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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几天前,此刻的宋文雅似乎被挫平了锋芒,变得更加沉默和内敛,祁寒直截了当地说:“宋女士,关于郭强这个人、你都了解些什么?” 让金玲先上车,再走到不会被听到谈话的距离,宋文雅才开口:“郭强这个人就住在老宅附近,似乎很早就和我父亲认识,在我还没有离开老家前,大多时候都是我帮着他整理家里的废品。” “我听说郭强一直负责宋家老宅的废品回收,但让一个残疾人负责这种工作,恐怕并不是有效率的选择。对于这件事,您觉得这正常吗?” “每次和你对话,我都感觉像在和一台机器说话。” 宋文雅抬手把碎发捋到耳后,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一直不理解这件事。我很了解我的父亲,他并不是多么有善心的人,却对一个陌生人大发慈悲。” “为什么这就算是大发慈悲?” “这个人的工作能力并不强,为人也好吃懒做,好几次都差点被辞退。如果不是我的父亲指名道姓让他回收自家的废品,恐怕他早就卷铺盖走人了。” 宋文雅说:“而且即使是接受了我父亲这么大的帮助,那个郭强对这份工作也不上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好几次都没有在约好的时间上门。” “难道宋国泰对此就没有任何怨言?” “这就是奇怪之处,我好几次都劝他不要继续帮这个白眼狼。但他不仅不听,还说我多管闲事。” 宋文雅回忆着,嘴唇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真是有意思,明明平时对我们极度苛刻,哪怕忤逆一点都会被打骂,现在倒是对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倒如此宽容——难道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听完这番话,祁寒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宋女士,昨天市局传讯了宋文鸿与宋文敏,当时宋文鸿说你们都是宋国泰手中的玩偶。” 宋文雅挑起眉:“看来他还没丢掉那点舞文弄墨的本事。这句话说的不错,我们都被血缘死死牵制着,成了心甘情愿的提线木偶。” “但不是还有一个意外吗?宋文季应该是最受控制的那个,但他的确也成功地摆脱了控制。我很好奇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能走到这一步。” 祁寒故意这么说着,一边注视着宋文雅的反应,果然她的神情僵了僵:“对于这件事,我无可奉告。只有父亲和宋文季自己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追问之下,宋文雅才有些不情愿地说:“他们最后一次爆发冲突是宋文季选志愿的时候,父亲要求他按自己的想法参军,但他并不愿意。” “他们之间有肢体冲突吗?” “当然,但更多时候是宋文季单方面被殴打,好几次都不得不进医院。” 提到这一点,宋文雅的眼神有些复杂:“我不知道宋文季究竟做了什么才改变了父亲的态度。按道理来说,即使是他逃得再远,父亲也会把他抓回来——但最后父亲并没这么做。” “看来宋文季做到了你们不敢想象的事。” 祁寒说:“不过宋文季作为你的弟弟,你却一直只称呼他的全名——你似乎对他有很深的成见。明明比起宋文鸿和宋文敏,事业有成的宋文季应该更加可信。” 宋文雅皱了皱眉:“你的确可以说我对他有成见,请不要强调这种人会比其他人更好。我承认他经受过痛苦,但他这个人本身就让人不悦。” “不悦?” “我应该不需要也对自己的成见做出什么解释。” 宋文雅表现出了再明显不过的抗拒,祁寒也不再多问:“谢谢你的回答,宋女士,接下来我们不会再打扰你。” “那样最好,无论是宋家还是金全、我都已经受够这一切了。不过我已经回答了我所知道的所有,最后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突然问起郭强?” “我们推测是郭强杀死了宋国泰,并且现在在逃。如果你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可以让金玲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宋文雅讶异地睁大眼睛,祁寒便问:“你很惊讶?” “因为这个答案也太荒诞了!我承认郭强是没上进心,也总喜欢偷奸耍滑,但他没有理由要去杀人——这不合理。” “但证据是不会撒谎的,当天进入老宅的人只有郭强,现场也有他的足迹。” “所谓证据真的不能撒谎吗?” 宋文雅反问道,一边尖锐地凝视着他:“而且如果你认定了这个结论,也没必要一直拉着我纠缠宋文季的问题吧。” 祁寒笑了笑,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希望你们都能走出过去,好好地生活下去——金玲很在乎你,你们找个时间可以好好谈谈。” “谢谢。” 宋文雅的神情总算柔和了一点,她看向不远处的女儿:“的确,我也应该从过去走出来了。只能说幸好金玲没有走上我的老路。” 祁寒把宋文雅送上车,正当轿车要驶离时,对方突然摇下车窗,在发动机的嗡鸣中仰起头:“在认尸时,你知道最后宋文季究竟对我说了什么吗?” 不等祁寒说话,宋文雅就自言自语道:“在那一天,他对我说是你的丈夫不仅有了外遇、还是亲手杀死父亲的凶手。” 祁寒微微睁大眼睛:“当时他就亲口说金全是凶手?” “宋文季曾说我这辈子都不会过得安稳,所以这一切真如他所愿。” 轿车在视野中消失,恰好吴楠急匆匆地走来:“祁队,我们已经找到郭强了。” “人在哪儿?” 祁寒松了口气,吴楠却有些支支吾吾起来:“我来开车,到了地方你就清楚了。” 吴楠一路驱车抵达了市殡仪馆,辖区民警早已经等在门口了。对方是一位有些发福的老警官,肚子高高地鼓着,而他又似乎很畏惧祁寒,低眉顺眼地弓着背,让本就滚圆的肚腩几乎要从制服中蹦出。 “祁队,你们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民警说着,双手捧起一个一尺宽的木制盒子,黑白的小照嵌在上面,想都不用想,盒子里的灰烬已经彻底冷却,而不能装进去的那部分已经随着烟雾飘散到各处。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祁寒的神情有些沉,对方擦了擦额头,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回答:“是在两个月前的二十三号,死者因为交通事故被送到殡仪馆,因为他没有家属和愿意认领的朋友,所以在前几天殡仪馆方面才对遗体进行了火化。” “死因。” “尸体在公路旁的树林被发现的,死因是车祸造成的颅骨破损,根据现场情况来看,应该是被车撞飞了一段距离后落在一旁。” “你们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凶手?” 民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笑着说:“我们只知道对方是飞车党,这群人是老油条了,抢包、打劫、撞人之类的事干了个遍,又经常到处晃荡,一抓捕就肯定会涉及到辖区的问题、我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究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是你们嫌麻烦不想管?” 吴楠皱起眉头,对方笑得更局促,手和脚几乎都没处放。祁寒摇了摇头:“这件事市局会处理,总之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郭强的死亡时间是多久?难道就是发现尸体的二十二号?” “结合道路监控和尸检报告,我们猜测他应该是在前一天死亡、也就是二十一号。” 话音一落,祁寒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向一旁的吴楠:“走吧。” 吴楠沉重地点头,对方赶紧小跑着跟上来,肚腩随着动作蹦跳:“同志,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要不然留下来吃顿饭吧,你们来这一趟也不容易。” “不必,到时候把有关郭强死亡和飞车党的档案交到市局就够了。” “一定、一定!” 警车开出一段距离后,吴楠才叹气:“我们竟然又被耍了一通!到时候让支队的人知道了,这得多挫伤士气。” 祁寒垂下眼帘,打着方向盘转过路口:“既然郭强在案发前就已经死了,那当时出现的人究竟是谁?” “即使是推测不对,但我们找到的证据仍然是客观存在的。现在可以确定对方不仅了解宋家,而且和郭强一样在腿部有残疾。” 祁寒说:“两个条件一筛选下来,符合的人可不多。” 吴楠腾出手揉了揉眉心:“只能重新开始排查相关的人,再找找有没有遗漏的线索。不过祁队,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告诉其他人,你到时候可要帮忙打掩护。” 回到市局,张楚就说:“喂!秦检正在办公室等着你呢,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事,不过你可别去吵架。” “那没事我也先——” 吴楠也想走,却被彭子乐拽住:“吴姐,别急着走!这下总算结案了,我们也得找找吃饭的地了吧。” 张楚大方地拍了拍胸脯:“我请客,随便选!” 吴楠求助似的望向祁寒,而他鼓励似地向她比出一个大拇指,眨眼就消失在走廊。 一路走到办公室,祁寒推开虚掩的门:“秦检,抱歉让你等久了。” “那还不立刻过来?” 听见脚步声停在身后,检察官便从容地转过椅子,微微扬起下巴,指着桌上的花盆问:“这是专门给你盆栽——像不像你?” 祁寒的动作顿了顿,有些迟疑:“你指的是这盆捕蝇草?” ------- 作者有话说:秦遥:都又好看又凶猛 抱歉咕咕咕了这么久,最近事情太多,压力大得整个人都YUE了,做人太难了叭哈哈哈哈哈(苦笑)
第50章 玩偶之家 陶瓷花盆中生长着的赫然是一株生机勃勃的捕蝇草,挨挨挤挤的捕虫夹像无数张开的血盆大口,看着十分气势汹汹。 “秦检,我觉得自己再怎么也不会像这种富有攻击性的植物。” “既然你不需要,那就算了。” 秦遥作势要搬起花盆,祁寒只能服软:“我像、其实我就是这盆草。” 检察官这才露出笑,似乎终于在谁更像植物这一点上扬眉吐气:“第一眼看见这个的时候我就想到你了,这样一看果然挺像。” 秦遥把花盆凑到祁寒眼前,后者抬起手,轻轻拨弄着捕蝇草的尖刺:“毕竟秦检为了给我送这个、还专门来了这一趟,就算花盆里是小葱和香菜我也会收下。” “你怎么这么自作多情,我过来是当然是因为工作。” 秦遥瞪了他一眼:“不过你的办公室也挺空的,桌子上除了文件就是文件,放一盆花正好——把东西挪开,我要把花盆换个位置。” 祁寒把桌上的书收到一起,秦遥便把这盆凶神恶煞的捕蝇草放在正中间,左边是国旗、右边是党旗,衬得这盆植物更威风凛凛。 “绿茶喝得惯吗?我这里还有红茶和铁观音,还有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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