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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像你,平时的控制欲哪儿去了?” 张楚没再追问,最后用力一拍祁寒的肩膀:“不开玩笑,如果秦检醒了,及时给个消息。报个平安就行。” “306号房家属!306号房有人陪护吗!” 这时有护士扯着嗓子喊人,他赶紧把祁寒推过去:“有有有!马上来——快去吧。” “这次谢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张楚挥挥手,很快就消失在祁寒的视野中。 周围依旧吵闹,行色匆匆的人在祁寒周围穿行,耳边都是人声和脚步声,甚至有人在旁若无人地坐在地上,手中攥着皱巴巴的病历,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痛哭。 没人安慰,也没人表达惊讶。 他呆呆地凝视着那人,直到护士又一次出声催促,才恍然地回过神。 医生简单解释了秦遥目前的状况,又说完注意事项,就风风火火地离开病房。 “医生还真是忙。不过幸好你算是走运,只是身上有些擦伤。头部受到的撞击也不算重,应该很快就能醒。” 祁寒拉开凳子坐下,又从果篮里拿出个苹果低头削着。 “所以你昨天到底是去做什么?竟然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等你醒了,一定要向我说清楚——” 哗啦。 祁寒猛地站起来,甚至顾不上手上还握着水果刀,结果发现只是一筒卷纸在地上骨碌碌滚动。 他不知道是第几次开始叹气,看着手上被刀划出的血口,低声咕哝:“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草草擦干净手上的血,走过去关窗户时,忽然瞟到床头放着的手机——明显是秦遥的,但屏幕左侧布满裂纹,大概是在事故时摔坏的。 昨晚种种画面突然闪过祁寒的脑海,最后定格在对方接到的那个电话。 祁寒看着检察官苍白沉静的侧脸,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能不能告诉我,你昨天故意隐瞒的又是谁的电话?张楚说颜朔也在车祸里受伤,难道是和他有关?” 当然不会有人作出回答,但他仍然用商量的口吻开口:“遥,我能不能看一下你的通话记录?只是看一下,没有其他意思。如果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 祁寒这才拿起手机,按下侧面的开关。但等待了好一会,手机都没有任何反应,只能看见自己被裂纹分割得支离破碎的面孔。 “看来你和你的主人一样,都在睡大觉。” 祁寒苦笑起来,只能把手机放下。这时突然响起一阵铃声,他立刻抄起手机,结果意识到这是自己的铃声。 “今天怎么越来越糊涂。” 接通电话,听筒那边响起的是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 “祁队,我是检察院的白霄,还记得我吗?” “白主任你好。请问——” “你现在在医院吧?很抱歉,突然就把你牵连进这件事,但当时秦遥还有意识的时候,就极力阻止我把这次事故告诉他的家人。我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你。” 祁寒顿了顿:“没关系,听说还是白主任及时把秦遥送到医院,真的很感谢您。” “这是我应该做的。接下来如果有任何情况,都可以和我说。” 祁寒的喉结抽动起来,他静静地等待白霄说完,才开口:“白主任,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您知道些什么吗?” “其实昨晚我也是偶然碰到秦遥,当时他似乎在等谁,至于具体是什么事、等什么人,我就不清楚了。” 电话那头的白霄沉缓地开口:“不过当时的车祸发生的很突然,更突然的是,司机会又一次踩下油门。” “又一次?难道司机是在车祸后又故意开车撞人?” “当时秦遥发现了被甩出车的颜朔,第一时间就赶上去救人。但——” 哗啦。 耳边又传来轻微的声响,祁寒以为又是风把什么吹在地上,一低头,动作却骤然停顿住。 “白主任,我回头再回你电话。” 祁寒几乎是颤抖着挂断电话,他在床边半蹲下来,下意识屏住呼吸,似乎稍微大点的声响就会打碎眼前的一切。 “遥?能听到我说话吗?” 病床上的人颤抖着眼睫,终于缓慢睁开眼睛,些许涣散的目光随着呼吸逐渐聚拢。 祁寒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他扶起秦遥,把水杯递过来。 “没想到你醒的比医生估计的还要快。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秦遥没回答,直到把水喝完,他才吐出一口浊气,用极轻的声音开口:“请问这是哪里?” “这是医院,你凌晨才做完手术。” 祁寒接过空杯,往里面重新倒满温水:“头晕吗?感觉你有些不在状态,有什么不适要及时告诉我。” “的确有些头晕,还想吐,浑身使不上劲。” 秦遥按着太阳穴,努力用合适的词语来描述自己:“我还有点记不起事,医生,我是因为什么做的手术?” 祁寒的动作猛地停住,水杯中的水洒出来,沿着手指滴滴答答滴落。 但他浑然不知,只是死死地盯着检察官:“你叫我什么?” 秦遥不自觉往后退,似乎很不理解面前的人为什么作出这么大反应。 “医生——有什么问题?我的情况很严重吗?” 祁寒感觉到彻骨的冷意,从耳道灌注而入,彻彻底底渗入四肢百骸。 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保持冷静,或者说,他其实已经冻僵在原地,忘记了如何作出反应。 接下来是怎么找到医生,又是怎么带着秦遥做完检查,祁寒都没有确切的记忆。 入秋的感觉忽然明显起来,大概思维似乎也受到寒意的侵蚀,变得异常沉缓。 “颅脑损伤以后引起的逆行性遗忘很常见,通常会是脑震荡的表现。” 医生拿着片子解释:“从片子来看,不存在明显的出血或者积液,应该是颅内压增高导致的。” 祁寒不自觉攥紧手:“这种症状大概多久能恢复?” “我无法给你确切的时间,但只要积极治疗,逆行性遗忘的症状是会恢复的。不过后续也要持续观察,注意病人的反应,如果有情况及时告诉我。” 祁寒点头,接着又,他才走出办公室,但走到病房门口时,他的动作却犹豫起来。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祁寒,这段时间暂时照顾你,你可以信任我。” 他小声重复着,又对着玻璃挤出稍微不那么僵硬的笑容,才下定决心推开门:“秦检——” 祁寒止住声音,放轻脚步,快步上前把窗帘拉上。 病房被柔和的昏暗笼罩住,他停在病床前,伸出的手又收回来,最后只是低声开口:“好好休息。”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确认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在门口,秦遥才睁开眼睛。 他咬住指甲,艰难地分辨脑海中纷乱冗杂的声音。 “杀人的……就是离你最近的……”
第90章 湿婆 在这个季节,要买到一束蓬勃生长的向日葵并不是容易的事。 不过在这个世界上,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祁寒最后以高出市场十几倍的溢价买到了花。 老板乐得一张脸比他售卖的花还要灿烂,在他眼里,祁寒显然已经和冤大头划上等号,这让他更热情地向这头肥羊推销自己的副业。 “小哥,我这里的可是祖传秘方,包治百病,什么风湿关节炎啊,保证立马见效!” 老板抖抖自己的皮夹克,里衬上贴的祖传秘方哗哗作响。 如果在几个月前,祁寒大概已经把这个啰啰嗦嗦的贩子和这堆灵丹妙药提去市监局了,但现在的他耐心得让自己都吃惊。 “我能给您拍张照吗?” 祁寒付完钱,又客客气气地问,老板立刻把自己的夹克敞得更开:“来!小哥,你尽管去问!我如果是骗你的,我不等你抓我,我自己就去上吊!” “上吊倒是不用,销售有毒有害食品也不至于给你判死刑。” 祁寒转过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带着标准水印,记着时间加上地点,最后一行则用微软雅黑写着取证人的名字。 老板脸色瞬间煞白,眼珠子都差点要抖出来:“哦、哦!难怪我瞧您面熟呢,原来是公安局的领导啊,还真巧。” “到时候会有市监局的同志找你,你只需要配合调查就行。” 青年笑着敲敲他的夹克,就算是如此明艳热烈的花朵,在他的笑容下也黯淡不少——活是一尊笑面罗刹。 “至于这些东西,你也可以找个垃圾桶扔进去,但就是可能会多个罪名。” 丢下被吓得哆哆嗦嗦的老板,祁寒又买了些水果,大袋小袋地提着回到病房。 他敲敲门,没有应答,于是又隔着探视窗往里看——房间是空的。 祁寒的呼吸猛地急促,刚才还稍微闷热的天,此刻却一下冷得刺骨。 他攥紧手里的花,心脏因为恐慌快速抽动,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撕扯。 他连水果都来不及放,刚转过身要找人,就听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是谁?在哪里干什么?” 秦遥就站在楼梯上,隔着数阶梯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竟然和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如出一辙。 只不过现在的秦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时里总弯着的眼睛,此刻缓慢眨着,平静地审视着他——一位纯粹的陌生人。 祁寒从来没在他脸上看见过这种表情。 他突然感觉到喉咙被什么堵住,或许是不能出口的话语,还是混沌的情绪,全都沉甸甸地堵塞在胸口,压得生疼。 “我是祁寒。” 他稍稍停顿,接着谨慎地补充:“我是你的朋友,也是早上陪你去看医生的那个人。” “是你啊。抱歉,我醒来后就没看见你,还以为你走了。” 秦遥这才走下来,等看清他的面孔时,稍微一怔:“你还好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祁寒垂下眼睛,额头在刚才被阵阵的冷汗浸湿漉漉的,现在冷静下来,汗也干了,身上只剩下让人不快的黏糊劲。 “我没事,只是刚才跑的有点快,稍微有点累。” 他闷声闷气地说,想擦下汗水,但两手满满的都是东西,还不等他反应,秦遥却突然伸出手,手指搭在他的额头上。 略微粗糙的手指划过眉骨,痒酥酥的。秦遥大概自己都被这个下意识的举动吓了跳,立马抽回手。 “快进来。” 即使只是短暂的触碰,祁寒紧绷的身体却一下松懈下来,但手仍然是紧紧攥着。 “朋友。” 他紧紧咬住这两个音节,只尝到一股子刺人的苦味。 “你先坐,我给你倒水。” “你是病人,要多休息。” 祁寒想拦住他,却被对方用眼神制住:“坐好。明明脸色这么差,也不知道谁才是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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