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阵子他自己仔细想过,赵昊完全没道理趟这浑水。以赵公子的聪明过人,还是不要做这种白日梦的好……
第一百九十四章 登门道歉 翌日一早,熊典史从宿醉中醒来。 见自己躺在间豪华的客房中,他先愣了一阵,才想起是怎么回事儿。 昨晚那余甲长把他带到芙蓉湖畔的味极鲜,品尝了天下至鲜至美的菜肴,加上终于看到了完成任务的希望,他不知不觉就跟老头子多喝了几杯,结果就成了这样…… 想清楚前因后果,熊典史先是看看床上,发现没别人。然后摸摸身上,发现衣衫尽在,这才松了口气,有些遗憾的坐起身来。 听到屋里有动静,守在外头的侍女进来,帮熊典史盥洗穿戴,然后引他到湖畔的观荷亭中。 余甲长正神采奕奕的坐在亭中,笑吟吟起身招呼他一起用早饭。 此时暑热尽去,湖中荷花尽开,山上葱翠浓郁,两人就着这动人的湖光山色,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再次谢过余甲长的款待后,见他又让人上了茶,熊典史忍不住问道:“老丈,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国公府?” “不急。”余甲长呷一口杯中的君山银针,模仿着自家公子装伯夷的样子,慢悠悠道:“老弟但请安坐,等徐家来人请咱们过去。” “呃……”熊典史心说这才过了一夜,怎么口气又变大了? 昨天还说要带自己上门的…… 但余甲长安坐如山,他也只能耐下性子陪着。 两人就这样优哉游哉过了一上午。 临近中午时,便见下人领了几个人来到凉亭外,其中还有个鼻青脸肿的家伙,分外扎眼。 一看到熊典史和立在他身后的王班头,那肿脸汉子噗通就跪在地上,嗫喏着肿的老高的嘴唇泣道: “小人有眼无珠,怠慢了熊老爷,来给熊老爷赔罪了……” 说着抬起手,正反抽起自己耳光来。他那脸本来就不像样子,几巴掌下去就彻底不成人样了。 熊典史奇怪的看了他半晌,也没认出这是哪位来。 还是旁边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向他抱拳道:“尊驾可是昆山来的熊大人?” “正在本官。”熊典史便将目光投向那人,见他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脸上既有盛气凌人的神态,又摆出讨好的样子,看上去颇为拧巴。 显然此来,并非他的本意。 “不知尊驾?” “小人乃魏国公府管家徐福。”那叫徐福的一指跪在地上的猪头三道:“奉了我家公爷命,押送这条败坏国公府名声的看门狗,来向大人赔礼道歉。”
“嘶……”熊典史和王班头齐齐倒吸口冷气。 没想到自家衙内有这么大的能量。就连他留在南京的老人家,都居然可以让堂堂魏国公,派管家来赔礼道歉? 他难以置信的问那猪头三道:“当初那封信,是你接手的?” “可不是就是吗。”那人哭道:“小人财迷心窍,一时糊涂,误了大人的差事,实在罪该万死。” “我不是已经给过你钱了吗?”王班头见自家主子居然能压过国公爷,哪有不痛打落水狗的道理? 那可是整整五两银子啊,他们窘迫成这样,不就是因为这笔开销? 猪头三门子只好嗫喏着解释说,对他们这种无权无势的外来户,自己向来是收两道钱的。 收下信要给一次钱,送进去还要给一次。 “不愧是南京城啊,比咱们昆山小地方黑多了。”王班头听得目瞪口呆。 其实他不是没想到过这点,但五人已经穷的要吃五仁月饼了,哪还有钱再打点? 所以那封赵昊写给魏国公的信,只能被丢进门房的废纸篓了。 “千错万错都是这厮的错。” 徐福见对方带着怨气,便一挥手道:“狠狠打,打到二位消气为止!” 他带来的锦衣豪奴便将那门子按在地上,抡起木棍就打。 啪啪啪啪,哭爹喊娘声中,徐福又让人奉上一盘银锭。 “因为下人的过错,浪费大人时间了,小小薄礼,聊表歉意。” “下官不过是跑腿办事儿的。”当着余甲长的面,熊典史哪敢收他的钱,便把手一摆道:“浪费我们的时间无所谓,关口是你们耽误了我们公子的事情,这可不是你我能说和的。” 余甲长不禁暗暗一笑,这熊典史还挺上道的,昨天还是‘你家公子’,今天就成了‘我们公子’。 “大人放心,小人道歉是其一,还代表公爷前来请大人和余老丈过府一叙。”徐福忙道。 熊典史不由看向余甲长,哪还不知道这是他施了手段?顿觉这老者深不可测,完全看不透了。 他自然要以对方马首是瞻了。“老丈意下如何?” “哈哈,老夫就不去了。”余甲长却坐在那里纹丝不动。“老弟只管放心跟他去,谅他们也不敢玩什么花样。” “那是当然,我家公爷仰慕令公子久矣,今日之事不过是误会,误会而已。”徐福只知道要请人到府上去,还不知道信里具体写的什么呢。 “把这人赶紧弄走,别脏了我家公子的地方。”余甲长瞥一眼,被打得皮开肉绽的门子。 …… 魏国公府西花园。 小公爷可算睡了个安稳觉。 如果他知道,这是自己此生最后一次在家睡懒觉的机会,不知会选择多睡一会,还是早点起来,做些更有意义的事儿。 比如在这张能容纳十二人同榻共枕的大床上,再玩一次老鹰捉小鸡之类的多人运动…… 谁知此时,老爹的长随徐安前来扫兴了。 “小公爷,公爷喊你赶紧过去!”徐安等不及侍女上楼禀报,直接在楼下扯着嗓子喊起来。 “唉……”徐邦宁郁闷的长叹一声,从脂粉堆中挣扎出来,让姬妾帮自己赶紧梳洗一番,下楼来见急得团团转的徐安。 “什么事儿啊?叫魂儿似的催。” “都察院马大人又来了,也不知跟公爷说了什么,公爷就大发雷霆,让管家把门子拿了,带出去向人赔罪去了。”徐安一边擦汗一边焦急道:“公爷又让小人来请公子赶紧过去。” “哦?”徐邦宁不解问道:“门子又犯了什么事?能跟本公子扯上关系?” “小人也不清楚,总之公爷发了大火,小公爷还是当心点儿吧。”徐安说完,侧身伸手示意徐邦宁别再磨蹭了。 小公爷总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 一直走到正院的鸳鸯厅外,他才恍然意识到,这不是去年被姓赵的小子,阴那一把时的情形吗? 他心里咯噔一声,忙问道:“徐安,是昆山找来了?” 谁知徐安也不搭腔,反而伸手在他背后一推,把小公爷踉跄着推进了厅中,然后高声道: “徐邦宁带到!”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大义灭亲魏国公 魏国公府,鸳鸯厅中。 徐鹏举看着手里那封姗姗来迟的赵昊亲笔信,只觉一阵阵天旋地转。 若非今早马御史来说,他都不知道,徐邦宁居然惹出了这般泼天的祸端。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回来过节。 其实马御史也一样是刚刚才知道此事的……今早蔡家巷的余甲长派人找到他,说赵公子有信使在徐府门外等了多少天。 因为去年的事情,马御史不敢大意,赶紧像上次那样,换了便服翘班到国公府查问究竟。 徐鹏举同样不敢大意……去年的赵昊就能捏住他的七寸,何况今非昔比,已经攀上长公主这根高枝的赵公子? 他赶紧让管家去门房检查,果然从废纸篓里发现了赵公子的那封信。 才有了徐福带门子去请罪兼请人的一幕。 他和马御史将那皱皱巴巴的信封展平,掏出里头的信纸仔细看起,那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两人看完登时就傻了。 还是马御史先回过神来,不顾体统的抱怨起来。 “我说公爷啊,咱不来这样的。”马御史满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语气也失了尊敬道:“你这儿还有大事儿没办呢,干嘛又要去招惹那小子?” “竟然敢毁人家大堤!”马御史陡然提高了声调,一拍茶几道:“毁堤就毁堤吧,还被人家给抓到了!简直蠢到姥姥家了!” “我日他娘!”老公爷忽然跳起来,抓住手边的青花缠枝莲梅瓶,双手举起来重重丢向摆在堂中的那株血珊瑚! 老公爷毕竟是武将出身,打仗虽然草包,快七十了还有一把子力气。 那梅瓶正中血珊瑚,便听咔嚓一声,瓷片粉碎,珊瑚也被砸倒在地,轰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马御史给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屁话。 徐鹏举也是心疼的直哆嗦,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阴着脸问马御史道:“你说怎么平了这件事?” “公爷要听真话还是假话?”马御史反问道。 “废话!”徐鹏举哼一声,七十岁的老公爷发起火来,也是蛮吓人的。 “真话就是,怕是要交出小公爷,再赔一笔钱消灾了。”便听马御史幽幽说道。 “嘶……”老公爷不禁大吃一惊。“真至于此?” “公爷的亲兵在昆山被捕,这件事本就很难说清楚了。”马御史叹口气道: “公爷别忘了,人家是可以直接告御状的。就算公爷最后想办法,把小公爷给剔出来。但在陛下和内阁那里,小公爷都要被打上个大大的叉号了,将来怕是不会允许他袭爵的。” 虽然魏国公的爵位是世袭罔替,但由谁来继承,何时继承,却要看皇帝和朝廷的意思,半点由不得他自己决定。 不然,徐鹏举也不至于费那些周折,又是让徐邦宁到兵部学习兵法,又是想让他到国子监坐监。不就是想要保证小儿子能顺利胜出吗? 现在听马御史断言,徐邦宁袭爵无望,徐鹏举如何能接受? 那样的话,非但沉没成本实在太大了。而且自己也要把脸丢到秦淮河去。 “老夫想办法让那赵昊,别把事情捅上去不结了?”徐鹏举不死心道:“不就是钱的事儿吗?老夫就不信,他能跟真金白银过不去,非要损人不利己!” “公爷可以试一试。”马御史轻叹一声道:“不过赵家有的是钱,怕是难以奏效。” “唔……”让他这一提醒,徐鹏举恍然想起,赵昊还是西山公司和江南公司的大股东。 虽然真金白银肯定不如自己多,可把赵昊的股份折成钱的话,只怕与徐家已经难分伯仲了。 最可怕的是,这份家业是那小子在短短一年半时间内挣下的,而他老徐家是靠两百年里,一代代辛辛苦苦才积累下来的。 想要对善财童子破财消灾,多少钱才合适?怕是谁也说不准吧。 “而且公爷的长孙,可拜在了赵公子的门下。”又听马御史幽幽说道:“说句不敬的话,双方已经闹成这样,要是换了下官,也一定会要求公爷换掉继承人才会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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