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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是已经不管自己的情况,结果做出一顿糟糕的晚饭?” 秦遥半天都找不到反驳的话,干脆用力攥住他的手。手骨被箍得微微发痛,祁寒反而扭转手腕,十指紧扣住检察官纤细的手,不属于自己的体温熨帖着皮肤,像正捧着一团小小的火焰。 他放轻声音,像是害怕自己的呼吸会吹灭这团火:“秦检,现在请说吧。” 秦遥敛下眼睛,片刻后才开口:“我的父亲恨我。” “秦检,我相信你经历过的案子不会比我少,父母与孩子之间虽然会有各种各样的分歧和矛盾,但血缘会让他们彼此相连,这种联系是不可斩断的。” 祁寒一口气说了很多,秦遥短促地笑了笑:“这通话一定费了你不少心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很遗憾,我与父亲的关系没有修复的可能。我当然知道血缘是多么坚韧的存在,但对于我的父亲而言,他大概更在乎自己的骄傲。” 被轻松看透心思的祁寒默然,还是决定开口询问:“可以告诉我,秦怀安先生和你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这件事你一定很清楚,九年前我的父亲的确亲手弄丢了证据,但你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当时他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权——他其实是为了我。” 说出这句话后,祁寒感觉到检察官的手在轻微颤抖,于是更用力地攥住了秦遥的手:“秦检,你还好吗?” 秦遥勉强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当时我被绑架了,绑匪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当时警方移交给检察院的证据。” “绑匪需要的是和碎尸案有关的证据?” “对。但那是至关重要的证据,父亲绝不可能把它交出去,于是气急败坏下绑匪对我动了手。那个人用刀——” “秦检,请不要说了。” 祁寒突然出声打断,秦遥吃惊地看着他,这个人依旧是那副没有情绪波动的神情,只是眼睫微微垂着,遮挡住那双鸦黑的眼睛。 “为什么?这一定是你需要的信息。” “不,我不需要。” 祁寒松开手,平静地解释:“秦检,我没想到你只是说这种无聊的东西,这些东西我早就了解了,它们对我也没有任何用处。” 他适宜地露出漠然的神情,才起身站稳,秦遥却突然出声:“等等——既然如此,那就回答我一个问题。那次绑架在我身上造成伤究竟在哪里?” 祁寒顿了一下,见状,他便挑眉笑起来:“祁队,下次撒谎时可不要再眨那么多次眼睛。不过我可以再给你个机会、不过只有一次,可一定要问出你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检察官伸出食指,随即大大方方地向祁寒展开双手——典型的信任姿势。腹侧前置、身体前倾、肩膀舒展,都代表了放松与亲近。 在平常的各种询问和讯问中,对方一旦露出这种姿势,这意味着此刻就是最好套出信息的时刻。 祁寒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注视着秦遥,嘴唇张开:“那么——你当时的伤疤在哪里?” 这次轮到秦遥愣住了,他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本就漂亮的五官在这个笑容中显得格外明艳,炫目得很。 “我真看不懂你这个疯子,这么好的机会竟然就浪费在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上!” 好一会秦遥才勉强停下来,一双绀红的眼睛上还蒙着雾气,却丝毫不减其中的锋锐:“不过这也是个好问题,毕竟除了我的家人,目前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想要亲眼看看答案吗?” 说完,他又补充:“不过不能只有我脱衣服,你要先脱,这叫公平公正。” 明明是个和公平公正完全挂不上钩的任性要求,结果话音未落,祁寒就开始脱衣服。 他干净利落地解开纽扣,很快把这件本属于检察官的衬衫脱下,动作中没有分毫的狎呢。 青年的身躯十分漂亮挺拔,肌肉线条恰到好处、轮廓分明。但他的皮肤过分苍白,白到甚至可以看见皮肤下延展着青色的血管,这让秦遥联想到在冬日一片凋敝中仍旧屹立的树,披挂着霜雪,就清淩淩地独立在这方严寒中。 这种气质太过强横,即使没穿上衣,祁寒也不会让人生出任何称得上猥亵的念头——这个人是如此地疏离,冰冷,能接近却永远不能拉近哪怕一步距离的那类人。 “这就是当时的伤、三枚子弹中的一枚。” 祁寒按着那条盘踞在自己胸膛上的疤痕,一双眼睛依旧是秦遥第一次见到的样子,澄澈、冰冷,虹膜泛着冶丽的色泽,像在漆黑阴影中泛起的涟漪。 眼神在那条狰狞的伤痕上停顿了片刻,秦遥起身走来,抬手碰到了祁寒的脸侧。 祁寒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避开,只是偏了偏头靠上去,略微急促的吐息落在秦遥的手心上,湿润又轻柔的一团,在手掌中盘旋:“秦检。” “祁寒——” 秦遥低声喊出这个名字,手越过祁寒的肩膀,抓着他身后的窗帘用力一拽:“你差点被看光屁股了。” “秦检,下次请不要这么破坏气氛。” “气氛?我们能有什么气氛。” 莫名其妙地反问,秦遥也抬手松开衣服纽扣,衬衫从肩头滑下来、堆积着半垂在臂弯间,露出清瘦的躯体。 这是明显属于同性的身体,骨肉匀停,虽然也有薄薄的肌肉起伏,但看上去还是过于消瘦——联想到检察官对一切事物的挑剔态度,他挑食的毛病应该挺严重。 “别盯着看,伤又不在这里。” 秦遥坦然地转过身,看清楚他的肩背时,祁寒的瞳孔猛地缩了缩。 眼前的腰身纤细得过分,脊背弯出漂亮柔韧的弧度,这个人的肩背也应该白净得如同雪地,是一副挑不出毛病的好风景——但祁寒却只看着那片蛰伏在其上的狰狞疤痕。 ------- 作者有话说:祁寒:裤子也要脱吗(解皮带)
第46章 玩偶之家 如同无数蜈蚣围绕着脊柱攀爬,肆意咬噬着身下的血与肉。更加毛骨悚然的是这些伤疤并不是胡乱分布,它们带着明显的目的钻出皮肉,扭结出一个清晰异常的图腾。 长城象征着国家,橄榄枝代表着和谐,盾牌与五角星象征着法律保障的责任。 这是属于检察院的徽章。 这是代表着司法之盾的徽章,以如此残酷的姿态烙在检察官瘦削的身体上,其中的象征意味都消失无踪,只剩下血淋淋的残酷与恶意。 注意到祁寒半天没说话,秦遥的嗓音带上了戏谑:“怎么了,难不成是被吓着了?” “这是谁做的?” “都是九年前的事,谁还能记得。但那个人肯定很清楚我爸的弱点。秦怀安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荣耀,如果我死了,我便是被自己的父亲亲手杀害;如果我还活着,我就会带着这个烙印成为他终身的耻辱。” 秦遥穿上衣服,重新遮住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那个混账还真是操纵人心的天才。的确,选择用这种方式肆意嘲弄他再合适不过——秦怀安也恨了我一辈子。” 祁寒看不见他的神情,便低声问:“很痛苦吗?” “当然痛苦,但我也会感谢那个人。他给了我这个徽章,让我永远铭记自己的责任。” 他隔着布料抚上自己的背,身姿仍然笔挺地如同一柄不会弯折的剑:“我之所以会站在这里、在检察院,因为我必须去找到真相,维护司法的公平正义。这就是我身为检察官的责任。” “司法的公平与正义?” 听到这几个字,祁寒突然觉得异常刺耳:“秦检,你真的信仰这种存在?难道法律不只是理想主义的公平,或者某种社会集体幻想?” 他的话称得上尖锐,秦遥只是摇头:“法律可以是无往不利的矛、也可以是无坚不摧的盾,虽然无论是矛还是盾,都无法自己分辨敌我,但这并不代表法律本身是一种虚妄。” 祁寒回想起与宋文季的那番交谈,对方笑着说法律是自己最锐利的武器,就如同把弄着一把上膛的枪。“只要好好利用,无论是谁都可以让法律成为自己的伙伴。你再信仰法律也不能保证不会被它伤害。” “你说的并没有错,但我仍然信仰法律,因为我相信会有人能让法律真正地实现正义——我相信戳破谎言、昭示真相,让所有的丑恶龌龊无所遁形后,法律就会做出正确的裁决。” 检察官的那双眼睛似乎在燃烧,如同最耀眼夺目的寒星。祁寒一时无言以对,对方忽然又看向他:“这些人包括我与你,祁寒。我希望你能帮助我寻找出真相,这是我的请求、不是威胁。” 秦遥的衣服没来得及扣好,自己更是没穿上衣,衣衫不整的两人让这副场面有些滑稽,但他却不受控地战栗起来。 “秦检,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自己不认为自己对我的信任太过于轻率狂妄?明明我这么可笑愚蠢,你也仍然需要我吗?” 祁寒攥紧了手,声音低哑:“我曾认为一旦经历过痛苦,无论是多强大的内心都会绝望、会痛苦,甚至只能在无力感的泥泞中挣扎。但现在我才发现自己错得多离谱。” 明明是如此脆弱易折的人、明明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去,却又是如此强大,炫目地让祁寒越感觉到自己的卑怯——这个人怎么会需要自己。 “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你还真是个三流刑警。” 秦遥并不否认这句话,他抬起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祁寒:“但就像你在下午时说的,我们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如果你是铁板一块,我还怎么拿捏你的弱点、好让你对我有所渴求?” 祁寒愣了愣,而对方接着抿起一个傲慢的微笑,从容地向他伸出手:“虽然说是请求,但一开始我就不会让你有拒绝的可能。” 祁寒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紧紧握住检察官递给自己的手、又是什么时候吻上他。 他不是容易卸下心防的人,他不懂自己为什么想要吻秦遥,但反过来、他也找不到不去亲吻的理由。 “秦检,我能再看一次你的伤吗?” 祁寒问,一双眼睛黑漆漆的,却又被水雾笼罩得朦胧。对方皱了皱眉,但还是拉下了上衣:“你还真是莫名其妙。不嫌难看就看吧。” 祁寒小心翼翼地抚上检察官起伏的腰线,俯身,嘴唇在骇人的伤疤上一点点逡巡着,虔诚地像是朝圣的行者。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一股陌生而清晰的欲望已然涌出,充斥了本应该空荡荡的胸膛。 拥抱他、占有他、即使被割得鲜血淋漓,也要亲手挖出最赤诚真实的脆弱、残忍、渴求和温情——我要拥有你的全部。 “祁寒!你再这样我们就没法办案了!” 张楚抓狂地大喊,整个办公室都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办公桌后的祁寒还是一副平淡的表情:“你我都是副队,少了我一个支队又不是不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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