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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空气很好，我骑着车慢悠悠晃出了校门。早八的学生已经去教室了，没早八的还没起床，这会路上人不多，我一边打哈欠一边把车骑成了蛇形。 到了早餐一条街，我找了个空位把车停好。这里还算热闹，很多也都是这周围大学城里的学生，我按着列表挨个去各家店排队，花了大概半个小时才拎着一大堆东西从人群里费劲地挤出来。 我找到自己的爱车，看见这会人更多了，街道被堵得狭窄，于是选择钻小巷抄近道回去。 因为来得多，我对这里的地形也熟悉。我哼着歌七拐八拐，钻进一条较为宽敞的巷子，突然注意到拐角处一家早餐店外几个人围在一起吵架，吵得很凶。 我多瞥了几眼，发现一边是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一边是…… 我紧急按下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响声。怎么是崔堇和余月？ 我一边张望着那边，一边想先把车停好过去看看。就这一会的工夫，他们好像吵得更凶了，当然，主要是另外几个男生在叫嚷。我刚停好车准备过去，就看见对面为首的一个男生举起拳头，做出了一个攻击的姿势。 而崔堇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他死死抱住了余月，一手护住了他的头，用自己的肩膀朝对面做出了防御姿态。 余月的脸埋在崔堇肩上，侧身对着我。我刚要大喊一声要他们别打架，余月突然偏过头，露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像突然被谁掐住了脖子一样，所有声音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下一秒，一个拳头朝崔堇的脸落了下来，他双手把余月护得更紧，硬生生扛下这一拳。 我看见余月朝我勾起了嘴角。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直到对面的几人又开始指着崔堇的鼻子放狠话才如梦初醒，走上前大喊道：“你们是学生吗？哪个学校的？再不停下来我报警了，到时候叫辅导员去捞你们！” 两边的人都看过来，对面动手的人被后面几人拉住，还在愤愤地对崔堇说：“我不就叫了他一句小聋子吗，开个玩笑而已，你他妈有病啊？！” 我明白了，事情的起因在余月身上。我伸手把两方隔开一点，说：“好了好了，别把事情再闹大，你们走吧。”对面几人嘴里骂骂咧咧的，但也没再继续纠缠，狠狠瞪了崔堇两眼就离开了。 按照往常，遇到这种事我绝对不会轻易把人放走的，怎么也会给他们一点教训。但现在我心乱如麻，毫无头绪。我看向崔堇，他捂着脸上被打的地方，我连忙问：“怎么样，严重吗？” 他放下手，舌头顶了顶口腔内壁，才说：“磕到牙了，流了点血。” 我皱起眉：“你这脸上也青了，赶紧买点冰袋什么的敷一下吧，一会该肿了。” 他有些敷衍地点点头，随后说：“谢谢学长，真巧，在这碰到。” 我笑着附和几句，下意识看向一旁的余月。他这会没看我，而是略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对崔堇做出什么安慰的举动。 崔堇因为他挨打，因为他流血，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 我收回视线，一时竟然不敢看他，也不想多待，只拍了拍崔堇的肩说：“那我先回学校了，你记得去药店看看。” 不等他点头，我就提着早餐转身往自己的车走了。插钥匙、拧油门的过程中，我都没朝他们那边看，一直到驶出那条小街，我才回头看了一眼。当然，早就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回到寝室后我把早餐放在室友们的桌上，收获了一道道赞美之词。我和他们调笑了几句，心情却始终有些沉重，随便吃了点东西就上床躺着了。 我本来想刷会手机放空大脑的，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还做了噩梦，醒来时出了一身冰凉粘腻的汗。梦的内容记不清了，只觉得一团团乱梦死死压着我，梦里都喘不过气来。 我躺在床上心悸了片刻，回想到余月的那个笑容。如果第一次见面时他对我的不理睬不算是挑衅的话，那这次的笑容又是什么意思？ 我闭着眼睛，一阵阵眩晕感冲刷着我。过了一会，室友陆续起床了，下面响起交谈声，还有喝豆浆的声音，带来一种现实世界的实感。我缓过来一些，起身下床洗了个澡。 下午上课的时候，我始终心不在焉。到了晚上，我再也受不了了，在晚课开始前站在寝室的走廊里，沉默地注视着崔堇的宿舍门。 第一节晚课开始的前十五分钟，崔堇出现在了宿舍门口。我加快脚步往楼梯口在，在楼梯上追上了他。我从背后叫住他：“崔堇！” 他回头看过来，我对他笑笑：“你也去上课？我也是，我们一起过去吧。” 他说了声“好”，我和他并排着往楼下走。我看了看他的脸，已经消肿了，就问：“没什么事了吧？” 他摇摇头：“已经没事了。” 我说：“那就好。”过了一会，我又状似不经意地说：“你和余月关系很好吧，看你们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他点点头：“我们认识很久了。” 我“哦”了一声，又问：“他是先天就……就是这样的吗？” “不是。”他沉默了一会才说，“是后天。” “啊，”我干巴巴地说，“那……节哀。” 他没再说什么，我也沉默下来。走出寝室楼，再走过两个路口、大约七分钟的路程就能到教学楼。过了第一个路口后，我暗暗吸了口气，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说：“崔堇，你有没有觉得，额，余月有的时候有点怪怪的？” “嗯？"他看向我，“比如说？” “比如说，今天早上你挨打的时候，我看到他在对我笑，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他云淡风轻地说：“你看错了吧。” “怎么可能，”我下意识反驳，“我亲眼看到了！” “好吧，”他还是浑不在意的样子，“那我下次帮学长问问他在笑什么。” “不是……”我有些无奈，他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只好说：“没事，那应该是我看错了吧，你不用问了。”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教学楼，我问：“你教室在几楼？” 崔堇说：“一楼。” 我装模做样地说：“哦，我教室在二楼，那我先上去了，拜拜。” 他朝我摆摆手，我爬上楼梯，在二楼站了一会，等到上课铃响起才下楼，回到宿舍。 我想，余月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的外表太能蒙蔽人了，加上又有残疾，他一定是利用这点骗取了崔堇的同情心。我要想办法抓住他的把柄，亲眼让崔堇看见，让崔堇相信我。 我还在琢磨要怎么想办法调查余月，姗姗给我发消息，说第二天晚上部门有野餐聚会，在学校西边的大草坪上，到时候会组织大家一起带点零食什么的去聚聚。 这样的聚会每学期都差不多会举办一两次，我随口应了下来。 到了第二天晚上，我买了点零食啤酒去西边草坪。这其实是个坡，长了很多草，周围种了各种各样的树，环境很好，我们部门大部分时候都选在这里聚会，很多情侣也喜欢来这约会。 我提着东西往坡上爬的时候，无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今晚天色很暗，云朵层层叠叠，好像完全遮住了月亮。 我视线搜寻到几张熟悉的面孔，走过去找到姗姗，在她身边坐下。人还没到齐，她简单和我打了个招呼，又低头滑起手机。我也拿出手机刷视频。 过了一会，又来了几个人，我抬头一看，发现崔堇居然也来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和他一起来的是我们部门的一个女生，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学姐说可以带朋友一起过来玩，我就带我们班的同学来了。” 崔堇对我笑了笑：“同学邀请我，我想着学长也在这，就跟着过来凑个热闹。”他提起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我带了点水果零食。” “可以啊可以啊，”我连忙说，“人多热闹嘛，一起一起，来，坐坐坐。” 姗姗见状冲我挤眉弄眼，也附和道：“是啊，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还可以增进一下感情。来，你是崔堇对不对？你坐到程万衍旁边吧。” 我旁边只有一个空位，崔堇应了一声，走过来坐下了。邀请他过来的女生表情瞬间失落，有些不情不愿地坐到了对面。我看在眼里，心里有几分窃喜，心想崔堇可能多少是对我有一些好感的。 姗姗对崔堇也挺感兴趣的，凑过来和我们说话。我们三个聊了会天，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人全都到齐了。姗姗把大家买来的零食全部拿出来放在野餐布上，随意自取。我把带来的啤酒分好，大家喝酒的喝酒，吃零食的吃零食，随意地聊着天。我的心情也一扫昨日的阴霾，变得轻盈起来。 更何况此时此刻，崔堇就坐在我身边，我说话的时候，他就认真地听着，眼睛注视着我。我时不时扶一下他的肩膀，或者拍拍他的腿，刻意制造一些身体接触，他都没有任何抗拒。我几乎要飘飘然了，幻想再过段时间就能发展到和崔堇互通心意。 我们就这样一边吃吃喝喝，一边聊天，整个草坪这块区域都回荡着我们这一大群人的欢声笑语。我对崔堇和姗姗说到我一门课程老师的轶事时，姗姗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来看了看，说：“我有个通知，你们先聊。” 我点点头，继续和崔堇说话。不一会姗姗忙完了，把手机放回口袋，随口说了一句：“今天是晦月日欸。” “晦月？”我咽下嘴里的啤酒，想了想，“农历最后一天？” “对啊，”姗姗抬起头望着天空，“这天是看不到月亮的，你看，果然没有。” 怪不得我来的时候没看到月亮，我还以为是被云层遮住了。我有些好奇：“我还从来没注意过，是不是真的每到这天就看不到月亮啊，从来没有过例外吗？” “肯定啊，你傻不傻，”姗姗用胳膊肘戳了戳我，“这是根据月相变化来定的好不好。” 我“哦”了一声，这时崔堇突然说：“我见过。” “什么？”我看向他。 “我见过，晦月日出现的月亮。”他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几乎用一种近乎是病态的、迷恋的语气说。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谁也不看，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前方，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他就这样兀自坐着，我和姗姗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一个学姐递来半盒西瓜给姗姗：“你们把剩下这些分了吧。” 姗姗“哦”了一声接过，递到了我手里。我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送到崔堇面前。他顿了顿，伸手接过。 我们谁都没再提月亮的事。
第4章 我开始关注起手语来。 我们学校开设了手语课，面向未来可能会从事护理或特殊教育行业的学生，我在学校官网上查到课表后就去旁听了几节课，学了一些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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