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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拗不过,他只好放下手里的水果,又用花瓶把向日葵装好。 金灿灿的花瓣在床头舒展开,还带着盈盈的水珠。 他很仔细地调整着花枝的位置,但奈何他从小到大也没做过这种细致工作,到最后,向日葵还是乱蓬蓬地塞在花瓶里。 秦遥把水杯递过来,就坐在床沿,看他一口口地喝。 祁寒向来不是健谈的人,又因为心里梗着事,就越发寡言,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无言地坐着。 “刚才离得太远,我没太听清楚,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祁寒又尝到那股苦味,有些生硬地开口:“祁寒。祁是礼字旁加单耳旁的祁,寒就是寒冷的寒。” 他伸出手,在床单上一笔一划地写出这两个字,按出的印子好一会才重新平整。 “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秦遥抱着手臂看他写完,最后作出如此评价,祁寒看着他,忽然一笑:“为什么这么说?” 大概对方也没想到,一句普通的恭维还会被这么追根究源,偏偏祁寒还就这么盯着他,偏要得到个答案。 “因为——” 看秦遥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也见好就收:“我知道,因为我看起来比较不好相处。” 但没想到秦遥却摇摇头,撑着床沿俯下身,示意他凑近点。 祁寒有些犹豫地偏过头,对方便低低地在他耳朵边开口,呵出的热气绕在耳边。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 祁寒睁大眼睛,看起来倒有些懵懂天真的模样。 “你想起来了?” 秦遥从兜里拿出手机,放在他眼前:“只从手机里看到的。” 祁寒心中就一跳,盯着那些消息:“还有看见其他什么吗?” 秦遥却只是笑,没回答,接着又就着这个凑近的姿势,点开置顶的那个聊天,煞有介事地指着一条条信息分析。 “虽然我给你的备注是原名,但从聊天记录来看,我和你的关系并不生疏,比如这句——” 结论还没说出口,秦遥就被温热的手心掩住嘴, “别说了。” 青年压低嗓音说,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脸却红得不像话,连眼眶都被熏得微微泛红,那双总是过分沉寂的眼睛闪着,漂亮得紧。 “祁寒、祁寒——” 秦遥重复着这个名字,接着握住他的手,手指一根根地扣住,最后紧紧地交握。 温热的触感相互熨帖着,没人说话,但耳边全是响亮的心跳声,激烈到下一刻要跳出肋骨似的。 祁寒的脑子被热度融化成一团浆糊,转都转不动,又听见秦遥很突兀地要求:“你亲下我。” “啊?” 他愣愣地抬头,又被秦遥捏住依旧泛红的脸颊:“亲我。” 对方颇有点无理取闹的味道,祁寒仔细地望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秦遥却伸出手,遮住祁寒的眼睛,温度隔着皮肤烫过来:“你刚才不是问我还看见什么吗?我都知道,你藏不住的。” 祁寒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发哑:“我真够倒霉的,要被一个人的逝去折磨两次。你倒是哄哄我啊。” 祁寒抬起空着的手,拢着秦遥的后颈往自己的方向拉,就算被蒙着眼睛,他也总是能找准方向。 自己有燃烧着的火焰作指引。 “你现在什么都没想起来,不应该这么鲁莽。” 祁寒亲上他的眉心,对方笑起来,有点不服气:“哪有坏人说自己是坏人的?” “如果不舒服,一拳把我揍开就行。” 说完,他才小心翼翼地吻上去,彼此的呼吸缓慢地纠缠在一起,短暂地触碰后又退后。 回应他的是一个更深的吻。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遥收回手,用力揽住祁寒的脖颈。祁寒也抱住他,揽着他轻微发颤的脊背,想要给他一些支撑。 亲完后,秦遥用力喘着气,干脆坐在他腿上,胡乱擦着眼泪:“我们以前都是这样的吗?” “大概还要比这个激烈点。” 祁寒扳过秦遥的脸,擦拭掉他眼角的泪水。 “好点了吗?” “一点都不好。” “没关系,不好就不好。” 秦遥被逗地闷笑出来,又伸手去捏他的脸颊:“你哄小孩呢?” “谁让秦检就吃这套。” 秦遥手上用力一拧,看祁寒吃痛地皱起眉,才拍拍他的手:“放我下来,我有事说。” “不放。” 祁寒更用力地把人揽着,结果如愿挨上一拳,才不得不松开。 “其实我还能记起一些东西,大概是给我的印象太深,忘都忘不掉。” 祁寒揉着肩膀,明明是个病人,却把他打的生疼:“是关于昨晚的车祸的?” 秦遥点头,眉头皱起来:“我记得当时我跪在地上,面前躺着一个人。他还攥住我的手,说什么杀人的家伙就是离我最近的人。” 祁寒的动作一顿,后知后觉道:“你刚才是在试探我?” 秦遥缓缓点头,他又一次在检察官眼中看见钢刀般尖锐审视的神色。 “说实话,这句话让我很混乱,尤其是记忆都不完整的情况下。我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故意的,还是这就是他所认为的最好的表达方式。” 他稍微阖上眼睛,摩挲着指节,这是他在思考时会有的习惯。 “我的确在确认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如果我们的确这么亲密,你就不是他所说的那个人。” “因为如果指的是我,就不会用‘距离最近’这个形容。” 祁寒立刻明白对方的思路:“而应该是说‘最信任’或者‘最亲近’。” 秦遥看着他,眨眨眼,突然掩着嘴别开头。房间里很安静,祁寒把他的嘀咕听得一清二楚。 “真糟。难怪会喜欢上这人。” 祁寒差点把自己掐出血,才勉强克制住。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心里默念着,他深深吸气,简明扼要地给秦遥复述昨晚发生的事,从张楚那里得到的信息也都顺带告诉他。 “很奇怪。” 秦遥喃喃着,眉头皱地更紧:“按理你的来看,这只是普通醉驾引起的车祸。但偏偏出事的是那位颜朔,这个巧合也实在是巧。” 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迅速滑着,最后停在录音的界面,上面赫然是昨天才录下的录音。 “如果是接到这种危险分子的电话,我不可能不会录音。” 他笑着晃晃手机,点下播放,果然就是昨晚的那通电话。 祁寒屏气凝神听着录音,听到一句时,伸手点下暂停,把进度条重新拉回去。 “颜总,你打这通电话给我,不会就是为给我展示什么叫负隅顽抗吧。” “何必这么刻薄。秦检,我只是想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你可以想想,为什么我能在珉江扎根十几年,为什么现在又突然被你们抓住尾巴?你不会真认为一切都是公道与正义?” 在录音中,秦遥并没回答,颜朔则笑起来,口吻带着戏谑:“我想你也应该早有察觉。但这么多年过去,没人敢说也没人敢问,我理解,因为他们都怕——秦检,你是不是也在害怕?” “有话直说,你想干什么。” “我们谈谈吧。半个小时后,就在泰山南路新建的公园,我会等你。” 电话挂断,录音也就此中断,祁寒盯着手机,半晌后才开口:“难怪昨天你的状态不太对。” 他压着声音,声线沉沉的,即使记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秦遥也本能地脱口而出:“抱歉。” “我不是想听这个。” 祁寒叹气,最后还是自己先心软,伸手抚开检察官眉心的皱纹,又用哄小孩的口气说:“别想了。等你彻底康复,我们再处理这件事。” 祁寒还想说什么,兜里的手机却震起来。拿出手机看,是张楚的电话。 他心想估计也没什么大事,便直接接通电话。 “怎么?又是上面要什么调研还是报告?” “性质变了。” 张楚没头没脑地扔出这句话,祁寒下意识拧眉:“什么?” “这他妈不是什么车祸。” 电话那头,张楚的口吻难得地有些沉闷:“昨晚有人想杀颜朔。”
第91章 湿婆 祁寒没有太惊讶,他捂住听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会泄露任何端倪,才侧头对秦遥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秦遥点点头,他这才拿着手机出去。“你我工作这么久,你就说,在这种时候出意外,说得过去吗?” 甚至不需要任何所谓的办案经验或直觉,在如此风雨飘摇的局面中,任何人都能猜出点什么。 “你倒是说的轻松。反正都被你知道完了,到时候受苦受累干活的可是我。” “如果你能说服纪委和党组,那你今年和明年的工作都可以由我来做。” “我如果能做到,那局长的位置还轮得到高老头坐?” 闲话扯完,张楚又扯回正题:“颜朔命大,但还不够走运。现在就看那家伙扛不扛得住——扛下来就是未遂,如果没抗住,就是既遂。” “我知道了。” 那股不安依旧在胸膛里扭动着,祁寒扭头看向虚掩的病房,这样能让他稍微平静一些。 “秦检的情况怎么样?” 张楚又问,提到这个,祁寒下意识揉揉发胀的额头:“他醒了。但是因为头部受伤,最近几个月的事他都记不起来。” “失忆?” 祁寒不想在这件事上多作解释,慢吞吞地开口:“这一点你可以自己来求证,反正你们都要来履行询问程序。” 对面沉默许久,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收敛起所有笑意。 “祁寒,我就和你敞开说。秦检恐怕已经被卷进这件事,你更要明白自己是什么处境。不管做什么,你都要多掂量掂量。” 张楚说得点到为止,其实不用他开口,祁寒也明白自己眼下的窘迫处境。 虽说自己在风波中也是受害者,但堂堂副队摊上这样的事,领导心中会是怎样的想法? 虽然局里没有谁说出口,但祁寒已然是处在被架起来的尴尬处境中。张楚肯提醒他,已经是给予最大的善意。 “谢谢,我知道的。” 这一次,祁寒倒是难得爽快地道谢:“其实我也有话给你说,这段时间我要提前休年假。如果没其他特别重要的事,最近都不用找我。” “你——” 张楚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气:“这段时间你也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管。” 挂断电话,祁寒疾步走回病房,正想推门,却透过探视窗注意到房间里的响动——秦遥不知道从哪里找到本杂志,正兴致勃勃地翻看着。 他不自觉停下来,安安静静地倚着墙壁,隔着窗户凝视检察官,似乎是沉静于这难得的片刻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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