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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鸾哕不再多言,转身拉着齐茷的手,径直朝门外走去,留下身后的魏笙歌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慌乱不已。 ……玉文盐 从汉方报社出来时,暮色已漫过檐角,夕阳将楼宇轮廓染成暖橙,街面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穿透薄暮,映得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泽。 晚风裹挟着秋夜的微凉,卷落枝头几片残叶簌簌掠过肩头,齐茷拢了拢身上的薄衫,侧头看向身侧的顾鸾哕,轻声问道:“鸣玉兄,眼下我们是否先回巡警厅,找道周兄他们讨论一下从魏老板口中得到的线索?” 顾鸾哕脚步微顿,指尖下意识地蹭过齐茷的手背,替他挡了挡迎面而来的晚风,语气里带着几分沉凝,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不回,我们回家……我有些地方原本有些没有想通,但经过凶手这一出,我心中竟然多了些思绪……我现在需得找个安静之地,慢慢梳理清楚。” 他眼底闪着晶亮的光,全然没了往日的轻佻戏谑,反而多了几分探究与专注,还有几分让齐茷胆战心惊的跃跃欲试。 齐茷沉默片刻,还是没有将想问的问题问出口,而是默默陪着顾鸾哕并肩前行。 街面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巡警的身影往来巡逻,马蹄声与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交织,衬得秋夜愈发静谧。 两人一路同行,不多时便抵达齐茷的住处。 此时夜色已浓,天幕被浓墨晕染,几颗早亮的星辰缀在天际,泛着微弱的光。 齐茷给顾鸾哕简单做了点晚饭,顾鸾哕随意地拿了个馒头咬在嘴里,就来到院子里坐在桌前,仰着头望着漫天星辰。 他神色专注,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 秋夜的星空澄澈明净,银河横贯天际,星宿罗列,错落有致,晚风拂动顾鸾哕的发丝,带着几分凉意,他却浑然不觉。 不多时,顾鸾哕又起身回到屋内取来几张白纸,从桌上随手拿起了一支钢笔,在院中石桌上铺开,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漫天星辰,一会儿俯下身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齐茷坐在廊下,捧着一杯热茶,静静地陪着他。 院落里只有石桌上的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映着顾鸾哕的侧脸,将他蹙眉思索的模样勾勒得愈发清晰。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夜幕初垂到三更过半,煤油灯的灯芯渐渐变短,光线愈发微弱,顾鸾哕依旧俯身伏案,时而蹙眉沉吟,时而抬手摩挲下巴,时而又抬头望向星空,眼神里满是执拗与专注。 齐茷看了眼天色,知晓已是后半夜,秋夜寒凉,他生怕顾鸾哕受凉,便起身回屋取了一件厚棉袍,轻手轻脚地走到顾鸾哕身边。 齐茷没有贸然打扰他,只是将棉袍轻轻披在顾鸾哕的肩头,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微凉的脖颈,低声劝道:“鸣玉兄,夜深了,寒气重,先回屋歇息吧,便是有再多头绪,也不必急于一时。” 顾鸾哕浑身一僵,转头看向他,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 他没有起身,只是重新抬头望向头顶的星空,指尖轻轻点了点天际的星辰:“阿茷,我好像想到了一点,一点能串起所有凶案的关键。” 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甚至很是平静,仿佛他说的不过是今夜的天空真美,而不是他找到了凶手杀人的行径中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重要拼图。 齐茷心中一动,顺势在他身边的藤椅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脸上,轻声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顾鸾哕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上的纸笔,语气渐渐变得低沉:“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我发现,凶手的作案手法并非简单的随机选择,而是藏着一套严谨的星象密码。” “星象密码?”齐茷低喃着这个词,眼中闪烁着莫名的情绪,“鸣玉兄这话是何意?” 顾鸾哕说道:“《国语》《左传》《周礼》等典籍中提到过几个概念,我先前未曾深究,可结合凶手将杀人日期、现场标记都当作重要信号来看,我便将这些零散的概念都一一串联起来了。” 齐茷追问道:“是什么概念,竟能串起所有凶案?” 顾鸾哕抬手,指着石桌上写满字迹、画满星图的纸张,一字一顿地说道:“十二次,黄道十二宫,分野,星宿,四象……这些看似晦涩难懂的概念,便是凶手的作案蓝本。” 他转头看向齐茷,眼底带着几分赞许,语气里的轻佻戏谑又悄然浮现:“说起来,这些东西颇为复杂,寻常人听了定然一头雾水,但对阿茷而言,应该都是些基本功吧?毕竟令尊自幼教你读书习字,你学富五车、饱读诗书、贯通古今,想来这些典籍中的概念,对你来说可能比我这半吊子还要熟悉。” 齐茷轻轻抿了抿唇:“《国语》《左传》《周礼》等典籍,在下幼时读书偶有涉猎,但却不敢说精通,也未必就比鸣玉兄强到哪里去。” 顾鸾哕身子微微前倾,指尖顺着纸上的字迹一一划过,开始细细拆解:“你看,第一个死者郑莫道,他是山东菏泽人,死亡现场有一条燃烧的青龙……菏泽在古代隶属兖州,而兖州的分野,恰好是角、亢、氐三星宿,这三星宿又正好在四象中青龙所对应的星宿序列——角、亢、氐、房、心、尾、箕之中。” “更巧的是,青龙主东方,恰好映照了郑莫道居住的城东;而角、亢、氐三星宿对应的十二次是寿星,寿星对应的黄道十二宫便是天秤宫,这又恰好对应了他的死法——被象征公平的天平水晶灯砸死,天平与天秤本就是一物。” “除此之外,十二次中的寿星对应十二地支的辰,郑莫道死于9月11日,农历七月廿五,正是丙辰日。” 说到此处,顾鸾哕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这些细节一环扣一环,丝丝入扣,绝非偶然……我起初也觉得是巧合,可拿着赵非秋与齐雁斜的案子一一对应后才发现,竟然所有凶案都循着这套规律。” 他顿了顿,指尖移到另一处字迹上,继续说道:“赵非秋是河北临漳人,死亡现场有血色白虎……河北在古代隶属冀州,冀州的分野是昴、毕二星,恰巧落在四象中白虎对应的星宿——奎、娄、胃、昴、毕、觜、参里。” “白虎主西方,正好对应赵非秋居住的城西;昴、毕对应的十二次是大梁,大梁对应黄道十二宫的金牛宫,这便契合了他的死法——被雕刻成牛头状、被金色染料晕染的石头砸死。” “而大梁对应十二地支的酉,赵非秋死于9月16日,农历八月初一,正是辛酉日。” “再看齐雁斜,”顾鸾哕的指尖又移到纸上的另一处,“他自称山东即墨人,即便不是真正的齐雁斜,籍贯想来也大差不差……他的死亡现场是玄武,即墨古代隶属青州,青州的分野是虚、危二星,刚好在玄武对应的星宿——斗、牛、女、虚、危、室、壁之中。” “玄武主北方,与齐雁斜居住的城北完美对应;虚、危对应的十二次是玄枵,玄枵对应黄道十二宫的宝瓶宫,这便解释了他的死法——被凶手掐死后,尸体被塞进巨大的花瓶中。” “玄枵对应十二地支的子,齐雁斜死于9月19日,农历八月初四,正是甲子日。” 一番拆解下来,顾鸾哕微微喘息,眼底却闪烁着堪称兴奋的光:“所以,凶手要杀的下一个人——‘朱雀’,必然也循着这套规律……朱雀对应的四象星宿是井、鬼、柳、星、张、翼、轸,其分野对应的区域是古雍州、三川河谷、荆州一带,也就是说,‘朱雀’的籍贯定然在这几处。” 他抬手,指着纸上标注的星宿与十二次对应表,补充道:“井、鬼、柳对应的十二次是鹑首,对应黄道十二宫的巨蟹宫;柳、星、张对应的十二次是鹑火,对应狮子宫;张、翼、轸对应的十二次是鹑尾,对应室女宫……凶手的杀人手法定然与巨蟹、狮子、室女这三者相关。” “而鹑首、鹑火、鹑尾对应的十二地支是未、午、巳,对应的日期便是24、25、26这三日,凶手大概率会在这三天内动手。” 最后,顾鸾哕总结道:“也就是说,想要找到‘朱雀’,对我们来说已是手到擒来之事了——他是权贵人物,住在城南,家中有一辆黑色轿车,籍贯在古雍州、三川河谷、荆州一带,且在24、25、26这三日左右家中有大事发生。” “——毕竟凶手要‘万众瞩目’的审判,必然会选在人多的场合下手。而且,除了这般重要场合之外,凶手也很难混进权贵之家。” 说完这番话,顾鸾哕转头看向齐茷,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想听一听齐茷的夸奖,又怕从齐茷的反应中看到一些他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而齐茷静静地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藤椅的扶手,竟在顾鸾哕的注视下低下了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第71章 玄枵 天光大亮,晨雾渐渐消散,无冬城褪去夜的静谧,阳光洒落之处,街巷间渐渐热闹起来,马蹄声、叫卖声交织耳畔,衬得晨光愈发鲜活。 齐茷与顾鸾哕并肩抵达巡警厅,远远就见灿烂暖阳之下,青砖楼宇在朝阳下泛着厚重的光泽,门口巡警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往来办事的人步履匆匆,一派繁忙景象。 两人刚踏入厅堂,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杜杕与楚东流。 杜杕身上的警服细微处已经有些褶皱,虽然神色依旧沉稳,但眉眼间的几分疲惫已经掩饰不住,从他的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一旁的楚东流也没了往日的活络,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眼底泛着青黑,头发乱糟糟的,连衣领都歪歪斜斜,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叠厚厚的纸张,走路都有些脚步虚浮,一副活着挺好死了也行的肾虚样。 “鸣玉兄,阿茷,你们可算来了。”楚东流见到两人,想到回家逍遥的两人现在也要埋头于案牍开始干活了,双眼顿时一亮,脚步踉跄着凑上来,“我跟弟兄们熬了一整夜,总算把无冬城有轿车的人家全都摸排清楚了,一个个核对,半点不敢疏漏,差点把我熬得魂儿都没了” 顾鸾哕挑眉打量着他:“东流兄倒是尽心尽责,就是这模样,活像被狐狸精抽干了精气神,再熬下去,怕是要直接栽倒在巡警厅里。” 说着,他下意识地往齐茷身边靠了靠,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似是在分享这份调侃。 齐茷差点笑出来,他伸手轻轻拉了拉顾鸾哕的衣袖,示意他别打趣楚东流,才转而看向楚东流说道:“东流兄,昨夜真的辛苦你了,既是一夜未眠,先歇口气也不迟,至于排查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商议。” 杜杕摆了摆手:“先去会议室细说,这份名单至关重要,关乎‘朱雀’的身份,也关乎下一场凶案能否提前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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