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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翔他们呢?” 顾锡脸上笑容不经意顿了片刻,看他的眼神残忍而难过:“山神使者的权威比你想得稳固,你不该轻易挑拨。” 像是在谴责他害人送命,试图令他心生懊恼。 喻逢不避讳直视顾锡:“权力更迭难免沾着血,你我都清楚他挑战权利的出发点,别给我扣帽子。” 顾锡撩起红色轻纱,绅士款款的姿态,在他耳边轻语:“那么,查案死几个警察也是情理之中。” 喻逢弯腰动作微顿,片头向上看笑容恶劣的顾锡,手一扬,啪地打飞顾锡的手,任由轻纱落下,与大氅轻擦而过,他稳稳坐进软座。 轻纱挡不住他的冷漠,无辜好欺的小白花感骤然消失,他身上多出浓烈高位旁观者气息,就像束之高阁的神灵,只是看,不予理会。 顾锡打心底讨厌这等跨越物种等级的缥缈感,唰一下撩起纱帘别到旁边,直勾勾看着喻逢。 喻逢垂眸,他在端详事先放在软座之中那支泛着银光的投龙简,小篆刻着风调雨顺的祭文与所铸皇帝年号,不像假的。 看来灵涧镇藏得宝贝不少啊。 他看投龙简的眼神比看自己都温柔,一个死物待遇这么好,顾锡由衷嫉妒,想说点什么又放弃了。 再有不到两小时,喻逢彻底和自己绑在一起,到时候用不着计较那么多。 銮轿起行,顺着蜿蜒的山路边撒彩带边吹着欢天喜地的曲调,引得村民观礼。 那一张张面孔上并没有多少喜悦,望过来时像不朽的枯木,如同待宰羔羊般安静。 喻逢不动声色巡视过,多是年过四十的中年人,偶有十七八岁的青涩少年,也是同样缄默。 这场婚礼引发的矛盾不断挤压,已濒临爆发点。 换做他心中敬仰神明因沾上铜臭味逐渐斑驳,祭祀失去原有意义,信仰被践踏,和人同归于尽也不为过。 走过第二个路口,是一男一女怀孕那家,路边站着个拄拐佝偻着的老太太,黑洞般眼睛凝视着喻逢,身后敞开门空荡荡。 一年一度冬至祭祀事关重要,每家每户每人发自内心自动参与,而这家只有个老太太,只能说明她是家里唯一的人。 那么,前不久看见那两个人去了哪? 也许是邻居,也许是过来串门的亲戚,喻逢替他们找好借口,可当路过那家三个怀孕者门口同样没见到人,他就知道事情不对。 - 作者有话说: 喻逢:呵。
第66章 山神的新娘09. 前方着傩服的顾锡跳着舞,敬职敬责扮演山神的使者,那舞原版到底如何,旁观者不在意也不敢在意。 喻逢抬手扶额,用不着费心找镇子里到底还有多少人怀孕,能把他注意到藏起来,就能想到藏全部。 不留把柄,也不留证据。 那照顾怀孕那些人衣食起居的村民呢? 喻逢仔细观察起沿路观看的人们,这次有了新发现。 尽管一路走来多是沉默无声,但神情略有不同,愤怒、平静、隐忍不发、冷漠静观与仇视。 那仇视对象不是在这作威作福的顾锡,而是他,每个人看过来眼神明确,他不可能看错。 平生素昧蒙面,哪来爱恨情仇? 除非间接影响到利益。 喻逢做出设想,镇子里不是每家都有资格照顾孕妇,得有经验和看管能力,前者避免发生意外,后者避免孕妇逃走。 这种费心费力的事当然不可能无偿,况且牵头的人也不想哪天背后挨刀子,想要捂人嘴最好办法就是拉人入伙,给钱。 如果是这样,之前碰见的那家仅有个老太太,又不完全符合他的推测,逻辑上站不住脚。 灵涧镇秘密太多,幕后之人动作也太快,他不过站上屋脊转一圈,刚对那些同年龄段的孕妇们起疑,人一夜之间全消失了。 典型的不打自招,可惜留给他的线索实在太少,再看眼路两旁仰头向日葵似的村民们,他打心底发寒。 灵涧镇每年对外开放旅游时间不超过半,每次闭镇都有说服他人的理由,诸如不对外公开传统祭祀、春秋农忙等等。 是不是每次闭镇背后,都是临近预产期的孕妇批次量离开去生产? 在旅游旺季的时候想避开那些三更半夜不睡觉的夜猫子是件难事,万一再撞破点秘密,彻底不用干了。 喻逢在这瞬将灵涧镇每个不同寻常的规定全想个遍,逐步做出假设再推翻,到最后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整个镇子大概没一个无辜者。 他偏头再次看向路两旁,这次幸运看见哑妇和她身旁伸长着脖子往銮轿这边看的少年,是给他送过次饭就不见的那个。 察觉到他的视线,少年讶异,然后露出个开心的笑,摇着哑妇的胳膊,朝他这边欢快地挥着手,十足天真烂漫的模样。 少年人没事,似乎也没受到伤害,喻逢少了件心头挂念的事。 这番没得到回应的互动引得顾锡往这边看了眼,喻逢微微眯起眼睛,小孩也不行吗? 顾锡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笑了下。 山路尽头越来越近,喻逢顺着顾锡撩起来的那条缝隙往外看,山神庙前有许多着傩服的人,有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格格不入。 人潮涌动,上山之路略有颠簸,喻逢顺势俯身抬头看去,直直和年轻人对上视线,仅是一眼,他瞬间认出那是冉鸿。 重新坐直身体,不知是见到意料之外的人还是动作幅度过大,喻逢心跳陡然失衡。 眼前这情况他突然看不明白,冉鸿怎么在这,还和顾锡搅到一块,他俩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此时此刻没有人能解答,比起这些,他紧跟着意识到这次事情严重性,范繁给的那份PDF没掺水,那冉鸿手里能用之人很多,加上顾锡和原本守镇的村民,这就是个巨大的犯罪分子老巢。 希望到时候闯到这里的同事们别是弱势方,否则这场伴随着营救的侦破之行将会是惨烈的血案。 銮轿停在山神庙外,一字成排着傩服青壮年齐声高呼着拗口的话,像是祭祀时向山神祈祷的祭文。 喻逢读到灵涧镇相关介绍提到过本地方言本身就像过去神秘语言,没头没尾地听,很难领悟其中意思。 端看顾锡双手结印,低声念着祭文的模样,虽是强势霸占人家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但装腔作势挺像那么回事。 几分钟过后,停止念诵祭文,另有位老者着稍稍庄重的傩服自山神庙中走出来,他大约五十左右的年纪,身形高大挺拔,是那种极易赢好感的慈眉善目,上到长辈下到晚辈,都会忍不住亲近他的长相。 喻逢认得他,灵涧镇现任镇长——秋承瑞。 根据灵涧镇鲜少流露在外的小道消息报道,秋承瑞到今已经当了快三十年镇长,也就是说在外刚成年很多人意识不到责任的年纪,秋承瑞开始为灵涧镇近百口人生计奔波。 单论个人取得成就,秋承瑞绝对是非常具有历史传奇的一个人,当选镇长固然有家族传承加持,他本人在位三十年,让家里揭不开锅进步到吃得饱穿得暖,也是很了不起。 喻逢走下銮轿,先是看过垂首很是恭敬的秋承瑞,再转向那边杵在门口看热闹的冉鸿,大概没料到他会看过去,冉鸿有些惊讶。 顾锡自然注意到这一细节,身形微动,挡在他和冉鸿中间,隔断视线,语气不太好:“你认识他?” “冉氏集团冉鸿,很有故事的男人。”喻逢双手隐在大氅下,怀抱投龙简,跟着顾锡步伐上山神庙前石阶,他很平常地说,“把我底细翻那么清楚,应该知道我很关注财经板块,在你掳我过来前,我在看他的资料。” 顾锡大半张脸覆盖着面具,这就让人注意到他的眼神,是有些阴郁的。 “那时候你怀疑他资金有问题?” 好像只要喻逢回答一个是,顾锡就要忍不住催冉鸿去铲掉容易出纰漏的小尾巴。 喻逢不答反问:“你挑合作伙伴的眼光就那样?” 明明是阴阳怪气的,顾锡自作多情理解为他在关心,阴鸷的眼神瞬间飞扬起来,笑着问:“担心我啊?放心吧,转到他手里的钱很干净,你很清楚我信不过别人,从我这出去的任何东西都不会查出问题。” 喻逢:“嗯,担心你落不到警察手里。” “一家人别说两家话,我落到警察手里,你怎么办?”顾锡问,“我赚那么多钱就为了给老婆花,等领完证,我就把钱都给你。” 喻逢哂然:“给点有用的东西吧,比如你和冉鸿合作留痕内容。” 顾锡笑了下:“可以,等领完证。” 似乎顾锡心里只要领完证,他两就是密不可分的一体,要什么都能给。 喻逢没表情地看他一眼:“是不是到时候我亲手把你送进局子你也说可以?” “对啊。”顾锡一脸求之不得,“就算离婚,我也是你前夫,往后不论你和谁谈恋爱、结婚,我都是你和他跨不过去的坎,好事者提到你,肯定会提到我这个前夫,以你同事八卦劲儿,还会说喻队有多六亲不认呢,能把刚结婚的老公送进监狱。” 模仿的实在太像,让喻逢瞬间想起了戎音。 事到如今,喻逢仍旧不能理解顾锡的做派,眼看要到秋承瑞和冉鸿面前,他低声说:“做梦去吧。” 真当他喻逢泥巴捏的,没点骨气,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能当他前夫。 顾锡也不生气,进了山神庙行礼,他再嘴硬也没用。 站到山神庙门口,喻逢看眼自动退让到旁边的秋承瑞,对方低眉顺眼,像是完全没脾气。 他忽然有话想说:“秋镇长,为了村民们,你真是牺牲颇多。” 始料未及的称赞让秋承瑞错愕过后满脸通红,口吻十足惭愧:“您实在折煞我,作为镇长这是我该做的,就是后悔没做到最好,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 两句话还顺着杆子往上爬,喻逢笑不达眼底:“是吗?谁对秋镇长有意见,没让村民过上好日子不怪你,因为他们没成为你的家人。” 秋承瑞脸上笑容微僵,还没细品出他话中深意,顾锡先不耐烦叫起来。 “再聊下去天快黑了。” 在天边拉开巨幅落日美景的橘黄浅光落在众人身上,预兆着不久以后迎来黑暗。 但众人心知肚明,顾锡这么着急主要还是因为喻逢。 秋承瑞往旁轻挪,做出个‘请’的手势:“二位,请。” 顾锡内心将起的烦闷落了不少,刚要抬脚,身旁人毫无动静,下意识扭头看去,喻逢竟在看来时路,那是迎着夕阳余晖布满奇幻色彩的荆棘狭路,映照着想闯进来有多难。 “在等谁?”顾锡问,“你想见的人不会来了。” 确定江唐市局那两警察是假的之后,顾锡不仅派人去截,还命令冉鸿多弄些杀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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