从,因此哪怕是虚假的稳定,也会维护。在这种情况下,利用摇摇欲坠的道德令所有人捆绑在一起,让有想法的人不敢乱来,也是一种手段。” 在不能确定嫌疑者的时候,贸然透露出危险的信息,陷入互相猜忌的循环,跟自寻死路没有什么差别,鬼怪不过是外来的,人祸却是心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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