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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能确定宋国泰没有喝下那杯水?” “简单得很,因为当时是我不小心把茶杯打翻。所以那杯水没进老头子的胃里,倒是全部拿去拖地——如果早知道里面有毒药,我就是把土抠出来都要喂进他嘴里。” 为了证明这句话,男人在桌面上做出挖掘的动作,指甲吱呀着挠过桌面,手背跳动着暴出了一根根的青筋。 “宋文鸿。” 祁寒平静地喊出他的名字,后者这才恍然地停下动作,盯着自己参差不齐的指甲发愣:“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请继续刚才的话题。” “当然可以!不过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对了,我说到我打翻了水杯。” 宋文鸿收回手,仰靠在椅背上:“当时翻遍房间都找不到遗嘱,宋文敏着急得很,不管不顾地就想去摸老头子的衣服。我想拦她,结果失手把宋国泰推下了地,水杯就这样被我打翻了。” 张楚一愣,不可思议地重复:“等等,所以的确是你推倒了宋国泰?” “看来你们的耳朵不太好使。那我再重复一遍——是我亲手把老头子、也就是宋国泰推下摇椅!” 宋文鸿的情绪突然失控,他猛地攥住扶手,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当时打翻那杯水的时候我可后悔坏了,这样一来,我不就可能是救了老头子吗?不过幸好,他最后还是死了!” 一时之间,狭窄的审讯室中只能听见男人的大喊大叫。祁寒看着在眼前胡乱飞舞的尘埃,片刻后,目光才投向涨红着脸的宋文鸿:“你同意宋文敏的证言,并且承认是自己导致宋国泰死亡?如果的确如此,你可就会被以故意杀人罪起诉。” “一个人即使只生活过一天,他也可以在监狱里待上一百年而不至于难以度日。” 宋文鸿恶狠狠地说着,又抱住手臂:“我承认人就是我杀的,你们铐我吧。可别费力气去吓唬我那位二姐了——那个疯婆子本来就胆子小,到时候又翻供可不就坏了你们的事。” 祁寒与宋文鸿对视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既然前因后果已经清楚,我们也自然不会为难宋文敏。” 一旁的张楚立刻瞪大眼睛:“什么!你还真就信!” “张楚,麻烦你去隔壁把宋文敏送走。至于这里,在正式带走这个人之前,我还有问题想问他。” 祁寒刻意加重了语气,张楚虽然老大的不乐意,最后还是满腹牢骚地摔门而出。 等他离开后,祁寒起身,接了杯热水放在宋文鸿面前。对方惊诧不已,捧着纸杯转来转去地打量,狐疑地问:“这里面不会也有灭鼠药吧?” 祁寒没什么表情:“可能有。” 宋文鸿大笑起来,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干了水:“别兜圈子了。祁队,你是想问问题还是想要报复我?反正我是犯人,无论是什么我都乐意奉陪。” “那你为什么这么恨宋国泰?” 面对这个问题,他满不在乎地耸肩:“这需要理由吗?虽然我和宋国泰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也算宋家户口本上的一员。他的死对我有利无害。” 祁寒合起文件夹,突然缓声说:“一个人即使只生活过一天,他也可以在监狱里待上一百年而不至于难以度日。他有足够的东西可供回忆,绝不会感到烦闷无聊。” 宋文鸿猛地睁大眼睛,而他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吟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愉快。以上都出自加缪的《局外人》。” 道理异常简单,会读这样一本称得上晦涩的书,并且准确无误地背诵其中的段落——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流氓混混。 沉默了半晌,宋文鸿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真是糟糕,早知道就不在你面前掉书袋了。” “呼吸急促、眼神游移躲闪、频频摸鼻子。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更是用虚张声势掩饰自己——你似乎不擅长撒谎。” 说到最后一句时,祁寒突然想到昨天的事,不由得眨了眨眼:“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大可以卸下这副可笑的伪装,再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回答。” 男人沉默着使劲捻着眼角,直到那片皮肤红得能滴出血,才哑着嗓子说:“玩偶——宋家的所有人都是宋国泰的玩偶。” “玩偶?” 宋文鸿胡乱点头,又用力攥住自己短短的头发:“大姐拼命地想要得到老头子的认可,甚至变成那个控制狂的翻版。二姐走了相反的路,认为女人只需要嫁个好老公,过上相夫教子的日子就行。” “那么你呢?” “我?我不就是个局外人吗?” 他咧出一个笑,目光倏然混沌又倏然清明:“我的唯一价值就是去实现老头子的参军的执念,所以幺弟出生后,我这个野种自然而然地就被放弃。” 祁寒稍微抬起头:“看来宋文季的反抗做的不错。” “的确。除了我这位幺弟,宋家所有人都为了宋国泰努力了一辈子,我们要听从他的命令、完成他的目标、为了他的名誉拼命、甚至变成下一个他。” 宋文鸿的喉咙中滚出一阵笑,沙哑得像抖起一捧沙:“有时候我总会觉得自己不是人,而是宋国泰手里的玩具小兵。即使是现在他死了,我们也本能地依照着他的命令行动。” “所以你恨他。” 宋文鸿却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茫然:“恨?我不知道。如果当年他没收养我,我可能都活不下来——会有谁有权恨自己的父母吗?平心而论,其实他不也为了我们好吗?” 提出这个问题后,宋文鸿不再说话,祁寒在那一瞬间看见的死寂彻底将他笼罩,似乎他随时都会在这片阴影中窒息。 见状,祁寒便为他戴上手铐,但才走出审讯室,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就紧咬着扑来。 祁寒从容地往后退了一步,与面前的宋文敏对视。她紧紧地攥着宋文鸿的手臂,眼睛里凶光闪闪,似乎是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祁寒。 “二姐,我说你怎么还不走?是不是警察同志太帅了,让你腿软得走不动路?” 宋文鸿撇着嘴抱怨,想要挣开,宋文敏反而更加用力地拽住他。她圆睁着猫一般的眼睛,颧骨上红通通的:“刚才是我在撒谎,其实是我把老头子推倒的,和这个混蛋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逞英雄,想要替我顶包!” “你这个疯婆子!” 宋文鸿也睁大眼睛,急忙辩解:“你们别信她!我已经认罪了,这一切都和她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你脑子有毛病啊!你以为我稀罕你替我坐牢吗!” 宋文敏尖锐地嘶喊,声音却剧烈地打着颤:“我是胆子小又自私,但我还犯不着你在我面前充大头,真是让我犯恶心!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一辈子记着你?我巴不得你去坐牢!等你一进去、扭头就把你的棺材本都卷跑!” “反正到时候我也没机会出来,你要卷就卷呗。我那张卡的密码是——” 还没来得及说完,宋文鸿就迎面被扇了一巴掌,踉跄着摔了个屁股墩。始作俑者却先掩着脸痛哭起来:“够了、宋文鸿!你能不能清醒点!你会坐牢啊!明明直接说实话就行了,为什么又顺着我做事?你每次都是这样!” 宋文鸿却笑了笑,无所谓地擦了擦嘴角:“我说二姐,你是哪只眼睛看见我顺着你做事?况且我这不就是实话实话?我看你就是被那些小白脸哄得脑袋发昏,还认为整个世界都围着你打转。” ------- 作者有话说:祁寒:秦检,你觉得我是天仙吗?
第48章 玩偶之家 宋文敏高高地扬起巴掌,却是眼泪先一步落下。她急忙后退,想要掩住失态的表情,但步伐紧接着一崴,整个人直直地往后摔去。 宋文鸿这才慌起来,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把她扶起:“你还好吗?摔着哪儿没?要不要去医院?” 宋文敏用力摇头,她攥住宋文鸿的手腕,簌簌的眼泪不受控地涌出,浸湿了面颊:“都是我才造成了这件事,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你要对我这种人这么好?所有人都离我远远的,你偏要上赶着往上凑,你说你是不是眼瞎了、还是脑袋有病?” “那我就是脑子有病,我只是不想让你哭。你本来就难看,这么一哭可更难看。” 双手被铐着不好动作,但宋文鸿还是局促地抬起手,想要擦拭去宋文敏脸上的泪水:“你要笑起来,这样才能找到一个好老公。到时候记着寄点喜糖给我,你和姐夫都不用来看我——那地方晦气得很。” 宋文敏哭得更加厉害,身上的饰品随着她的颤抖叮当作响。张楚颇有些不忍直视,压着声音向祁寒说:“看着怪可怜的,你就别折腾他们,快实话实说吧。” “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要确认。” 一直沉默不语的祁寒这才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宋文敏,你刚才所说的是事实吗?” 宋文鸿立刻急了眼:“我都承认是我动的手,才让老头子在地上磕死。你们直接把我抓起来不就成了!为什么还要——” “够了!” 宋文敏打断他,用力擦了擦眼泪:“我说的是实话。当时我一心想要找到遗嘱,因为害怕老头子会把东西贴身藏着,就想着在他身上翻翻看。但我当时只是推了他一下,他却直接倒在地上。” “你确定宋国泰是在被推倒后死亡?” “老头子一直在打呼噜,倒在地上后就立刻没了声音。我大着胆子上去一看,结果发现他竟然连呼吸和心跳都没了。” 宋文敏不禁哆嗦了一下,死亡的寒意让她的皮肤浮起一层细微的鸡皮疙瘩:“可我真的只是轻轻推了他一把,真的没想杀人!明明只是轻轻碰到了肩膀,为什么一个活人会这么轻松地被杀死!” “我知道你没想杀人。” 宋文敏猛地止住战栗,她仰起那张花了妆容的面庞,不可思议地望着祁寒:“你、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后者拿出钥匙,弯腰解开宋文鸿手上的手铐:“因为宋国泰不是被磕死的,他是被捂死的——看来你们的确不清楚这件事。张楚,麻烦和我一起去一趟技术队。” 直到祁寒走出了老远,两人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跳脚:“你早知道我们没杀人,却在耍我们!我要去举报你!你别想安生!” “太好笑了!你到底是对这两个人多不满意?至于把他们戏弄成这样?” 张楚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撞到墙上,祁寒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拉回来:“我不会对谁不满,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帮助宋文敏时,宋文鸿明显在顾左右而言他。我需要清楚他撒谎的原因。” 张楚又发出一阵大笑:“你可真是不懂情趣!明明是无伤大雅的小心思,却全都被你抖了出来。你把这对苦命鸳鸯耍得团团转,小心回头就被举报得下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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