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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做铺垫也没暗示,他就这么说了。 林翔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喻逢接上林翔戛然而止的话,“很简单,你拖着顾锡和秋太太下水了。” 那也不该就往秋老太爷头上猜啊,林翔有些崩溃:“和老太爷没关系。” 殊不知这句澄清苍白又无力。 喻逢仰头打量过这间家具老旧,四处透着清贫的卧房,视线转到林翔脸上:“很好猜,他有近四十年政治生涯,是个黄土埋脖还不甘心退场的野心家。” 否则不会占据亲儿子十年职位,也不会将秋老爷教得怯弱没主见,凡事要问过他才做抉择。 他本性自私,哪肯轻易牺牲做垫脚石,在被秋太太舍弃前,他要先下手,到时候深陷沼泽的秋太太为了孩子未来,不得不替他背下所有罪名。 从案件本身及涉案人员秋承瑞来看,秋太太具有最大嫌疑,她辅佐秋承瑞,第一手接触犯罪,她比秋老太爷顶罪更合适。 这手掉包之计又毒又狠,即便被他们拆穿,当秋太太知道,也会看在孩子面子上主动自首。 查了半天给秋老太爷当棋子,喻逢气极反笑:“到底把我们当什么,家斗权势的工具人啊。” 林翔看他神情不明朗,悄然噤声,可这阻止不了喻逢算账。 “我给你机会,可惜你没放眼里。”喻逢面无表情,“这次挤也在审讯室给你挤个空位。” 林翔没进过他说的那个地方,可电视剧经常演,脑补出各种东西,顿时脸色发白:“别、我说,我全部交代。” 事实与喻逢猜测基本一致。 在万景龙离开秋家大宅那时,秋老太爷敏锐嗅到事情变动及对己方不利的气息,后来更是联系不上兰兴市那批看押孕妇的人,思索再三,他叫来秋老爷商讨应对方案,说是商讨,更多是单方面通知。 他让秋老爷打电话给林翔,告诉他,只要向警方告发顾锡杀人的事,以后他家在灵涧镇就能横着走。 这是给林翔送个表现机会,就看年轻人愿不愿意抓住,而镇子无形规矩根深蒂固影响之下,林翔选择利己那条路。 林翔哆嗦着承认,整段坦白中固然有说谎的地方,但目睹顾锡杀人是真,只不过处理尸体的是秋老太爷。 想也知道能将过程细节描述到宛如亲眼所见的除开在场目击者,就是凶手,顾锡押在审讯室,也做不出‘我指证我自己’的蠢事来。 说到最后,林翔痛哭流涕,拖着条没好全的腿跪在床上,祈求喻逢帮帮他。 喻逢也还是那句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比起其他人,曾经林翔幸运太多,是他思想固步,贪念那早就雾中看花权势带来的好处,硬生生害己了。 喻逢转身离去,没心情也没精力继续沟通,分明看在当初那个参天雪人雕像面子上想拉人一把,好心做坏事,莫过于此。 原来穷乡僻壤出刁民中的刁民也不净是些表面粗鲁、大大咧咧的坏人。 吴漾当着父子两的面打电话,再过二十分钟自会有人来带着担架把林翔抬进审讯室,这次一家三口都得接受严格盘问。 林翔父子当场静了,要是待在家里门口有看守都被邻居们议论纷纷,那再全家进审讯室,还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 这种时候怨谁都没用,路是自己选的,林翔埋头痛哭,哭到最后,只觉得卧房还有人在,连忙擦干眼泪,慌张看去。 是那个令他和父亲都心生害怕的年轻男人,穿着他只在电视看过的西装三件套,外披灰黑色长款大衣,看他的眼神就像外面的天,刺骨地冷,他不禁往被窝里缩,是个逃避姿态。 “想少判两年,别再自作聪明给人报信。” 林翔慢半拍懂他的意思,脸红到要滴血:“我、我不会。” “没关系。”邢予梵忽而又不太在意地说,“这是你的选择,既然他心善给你一次机会,我也给你。” 林翔还在想邢予梵口中的‘他’是谁,人已经到床边,抽出他藏在枕头下的手机放到他面前:“你还有最后一次选择机会。” 看着他说话的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像他向往去的海洋,无声激励着。 林翔父亲待在床尾,大气不敢喘,目光落在黑着屏幕的手机上,鼓起勇气想上前,被邢予梵很轻一个眼风扫过来,当即定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等邢予梵出来,候在外面是捏雪玩的喻逢,吴漾不见踪影。 喻逢背对着他,面前是片没融化的厚积雪,白羽绒服的人几乎融进雪里,得玩多投入,连身后有人来都没注意。 邢予梵走过去弯腰想拽起喻逢,感冒没好在这瞎玩,回头又得生病,吃那些苦不拉几的药又撒娇。 手刚伸出去,喻逢倏然回身,双手捧着个东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当当当。” 邢予梵定定看着那双装着期待和他的猫儿眼半晌,才缓缓低头看喻逢捧着的东西,是一朵晶莹剔透的蓝桉花。 风吹过,细长花蕊颤了颤,有些像喻逢看他的长睫,在不安抖动。 为什么不安? 怕他不喜欢,还是别的原因。 邢予梵不想用分析别人那套专业技巧来对喻逢,抛掉那些东西,他忽然明白宋斯轲珍那小雪人的心情。 “不喜欢?”喻逢迟疑着问,低头看那朵花,“不像吗?我对着图片看着捏,捏错概率很低。” “没有。”邢予梵否认也没说喜欢,“天一热就没了,弄它做什么。” 喻逢心想,不知谁为这和宋斯轲较劲,他不拆穿,只催:“伸手接着。” 邢予梵弯着腰没动,逆着光,邢予梵面部轮廓看不真切,可他就是感觉对方拿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看他,很专注,大概也掺着点别的东西。 喻逢心跳没来由加快,脸颊有了温度,他偏开头,急声又催:“接走花啊,我腿麻站不起来了。” 邢予梵闷声笑起来,在喻逢越发尴尬的时候伸手,却没接过他眼巴巴送出去的冰雕花,先捞着臂膀扶起他,再顺势搂住站不稳的人倒进怀里,由他低声抽气跺着脚,缓解酥麻的长腿。 喻逢脚不麻了,把花塞到邢予梵手里:“逗我好玩?” “没逗你。”邢予梵举起手,迎着暖黄的光看花,仅凭精细程度也能看出来用心,“吴漾呢?” 喻逢玩过雪,几乎快感觉不到双手,他揣回兜里边捂边回答:“秋家那边出事了,他和万队赶过去呢。” 邢予梵刚给柴茗发完消息,闻言收起手机:“谁?” “秋老爷。”喻逢眼神黯淡一瞬,“说是起夜没看清路,脚滑跌进书房前那处池塘淹死了。” 乍听全是疑点,据秋老爷本人及家人亲口承认,他住在前院偏东院子,洗漱场所一应俱全,人有三急也犯不着穿过中庭花十多分钟去书房那边解决。 说是没看清路更是无稽之谈,秋老爷在秋家生活七十载,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一砖一瓦。白天时喻逢留意过,书房每条路两侧装有夜灯,大抵方便深夜忙碌回房的人,这理由太蹩脚了。 短短一句死因,足以堪破背后阴谋。 邢予梵偏头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天,下秒闪电照亮两人同样凝重的脸,轰隆隆炸耳雷声紧接而至。 雷雨来了。 深冬雷雨罕见,像是刻意惩罚这片所谓桃源之地,雷鸣落下,整个灵涧镇都在隐隐震动,惊醒无数沉睡的人。 喻逢擦干头发,毛巾搭在颈后,接着万景龙的电话,眼睛看向窗外廊下地面那两道快晕染消失的脚印,有些魂不守舍。 “嗯,也就是说现在能证实顾锡杀人。” “没错,得亏邢顾问临走前那声问,激得小宋怒着张脸,带人连夜去后山找遍犄角旮旯终于找到那具还没腐败的尸体。” 抛尸刚过十来天,冬季灵涧镇室外本就是天然冷冻室,而后山那片地势凹陷,风雨进去打转,形成热时像蒸笼,冷时又如冰棺,尸体送进去误打误撞冰存下来,极大程度保留证据,给法医很多发挥空间。 法医做出基础尸检过后就带着尸体赶回江唐市局,算算时间这会儿正在解剖进行详细检验。 喻逢抓起半湿头发梳向脑后,长舒口气:“天亮前能出尸检报告吗?” “这要问法医。”万景龙不动声色丢去个雷,半夜从暖被窝里薅人已经很不道德,逼着人紧急出报告更是人神共愤,他不想再被拖鞋砸出来,“着急拿报告审顾锡啊?” “整天把他关在那听他叫很扰民。”喻逢说,“早点做完口供走流程,这里太冷,我想回南城了。” 万景龙判断不出他想回南城有多少真心,出来这趟委实够累,听他又加重的鼻音,善心大发:“行,我等会就去法医那边问问,争取两天内结束,让你早点回家。” “谢谢万队。”喻逢诚挚道谢,“能有你这样的搭档,我很开心。” “害,说得哪里话啊,咱两谁跟谁,时间不早了,你睡。”万景龙脚下轻飘飘,自觉等会打通法医室电话也勇气倍增,“还有个事,顾誊给我打过电话,你有个心理准备。” 喻逢大概猜到顾誊想做什么,不太在意:“知道,你忙吧。”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外面电闪雷鸣,雨势磅礴,敲打得屋顶脆响,他探头往门口看:“来了不叫我?” - 作者有话说: 喻逢:有些人真是……
第87章 命运的钟摆10. 重新换身衣服的邢予梵推开门走进来:“你在和万队打电话。” 本着不扰人公事的原则,邢予梵干脆在外面等,没想到先被他逮到了。 进屋过后,邢予梵向他说起秋家大宅情况。 秋老爷溺水而亡给秋家人带去巨大冲击,最受刺激的莫过于秋太太,她一改先前竭力洗白自家本性,当着诸多人面前说愿意坦白,只求将来法官看在她主动配合份上能给个宽大处理。 她这么做,是想早点坐完牢出来陪孩子,通过秋老爷溺死这件事,她看出秋老爷子心狠手辣,想要保全秋家荣华富贵,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其实她醒悟得有些晚,否则早该在秋老爷子指使秋承瑞答应顾锡时就知道这是笔需要人命买单的生意。 仅是如此,还不够撬动秋家团结,真正瓦解原因是吴漾和万景龙用一小时破掉秋老爷溺死命案。 从秋老爷到书房和秋老爷子夜谈,再到有人送茶听见争辩,最后是秋老爷临死前留在池塘边缘的那双鞋,处处都表明死者并非失足落水,最后定罪的铁证是邢予梵安排在暗处的狙击手,对方亲眼所见。 虎毒尚且不食子,秋老爷子先后害死孙子再弄死儿子,这份歹毒寒了家人的心。 也是他俩雷霆手段,让秋家人意识到外面早时过境迁,他们该为从前无知买单,话是这么说,能做到坦白极少,最终口供多来自秋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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