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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正在忙碌的鉴证人员一抬头:“可我们没发现滴状血液,受了伤总该有伤口吧?” 徐帆在地下室嚎了一嗓子:“应呈!死者大量出血,血泊里也发现了脚印,我们判断这个脚印的血应该是死者的。” “受了伤也未必都是外伤,万一是内伤呢,脑震荡什么的?” 谢霖说着反应过来,先掏出了手机,“我先给医院那边打个电话帮我们留意着。” 脚印从侧门出去就消失了,应呈顺着脚印的方向继续往外走,瞥眼一看,就见孙纲家的院墙格外高,高得不太合常理,一般的成年人都很难翻越,更别说是一个有可能受了较重内伤的人了。 小院子有前后门的区别,后门看起来较为隐蔽,他探了探头才看见,但宽敞大气的前门却是一目了然。 谢霖打完电话就追了出来:“我已经打电话通知医院帮我们留意不明内伤了。你想什么呢?” 他点头,话锋一转:“假设,这个凶手是被孙纲以某种理由拐骗到家里来实施杀害和肢解的,他情急之下失手将孙纲反杀,然后从地下室里逃出来,到了我这个位置,看到了前门和后门,你说假如是你的话,会从前门走还是后门走?” 谢霖顺着他的方向前后看了看:“前门通大路后门通小路,假如是我的话,不管是不是正当防卫,杀了人是事实,而且还差点被人杀了,再加上我还受了伤,刚刚死里逃生也比较紧张,肯定处于一种慌乱的情绪,很有可能会选择从小路走,先逃避罪责。” “走,那我们就去后门看看。” 孙纲家前院向阳,种了不少蔬菜瓜果和花花草草,但后院既阴又湿,说是院子,其实不过一条仅供两人并肩的小道,墙角用破木箱子和一堆垃圾堆出一个窝,养了五六只鸡,散养在整个后院范围,散发出一种鸡屎臭味,院墙正中安了一个锈铁栅栏做的小门,简单栓了几圈铁丝,应呈捏着手机一拨,只见上面沾了点血,已经被打开了。 “不应该吧,好歹在自家地下室杀人分尸呢,警惕性这么低,也不装个锁?” “我们来的时候那群狗你没看见啊,比我们的警犬还凶,根本就没必要装锁。”谢霖说着一招手,“应呈来,你看,这是血吗?” 应呈一看,见他躬身站在那个乱糟糟的鸡窝前,正仔细研究盖在鸡窝棚上的那块三合板,上面有些污渍,黑漆麻乌东一块西一块的,凭肉眼实在是很难分辨是不是血迹,谢霖盯了半晌又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看着有点像滴落的形状。” “提取给鉴证吧。”应呈说着一瞥眼,看见那几只肥硕的鸡,突然咧嘴一笑,“要不要把这几只鸡送曹叔那去?” 他立刻明白了应呈的暗示,生生打了个寒颤,蹭一下站了起来:“别吧……就……就这……估计也吃不完……” “你别管它们吃不吃得完,先管一下它们到底吃没吃,万一呢,处理个边角料什么的。” “你闭嘴吧。”他后背一凉,再一看那几只无忧无虑的鸡……他可能未来有一段时间要戒鸡肉了。 “等会,你说鸡我想起来另一个问题,我看着家家户户都养狗,你说……这孙纲会不会……” 应呈连忙一摆手:“你也给我闭嘴。” 说完一溜烟喊了兄弟过来帮忙抓鸡,顺便一问,还好,这孙纲没养狗。 这杀人现场实在是太过凶残,连刑侦带鉴证一直忙活到天黑,总算是勉强把现场处理完了,鉴证那边赶回市局做鉴定,谢霖正打算带着刑侦的兄弟继续大面积走访周边环境,结果应呈装不住了,钻心的疼痛使得他冷汗涔涔,咬紧牙关咯吱一响,顺手抓住了谢霖的肩膀,用力过猛几乎要掐进他的血肉里去:“谢霖,快,扶我一把。” 谢霖被他一惊,吓了个倒仰,连忙把他扶住:“怎么了?没事吧你?是不是复发了?我就让你别逞强别逞强,死都不听,现在好了,你说你是不是活该?” 他连连摆手,又嘶了一声缓过劲来:“没事,我歇会就好。” “行了,走访我去吧,就你这模样我还得给你派个专人照顾着,回家去吧。” “别,我干不干活都是一样的疼,在岗位上我疼也心里舒服。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让我回去我也睡不着觉。” 谢霖沉默,随即心里掀起一阵歉疚的海浪把他吞噬。这小子身体里埋藏着那么多的钢钉铁板,一到晚上就钻心地疼。 在他家借宿那几天,每个晚上都能听见他疼得辗转反侧低低嘶叫,偏偏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是死都不肯吃药,生怕对药物产生依赖。 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他,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你家还有个江还呢。” 应呈立刻顿了一下:“对了,江还!” “放心,我已经从禁毒借了人过来看着他了。” 他随即一笑:“谢了。” “你们俩不是还有那么多事没掰扯清楚吗,回家吧,这里交给我。别忘了现在我才是刑侦支队长,你就是个副的,得听我的命令,知道了吗? 再说了……让你在这继续干活,你心里是舒服了,我还得专门配个人守着你,少来浪费我本来就为数不多的人手。” 应呈沉默了一下,一摆手:“算了,我应呈是那种遇到事自己一个人躲回去休息的人吗?” “你少废话,今时不同往日,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干活吗?” “能干,怎么不能干。你找辆车把我送回市局吧,我回去做整合。” 应呈说着,拄着拐一招手,依然是那副痞里痞气的笑容,“对了,跟兄弟们说一声,早饭和夜宵我都包了。” 谢霖拗不过他,没有强求,只能笑着回了一句:“行。资料太多了,你一个人整合不完的,正好秦一乐和陆薇薇那边估计快完工了,我让他们俩跟你一块回去。” 应呈点头,带着两个小崽子披着星光回到了市局。盛夏的夜晚凉风习习,有点冷,吹来却让他的浑身刺痛好过不少,索性在门口路灯下站着吹了会冷风。 陆薇薇回头说:“老大?” 他呼出一口气:“没事,走吧。你们俩负责笔录,提取一下重点理一下涉案人员关系,我来负责照片,这次涉案人员非常多,今天一晚不用睡了,争取早上上班前整合完,早点弄完还能睡一会。咖啡我包。” 秦一乐和陆薇薇沉重地点了点头。 结果这一进门就发现,咖啡不用他包。 ——有人早就送上门了。 咖啡在办公桌上放满了一桌子,也不知道他怎么拿过来的,江还只是尴尬一笑:“我知道你们可能是在忙案子,但是我没想到……” 压根就没人回来。 陆薇薇看看他又看看自家老大,拽了秦一乐一把:“没事,谢谢江哥,我跟秦一乐跑一趟,送现场去,他们今晚估计也没得睡了。” 秦一乐浑然不知自己脑袋上面有多亮,铁了心要老实干活,一把抱起小山厚的笔录记录:“你自己去不就行了吗?这么多活呢。” “你猪啊!”陆薇薇咬牙切齿骂了一句,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个爆栗,就把文件薅下来往桌上一放,端上咖啡连拉带拽把他拉走了。 能不能有点眼力见,这两位大哥你侬我侬的眼神都快要溢出来了还上赶着去当电灯泡,不怕老大回头杀人灭口啊! 偌大的办公室顿时只剩下应呈和江还,两个人相顾无言,竟诡异地沉默下来,良久,应呈才轻咳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早就过了下班的点了,我看你没回家,又不敢给你打电话,怕打扰你。索性给你们送了咖啡过来。” “这咖啡不是你自己泡的吧,店里买的?你哪来这么多钱?” 江还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意有所指:“你不是给我存了钱吗,不过我全花完了。” 说完向他伸出了手。应呈一时哭笑不得:“你要钱的手势还挺自然?” “你在查案我也没闲着,你家里给住成了什么样你自己没数吗,我累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追讨工资,天经地义。” 应呈故意往他腰上一瞥,拉长了语音:“这可不行……得练练啊……” 江还白了他一眼,又把手往前一递:“可以,但是要加钱。” “下面加多少?带玩具打折吗?包不包这个?”应呈厚颜无耻,右手握成拳包住了左手食指,笑得欠揍。 江还属实没有想到这人脸皮已经厚到如斯境地,只是呵呵一笑:“给我一万我去街上给你找个五千的。” 这还带赚差价的?而且差价翻倍涨? 掉钱眼里去吧! 应呈愤愤不平把皮夹里所有的现金都给他:“幸好我不是物价局的,这一块不归我管,不然我第一个把你逮了。” “物价局还管涉黄?” “闭嘴吧你。” 江还优哉游哉收了钱,一努嘴示意桌上堆成山的文件:“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个侧写?” 他立刻脸色一变理了理把所有的文件都翻过来盖上,冷漠地说:“不用。” 江还尴尬低头,只听他又说:“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案情不能对外透露。” “我……我只是想……” 应呈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一扫刚刚的吊儿郎当:“这个案子背后的人是「X」,我不需要你这个一心维护「X」的人来帮我。江还,我做任何事都不会有始无终。 璟瑜的案子我查了十年,今年是第十一年,在真相大白之前我还会一直查下去! 是我主动收留的你,所以无论你做了什么,在给你找到更好的归宿之前我都不会赶你走,你替我挡过刀救过我的命,单凭这一点我也不会对你上任何手段,这是我的底线!你不说,是你的权利,我尊重,但也请你……” 他伸手凑近,将江还禁锢于墙壁间隙,鼻尖几乎相贴,呼吸缠绵,但脸上却是霜结千里,只听他接着说,“尊重一下难以再像以前一样掏心掏肺待你的我。江还,你隐瞒真相,于我而言,你就是杀害我发小傅璟瑜的帮凶。” 「帮凶」二字宛如利刃,一把刀扎在他心口,鲜血淋漓。 他恍惚间想起,当初在那烂尾楼,他深陷幻觉的时候,看见应呈的脸从身体上剥离,遥遥飘了过来,冷漠地说「你去死吧」。 应呈与江还之间骤然分裂,似乎一张相片被人撕成两半,就算再粘起来也无法抹去那些裂痕,而撕裂照片的那双手,就是这一切的真相。 就算深知这一切只要说出真相就可以得到解脱,江还也不敢。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说。 他深深叹出一口气,拂落应呈的手,依然是那波澜不惊的模样:“除了尽我所能来帮你,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别逼我,我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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