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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便带头往会议室走去,楚东流连忙跟上,生怕怀里的资料掉在地上,顾鸾哕则扶着齐茷慢悠悠地紧随其后,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 会议室陈设简洁,一张长方形木桌摆在中央,周围摆放着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无冬城的地图,边角已然泛黄,却依旧清晰可辨。 四人依次落座,楚东流迫不及待地将怀里的资料摊在桌上,纸张堆叠如山,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姓名、住址与家世背景,还有不少潦草的批注。 “弟兄们搜集了一整晚拿到的数据,无冬城所有拥有轿车的人家全都在这里了。”楚东流拍了拍桌上的资料,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又难掩疲惫,“这年头,轿车可不是有钱就能置办的,要么有权有势,要么家底殷实到离谱,一共也没排查出多少户,全都整理在册了。” 齐茷伸手拿起最上面的名单,指尖轻轻拂过纸张上的字迹,仔细翻阅起来。 顾鸾哕凑到他身侧,脑袋挨着他的肩头一同细看,气息不经意间洒在齐茷的脖颈,惹得齐茷微微一僵,却并未躲开。 齐茷低头翻阅这些内容,顾鸾哕则轻声说起了他昨夜的发现,将他想到的关于凶手按照星宿、分野、地支、十二次以及黄道十二宫等方式杀人的想法和盘托出。 杜杕听完撑着下巴沉思,楚东流则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好一会儿,楚东流轻轻戳了戳杜杕的胳膊:“老大,你听懂鸣玉兄在说什么了吗?” 杜杕:“……” 杜杕转头看了眼一脸清澈愚蠢兼茫然的楚东流,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杜杕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妨……” 看到杜杕说无妨,楚东流刹那间便松了口气。 杜杕的脸色有点黑。 这时,齐茷停下了翻阅动作,看着手中的资料若有所思:“这些人,全都居住在城南。” 齐茷轻声说道,指尖点了点名单上的住址一栏:“清一色的城南宅邸,竟然没有一个例外。” 顾鸾哕闻言并未诧异,解释道:“这倒不足为奇。无冬地处关外,虽然靠着凇江三省的海运,交通还算便利,但毕竟不如关内。轿车这种稀罕物件,在无冬乃是身份权势的象征,绝非单纯有钱就能买到,还要有足够的人脉与底蕴。” “无冬城的城南向来是权贵云集之地,这般有权有势之人聚居在此,再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渐渐变得严肃:“不过,光有住址与家世还不够,我们要找的‘朱雀’,籍贯必须符合古雍州、三川河谷、荆州一带的范围。接下来,得重点排查这份名单上所有人的籍贯,逐一核对,缩小范围。” 杜杕闻言当即应道:“排查籍贯需去档案室调取资料,那里留存着城中权贵与商户的户籍备案,倒是能省去不少功夫。只是档案室的资料繁杂、堆积如山,逐一查找怕是要耗费不少时间,我们得有些不少的耐心。”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档案室。”楚东流说着便要起身,结果他刚一站起,脑袋便一阵发晕,连忙扶住桌子,好一会儿才说,“老大,你看我这这熬夜熬得,脑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我撑不住了,想去睡一觉。” 杜杕:“……” 杜杕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楚东流究竟是真的不行了还是在找借口不去档案室,但最终,他看着楚东流眼底的疲惫,想到楚东流确实为了轿车的事忙的整完没睡,还是心软了:“罢了,你去休息室里休息一阵吧。” 楚东流当场生龙活虎起来:“好嘞,多谢老大!” 杜杕:“……” 楚东流一扫刚刚的疲惫,离开的背影比街边的狗还快乐,让杜杕看了不禁再一次陷入沉思。 …… 齐茷、顾鸾哕和杜杕不再耽搁,一同起身前往档案室。 巡警厅的档案室位于楼宇西侧,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的陈旧气息与淡淡的霉味,一排排木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泛黄的卷宗与档案,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 杜杕去翻阅卷宗、查找对应姓名,齐茷责记录核对,顾鸾哕则去梳理已找到的籍贯信息,相互佐证,避免出错。 光线透过狭小的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日头升高,光斑渐渐移动,卷宗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正午,又从正午到日暮,档案室里的三人始终专注于手头的工作,连午饭都只是简单应付了几口,便又投入到排查之中。 直至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窗棂,将档案室染成暖橙色调,三人总算将名单上所有人的籍贯全都排查完毕。 顾鸾哕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可算查完了……” 杜杕整理好记录的资料,递到两人面前,语气凝重:“排查结果出来了,这份名单上的人,籍贯符合古雍州、三川河谷、荆州一带的不多,一共只有五人,却个个都是手眼通天、有权有势之辈,要么是军政要员,要么是商界巨贾,根基深厚,绝非易与之辈。” 齐茷接过资料仔细翻阅,顾鸾哕则凑在他身边,目光缓缓扫过名单上的姓名与籍贯。 然而当顾鸾哕看清名单上的五个名字时,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份名单上排名第一的,赫然是他的父亲——顾垂云。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碎片,一幕幕画面交织浮现—— 李念璧昨日送来的汤药与叮嘱,嘱咐他务必在父亲寿宴的那日回家为父亲祝寿; 而他的父亲、大名鼎鼎的第三师师长顾垂云,在当年落草为寇时便有个化名——顾初十,只因父亲的生日正是农历八月初十,换算成公历,便是民国六年的九月二十五号,在他们之前推测出的凶手的作案时间之中。 所有的线索此刻全都汇聚在一起,丝丝入扣,再也无法用巧合来解释。 顾鸾哕的心脏骤然一沉,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凝重,指尖下意识地颤抖起来,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瞬间意识到,凶手想要杀掉的朱雀,可能就是他的父亲顾垂云。 一时之间,顾鸾哕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心情来。 他的父亲顾垂云,如今居住在城南,符合“朱雀”居住在城南的要求; 他的籍贯是陕西长安,分野乃是井、鬼,正好处于“朱雀”所代表的分野“井、鬼、柳、星、张、翼、轸”。 他的生辰是八月初十,换算成公历,是民国六年的九月二十五号,那日又恰好是丁巳年、庚戌月、庚午日,而井、鬼对应的十二次是鹑首,鹑首对应的黄道十二宫是巨蟹宫,巨蟹宫对应的地支是……未? 诶? 不对! 顾鸾哕刹那间松了一口气,此刻,他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顾鸾哕轻声说:“不是我的父亲……他的生辰是庚午日,但籍贯所对应出来的地址却是‘未’而不是‘午’,这不符合凶手的杀人习惯……” 说着,他又忍不住地低喃了一句:“不是我的父亲……” 档案室的烛火忽明忽暗,将三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空气中的纸霉味混杂着烛油的气息,沉闷压抑。 杜杕攥着整理好的排查清单,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面,好半晌才犹豫着开口,打破了长久的寂静:“名单上符合条件的五个人里,唯有顾师长一人家中近期有大事,其余四人皆是暂无异动,既无寿宴、婚宴,也无亲友团聚之类的场合。” 顾鸾哕闻言,当即挑眉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又藏着不愿接受父亲是凶手的杀人目标的抵触:“未必凶手的目标就是我爹……或许他选定的杀人日期是九月二十五日,只是借我爹寿宴的场合动手,真正要杀的人另有其人。” 他俯身扒拉过桌上的籍贯资料,指尖快速划过上面的字迹:“若按九月二十五日反推,朱雀对应的黄道十二宫是狮子宫,十二次是鹑火,所对应的分野应是三川河谷一带,这五人里,恰好有一人祖籍在洛阳,正属三川河谷范畴。” 齐茷闻言,目光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待看清那个名字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轻声道:“竟是苏厅长。”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肩头一沉,顾鸾哕下意识地靠了过来,指尖还轻轻点了点名单上“苏持”二字,语气里满是自欺欺人的笃定:“除了他,再无第二人符合条件。” 杜杕沉默了一瞬,眉头拧成一团,神色凝重地开口:“苏厅长任职多年,向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一心打理巡警厅事务,庇佑无冬城百姓,绝不可能是凶手口中的‘朱雀’——一个罪人。” 他在苏持手下做事已是有些年头了,这些年苏持的关心栽培他都看在眼中,深知其为人,实在难以将其与“罪人”二字联系起来。 杜杕轻声道:“鸣玉兄可能不晓得,几年前,我办过一件红莲镇的案子,大致的案情是红莲镇的百姓为了逃脱徭役而选择自戕……由于案中有涉及到大帅的部分,我无法继续查下去,却也不愿就这般糊里糊涂地将受害者定性为凶手,便任性地躲到精神病院去。” “当时我的家中长辈都来劝我,不要为了几个平民百姓得罪大帅,不顾凇江三省的前景未来……当时只有苏厅长站在我身后,帮我阻拦了所有的反对……” “那我爹更不可能了……他虽说早年行径不端,干过烧杀抢掠的浑事,但怎么也不可能是凶手口中的‘罪人’。”顾鸾哕难得正经起来,半步也不肯让,“他能从一介土匪爬到如今的位置,全靠跟着大帅姜铎出生入死,这些年跟着大帅镇守一方、抵御洋人,在军国大义上从未有过半分差池,怎么可能是凶手要处决的罪人。”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清明,转头看向杜杕:“你还记得赵非秋死亡现场的一个细节吗?当时我们都未曾深究,如今想来,那个细节却恰恰表明着凶手的动机。” 杜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连忙追问:“什么细节?” “在赵非秋的死亡现场,凶手将五大仙中的白老太太摆件放在了五大仙的中间位置,还将白老太太的位置提前了一步。”顾鸾哕缓缓说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白老太太向来象征镇宅安宅,凶手逼赵非秋对着摆件磕头,绝非无的放矢,难道不是在暗指赵非秋的所作所为,搅得家宅不宁、祸及周遭吗?” 杜杕眉头皱得更紧,思索片刻后依旧不解:“即便如此,这与四人的罪行、玄鸟之眼又有何关联?” “若是结合凶手在报纸上的发文,一切就豁然开朗了。”顾鸾哕语气陡然加重,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凶手在汉方报社的报道里,将郑莫道、赵非秋、齐雁斜及未现身的朱雀,定义为华夏的罪人。我们此前只当是凶手自诩审判者的妄言,却没有将这几个线索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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