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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旭仍旧是一脸忿忿,他还想说什么,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女性突然推门而入:“哎呀,似乎我来的不是时候?” “你来得正好,段秘,麻烦你带着蒋总一起去泡泡温泉,让他放松放松。” 段倾笑吟吟地点头,酒窝更深了一些,随即挽着蒋旭离开包间,一直沉默的李常胜这才开口:“九年了,看来这位蒋公子的脑子还是没什么进步,话里话外的意图就差明摆出来了。” 颜朔一笑,拿起纸巾仔细擦着碰过蒋旭的手:“朽木不可雕,不过谁让他运气好?蒋书记现在已经进了省委,所以无论这位蒋公子是蠢笨还是精明,我们都会忠心耿耿地围绕着他——我是、你自然也是。” 上一秒还能言笑晏晏,下一刻却能眼睛都不眨地用刀捅向所谓的伙伴。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人之所以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就正是因为他骨子里的一股狠。 如果放松警惕,下一秒就会被他撕开皮肉、连骨髓都榨得一干二净。 李常胜大笑起来,向着颜朔端起酒杯致意:“颜总,蒋公子的一句话的确说对了,你的确是值得敬佩,谁都是你手里的棋子!” 颜朔的神色却收敛了起来,望着窗外的暴雨:“如果是以前,我的确会认为自己掌握着所有的棋,但这次和秦检见面后,或许一切早已经不一样了。” 李常胜不禁提起了兴趣:“颜总,这么多年过来了,我可从来没在你的嘴里听到过这种话。难不成你真的会害怕一个小毛孩?况且你不是也说了,秦遥扯的只是唬人的大旗而已,完全不足为虑。” “秦遥当然不可惧,即使真是文书记亲自来趟珉江这潭浑水,也不会产生任何威胁。因为这类人至始至终都受困于体制,要考虑的事方方面面,比如社会、又比如人民。” 颜朔说着,姿态是游刃有余的,语调也不徐不疾:“要动手术割去肿瘤,也必须注意着不去伤害完好的内脏。但有的人只是决心要挖去病灶,却毫不在意患者会不会因为大出血而死。” 听完这番话,李常胜有些吃惊。他是一个心思活络缜密的人,一联系最近发生的事,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这个隐喻:“有人不惜代价也要扳倒长风?” “准确来说不是长风,而是当年卷入碎尸案的你、我、他。记得打虎上山中有这么一句——为剿匪先把土匪扮、似尖刀插进威虎山。” 颜朔低声唱着,又缓缓一顿:“假扮土匪的杨子荣要剿灭威虎山,有人恐怕也想借机剿灭我们,而且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孙文韬、宋国泰、邓大强——你不觉得这出事的三人都太过于巧合了吗?” 李常胜的表情也不禁沉下来:“我也感觉到了,无论是我们还是秦遥他们,都被这个人耍的团团转,不仅连袁彻都保不住,还被警方撬开了邓大强的嘴。” “看来这把尖刀是千方百计把我这个下棋的人推上棋盘。我本想问秦检对方是谁,他却又反问我,看来谁也不知道这刺入长风集团的尖刀究竟是何方神圣。” 颜朔笑着叹了口气,又陷入了思索:“既清楚当年的事,又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如此强大、坚定、一往无前——李副厅,你知道我想起了谁吗?” “谁?” “林白潜。” 听到这个名字后,李常胜一愣,随即露出了笑容:“恕我不能同意你的话,颜总,林白潜也算我的下属,他是位优秀至极、也是纯粹至极的刑警,如果真的爬出了坟墓,林白潜一定不会干出来这种伤人性命事。” 面对这句嘲讽,颜朔并没有多加解释。他只是凝视着窗外,缓声说:“你们都不理解他,林白潜和我是同类——只不过我攫取的是钱与权,他保护的是所谓正义。” 正如同蒋旭所说,站在这个高度时的确会生出一种凌驾于万物的错觉。但颜朔清楚,任何人都只是这广袤世界中随波逐流的沙石,只有这条珉江会永恒地奔腾。 骤雨初歇,一轮红日徐徐升起,只不过今天的珉江比平常更加热闹。 “祁寒!等你半天了,怎么现在才过来!” 张楚急忙把人招呼过来,等祁寒走近,他却立刻瞪大眼睛:“你这黑眼圈也太重了,不仔细看我还以为是墨镜!” “哪儿有墨镜?我的天,还真是墨镜!” 彭子乐吃惊地绕着他转圈,要不是怕被揍,他都要掏出手机拍照留念了:“不仅头发乱糟糟的,这套衣服也没见你穿过。祁队,难不成你昨晚被仙人跳了?” 祁寒还是不苟言笑的样子,眉眼冷厉而淡漠,更显得那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惹眼。 一向不食人间烟火的杨天歌也凑过来,像看见世界奇观一样啧啧称奇:“眼神涣散、脸色发白、还有些神志不清,看上去的确没睡好——我觉得不是仙人跳,八成都是嫂子折腾的。” 张楚一拍手:“有道理,不愧是杨法医!” “你们怎么比大早上的麻雀还能闹腾,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把我叫来。” “这事可有意思的很。有个人本来在大半晚上电鱼,趁着周围黑灯瞎火,他正提着鱼往家里赶,结果被绊得一个骨碌就摔了个屁股墩。” “电鱼不是治安队的事吗?找支队做什么。” “你昨天到底受什么刺激了,这么浓的尸臭味你都没闻到?他踩的可不是其他东西,是个被冲上岸的河漂儿!” 张楚抬手扇了扇,皱着鼻子说:“这家伙也是倒霉,想逃跑又没看清楚路,咯噔一下摔断了腿,结果就和河漂儿呆了整整一夜。” 等到警察赶到时,这个接近四十的大男人抓着民警的裤腿,委屈地缩成一团,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动非法捕鱼的念头。 祁寒顿了一下,不自然地摸着鼻子:“尸体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就卡在河滩的岩石缝隙之间,发现时间接近凌晨,才转移出来没多久。” 祁寒巡视着河滩,脚下的沙石还是湿润绵软的,踩下去的窝坑转眼就渗出一汪水:“大概是一场暴雨导致水位涨到了岩石较多的区域,水位下落时,尸体则被留在了河滩。” “如果它不被卡住,直接再漂一会、直接漂出我们的辖区就更好了。” 张楚一边做着美梦,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现场走。越接近现场,空气中的臭味就越发浓烈。 肉类的腐烂味和河水的腥气混合着蒸腾而上,即使隔着好几米,都能闻到这股让人作呕的恶臭。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脸色是好看的,或多或少都有些反胃。 祁寒戴好手套,走向尸体时,吕柯正好被架过来,他脸上的伤还没消肿,现在无论青紫黑红、却全都是惨白一片。 负责监视吕柯的警员冲祁寒示意,就把他一推,让他在一旁大吐特吐。 “真没出息,这才算哪门子现场。” 张楚撇了撇嘴,杨天歌熟练地拨弄着手下软乎乎、又湿答答的尸体,一边说:“都让你们练练这些小家伙,这样吐下去算什么事。”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现在除了祁寒和个别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吕柯的真实情况。祁寒只能敷衍地点头,也跟着蹲下查看尸体。 ------- 作者有话说:祁寒:这算哪门子……报复
第36章 玩偶之家 “有什么发现吗?” “尸体因为长期浸泡已经高度腐坏,很难从外表看出什么,但目前为止没有观察到口鼻部的蕈样泡沫,完整的皮肤上也没有受冷水刺激的反应,大概率是死后入水。” 杨天歌指着尸体的腹部,过度的浮肿把原本的衣服都撑破了,露出圆滚滚的、半透明的、像水球一样隆起的肚子,隐约可以透过混浊的液体,看见里面漂浮着的器官。 “这种程度的是尸体出水后形成,大致的时间比目击的时间要长,恐怕在这之前就已经浮出。又因为手部、足部的表层皮肤已经形成了手套状脱落,所以粗略估计尸体入水时间有两三周以上。” 看着脚边的尸体,杨天歌皱着眉头说:“但因为腐坏程度太高,我们很难找到脱落的指纹。虽然可以通过DNA鉴定查找亲缘关系,但如果家属并没有向警局报失踪,情况对查明尸体身份很不利。” “也就是说死者很可能是在死后才被抛入了珉江,并且因为身上绑了重物,直到现在尸体才浮出水。” 祁寒沉吟着说:“这样一来,死者可能就不是单纯的溺水,而是被谋杀抛尸——张楚,找到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了吗?” “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个,大家伙在可能的地方捞了半天,结果什么东西都捞了个遍,石头、水泥、电视机、砖头、连冰箱都有!” 张楚说:“东西再多都不顶用,关键是找出究竟哪个是对的。如果不能想办法筛选一下,我们可就是实打实的大河捞针。” 祁寒看向不远处,民警正在整理捞出来的可疑物品,零零散散地放在河滩上后,种类五花八门,俨然是品类齐全的地摊。 “珉江在汛期的正常流速应该是六百至八百立方米每秒左右,但能够固定尸体的重物应该移动距离不远,很可能就在抛尸点附近。” “地图呢?谁把地图拿走了!” 民警赶忙把地图递过来,张楚立刻展开,指着上面的标注说:“这个叉是尸体的发现点,上游一公里就是电站,所以可能的抛尸点就在这段河岸,排除了被监控覆盖的区域,剩下的就只有用红笔圈出的地点。” “这个思路是对的,和死者有关的物品应该就在里面。” 张楚双手一摊:“这件事我自己也知道!最好你能准确无误地把东西找出来。到时候如果把这些东西全送去技术队,那帮小姑娘的白眼不得翻上天?” 看着河滩上花花绿绿一大片的可疑物品,祁寒也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先让我检查一下尸体。” 因为长期的浸泡浮肿,面前的尸体看起来就像一个畸形的巨人,粗略看着竟然无法清楚区分身份甚至是性别。 祁寒小心地把尸体翻转了一面,按着背部说:“尸斑很淡,符合水浮尸的特征,最集中的区域是在上臂与腰背部,锁骨部分也存在部分尸斑,那尸体保持的姿势很可能是仰躺、并且呈头部在下的斜角。” 张楚摸着下巴:“这就证明绑在尸体上的重物也应该是在上肢、并且靠近头部。” 杨天歌又补充:“还有一点,可以观察到的尸斑颜色都接近深红色,这证明死者死前的血液含氧量低,很可能是呼吸衰竭猝死或机械性窒息死亡。” 祁寒仔仔细细地在尸体身上搜索了一遍,张楚开始有些着急:“我说你别摸了,都是无用功!我们把这家伙的裤衩都扒下来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谁说什么都没有?你们看这里究竟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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