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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逢已经走了。 程淮书不咸不淡瞥眼心思飘走的吴漾，脸色微沉，几年夫夫相处经验令他秒懂这人的龌龊，扭头以后脑勺对着吴漾，闷头继续用薄冰玩冰雕。 秋岚家离关押冉鸿的临时审问室足有十分钟脚程，等两人上楼，外面夜幕正式降落，天边远挂镰刀月，几颗星星若隐若现，唯有相隔不远的启明星璀璨着相伴。 走廊外沿挂着长串灯笼，照出警察与杵在门口西装革履的身影。 喻逢认出那是冉鸿律师，早上那场审问末尾，万景龙随口一说，冉鸿也是听听而已，否则律师不可能这么早候在这，生怕到点不放人，还会找些七七八八借口将人多留几天。 冉鸿不信他们，就像他们不信冉鸿口中的清白。 律师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低头看表，想是要在时间精准跳动的那刻厉声要求警方释放他的委托人，多一秒都是对他职业生涯的侮辱。 这种严谨在看见喻逢和邢予梵的时候消失了，他默然看着两人越过他被警察放行，进入时长为半小时的审问室。 莫名其妙的危机袭上律师心头，仿佛预告这场看似简单的委托没法如愿顺利收场。 审讯室宁静温暖，吴漾没有虐待的喜好，临时征用也方方面面俱到，冉鸿在这过得不算糟。 有吃有喝还能睡，除了不能联系外界和随意离开房间。 门再开的时候，冉鸿脸上是有些惊讶的，预估时间差不多，应该不会有人再来多费口舌，是有过数面之缘的白月光警察和个小跟班，冉鸿往缓缓关闭的门缝看，什么都没有。 那位遭顾锡记恨要乱刀砍死的情敌不在，这个发现让冉鸿心底微微可惜，没法再欣赏到强者破防，人生之憾事。 眼前这位情况似乎一般，瘦了，脸上残留病态，可那双眼睛很亮，看过来时笑容很轻很温柔，像微风拂过，轻易带来好心情。 冉鸿忽然明白顾锡为什么喜欢他，得不到还偏要勉强死死纠缠，每个人都想要一朵温柔漂亮的解语花，但这种极品可遇不可求。 说顾锡运气好是少年时期就碰上了，人太差是不懂得温柔小意将人弄到手，送到眼前的初恋都能鸡飞蛋打。 思绪到这卡顿数秒，冉鸿自嘲，他哪来资格说顾锡，自己不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吗？ 不过，这会儿这朵解语花来见他做什么？ 是来拆穿他口供中那句过于利己的谎言还是想小题大做再留下他？ 冉鸿思绪翻飞，面上稳稳当当，抬头再看过去。 “这位……”冉鸿停在恰好的位置，等着喻逢自我介绍。 施晴口供中，冉鸿和顾锡接触快两个月，那么在来灵涧镇的时候，对方就知道他，何苦佯装这一出？ 喻逢猜测，大概冉鸿被隔绝在这，以为他们和江唐市局都很无能，查不出他涉嫌犯案的证据。 好吧，喻逢捏着进屋后渐渐暖起来的双手，很是善良的陪冉董演会儿岁月静好。 “你好，我是喻逢。之前在山神庙前见过，那时冉先生和顾锡走得很近。” 冉鸿眉间满是无奈：“有求于人的时候，走多近不受我控制。” 喻逢颇为赞同：“是，尤其合作方专.制独断，听不得建议，作为乙方只能苦哈哈应下。” 冉鸿对每位警官的每句话都多做解读，再谨慎应答：“为了手底下等着吃饭的几百个人，有时候明知不对也不得不做。” “其实只要不犯法，踩着点道德底线，硬着头皮做就做了。”喻逢感叹，“冉先生比我豁达，当年我就是太把骨气当回事，得罪顾锡，导致在学校树敌无数。” 来灵涧镇参加所谓婚礼之前，冉鸿的确不知道顾锡娶谁，知道名字那刻，他让人去查。最后只查到喻逢大学到工作期间的部分事情，高中时期近乎空白，只知道他和顾锡闹得难看，更具体的内容查不到。 冉鸿对这类保护手法不陌生，曾经查吴漾也遇到过，他没想过问顾锡，那就是个神经病，问了只会得到段美化过后的爱情佳话。 现下有当事人之一浅谈几句，冉鸿隐约摸到个故事真相边缘，可喻逢是个警察，没法全信。 “年轻时候思考能力欠缺，做出的有些决定过几年回想，都会觉得不够周全。”冉鸿回答。 “没错，那天我和程……”喻逢像不小心聊漏嘴，反应极快的转开话题，“你说当年我多讨好讨好顾锡，现在恐怕早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准和冉先生谈合作的人会是我。” 冉鸿很想集中精力和喻逢再谈风声但很难，一个姓氏就在他心中掀起滔天风浪，中午有人进来送饭，冉鸿听见外面两个警察聊天，提到此次专案组的吴漾和他那位很清冷的伴侣，似乎两人闹了点小矛盾，近来几天吴队伴侣都和别人一起吃饭，理都不理吴队。 为什么会闹矛盾？ 自从程淮书在朋友圈官宣，再低调领证过后，冉鸿便远离对方生活，逢年过节才有借口打扰，每每也是落空，程淮书对他弃如敝履，连场面朋友都懒得维持。 冉鸿从旁人那听说，程淮书过得很好，吴漾几乎对他百依百顺，既然如此，矛盾从哪来？ 之前程淮书也会随吴漾出差查案吗？似乎没有。 冉鸿心口重重跳动，难道…… 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自作多情，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情感上蠢蠢欲动，他和程淮书多年交情，动点恻隐之心也没错。 冉鸿人还坐在原地，眼神已然飘忽，明显被喻逢一句话搅乱心神。 “所以说人做决定的时候不管多慎重，结果如何，都会不自觉美化那条没走过的路，天性使然。” 冉鸿勉强笑笑：“能做出的选择就是当下最好的，没什么好埋怨。” “我真是越来越欣赏冉先生。”喻逢毫不吝啬夸奖，“那天在山神庙，我就发觉冉先生和顾锡的不同。” 冉鸿被夸得有些发愣，眼前言笑晏晏的喻逢和那晚冷酷能打像分裂的两个人，他眸光渐渐凝聚：“是我不如顾锡。” “冉先生太谦虚，我说话比较直接，你看起来是那种伴侣是男人，只要相爱，不会用传宗接代给双方添堵的人。”喻逢引入风险话题。 果然，冉鸿骤然清醒，看向他的眼神微凌，语气生硬：“喻警官在这方面颇有心得的样子。” 喻逢点头：“是啊，拜顾锡所赐，我到现在还单身着呢，就怕又遇上个像他那样穷追不舍说爱我，转头弄出个孩子来说家中皇位不能没有继承人。人嘛，不能既要又要。” 冉鸿还真不知道顾锡过去，这事儿放别人身上可能像编故事，是顾锡就没意外，他想说点什么，可悲的发现换做是他和程淮书在一起，恐怕也会商量着要两个孩子，一个姓冉，一个姓程。 很可惜，在这件事上，冉鸿和顾锡半斤八两，因此失去指责顾锡的资格。 喻逢在这精妙不答的半分钟领悟到冉鸿的态度，唇角轻挑，嘴上爱得死去活来，心里要个孩子，那么看重传承，干脆自己改造身体去生好了。 孩子，不该因为某些荒唐理由来到这个世界。 喻逢瞧不起冉鸿，他轻哂：“不知道顾锡有没有和冉先生说过代.孕的事。” 冉鸿装作不知地摇头：“这涉及到私事，我和他仅仅是合作关系。喻警官，你怎么会以为他会和我说这个？” 喻逢低头笑了：“因为那天你两看起来亲密无间，比亲兄弟还团结。” 经过两场审问，冉鸿将警方手里证据摸个大概，目前没法直接证明他和顾锡合作涉嫌犯法，往更深层次想，恐怕连双方合作内容都不知道，这么一想，冉鸿心放到肚子里，再者，马上就该离开这，他拖延到时间就好了。 “我看过了这么多年，喻警官身上的骨气只多不少。”冉鸿笑着摇头，“当时那种情况，在我们的社交世界叫做逢场作戏。” “原来如此，那是我不懂事。”喻逢话是这么说，表情却不是这么回事，“冉先生的戏做得很好，顾锡都坚信不疑，当时居然没将冉先生留作人质，而是放任你去阻拦警方，替他完成愿望。” 单说信任说服不了有脑子的人。 冉鸿荣辱不惊，很淡的笑起来：“他知道身边无人可用，再不相信我，连最后一丝生机都没有了。” “只是他没想到手里有人的冉先生不战而降。” “和公检法作战是在作茧自缚，我说过我不想步我父亲后路，自然也不想让冉氏集团再经受打击。” “挽回民众的做法有很多种，比如独自抚养孩子的苦命父亲。冉先生，你想过留个孩子吗？” 喻逢这完美承接的一句话直接将冉鸿惊到脊背发凉，目光幽深晦涩地看着他。 喻逢微微一笑：“抱歉，可能冒犯到你，但这个问题对我们很重要。” “我实在想不到留不留孩子和案子关系在哪？” “唔，大概就是为了向顾锡表明态度，一起做点什么？” 喻逢的语气充满不确定性，在冉鸿听来更像是无凭无据的揣测。 再三试探惹人心烦，冉鸿收起表情，尽量礼貌平和地问：“请问现在几点？” 没强势的打断，用了另外一种高明提醒，这是很容易博得好感的做法。 喻逢先入为主的前提，这时候都得夸冉鸿会做人，他看眼手机，口吻惋惜：“时间过得真快，我自觉和冉先生相见恨晚，没能彻夜长谈，是我运气差。” 如此漂亮的场面话，冉鸿心中警铃长响，不动声色道：“没关系，以后喻警官想和我谈人生聊理想，可以随时打电话，有个警察朋友，有时候也是件不错的事。” “冉先生说笑，我可当真了。”喻逢从小跟班那取过先前逮捕冉鸿收缴的个人物品，都装在小小的箱子里，他放到冉鸿面前，“天色已晚，冉先生的律师还等在外面，想必集团也有很多事务等着冉先生处理，我就不再多留，这边请。” 冉鸿先拿过手机，电量充足开着机，消息太多已经折叠起来，他来不及看，随手取过别的物品，随着喻逢往外走。 “谢谢喻警官。”快要脱离囚笼的冉鸿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欢迎喻警官来冉氏做客。” 喻逢拉开门，回头笑起来：“好啊，看来冉先生正大光明得很啊，别人见着我可是很抗拒，邀请经侦部门的人员上门做客，并非好兆头。” “无愧于心，也就不惧好友身份。” 神色坦荡荡，演得喻逢都快相信他了。 冉鸿欠身先走出去，注意到旁边隔间出来个非常英俊的男人，心中咯噔一声，出于礼貌，只轻轻点头打招呼。 对方很冷淡，并未做任何表示，只看他一眼便转头找喻逢，两人一同走在他身后。 顾锡的忌惮很有必要，不知这位邢顾问底细，刚打照面，冉鸿便有种突见雪山之巅的错觉，他收收心，和迎上来的律师交换个眼神，这才转身面朝喻逢和邢予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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