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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探员，我想起了几件关于肖晴的事，想和您单独见面谈一谈。”
第58章 ======= 工作日下午的咖啡店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客人，店员趁着空闲坐在收银台后面摆弄着手机，听见门口一声铃响才抬起头来。 来得客人块头不小，即使是穿着厚厚的夹克都能隐约感受到他的肌肉轮廓，如果仔细打量，其实他的五官长得还算不错，只可惜头顶锃光瓦亮寸草不生，远看近看都像是个土匪，看一眼只能记住脑袋，谁还在乎脸长什么样子。 小店员站起身来迎客，心里暗自嘀咕这可别是来砸场子的，自己可应付不来，不想那客人看都没看收银台一眼，进门后便直接拐进了用餐区，坐在了另一位客人的对面。 原来是约了人啊，店员松了口气，坐回椅子里，继续摆弄起手机。 冯森拉开椅子坐在徐茜对面，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她笑了笑：“不好意思徐老师，我来晚了。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徐茜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她抬起了头来看着他，将垂下的发丝撩上耳后，笑着说：“没关系，我也才到这里，没等多久。” “您说想起来了别的事情，是想起了什么？”冯森没忘了今天的正事，两人寒暄几句后他便开口询问起来。 “啊，是这样的，我想起之前给肖晴治疗时……”徐茜放下手中的杯子——新上来的咖啡冒出一股热气，蒙在二人面前，让她的脸变得有些朦胧。 淼淼烟雾之中，她突然向他一笑。 之后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徐茜的声音忽远忽近，他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他听见自己开口，轻声附和着她的话，可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耳边零星有几个词汇划过——“治疗”“保护”“拒绝”，他在蒙蒙中试图拼凑出它们的意思，却终无所得。身边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而湿润，徐茜口中的每一个词透过这绵绵的空气，进到他的耳朵里已然含糊不清。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将醒未醒之时的一场梦，不过是一个例会时因为无聊而出现的幻觉。 “冯探员，冯探员” 他猛然惊醒，看向对面的女人。 徐茜依旧是笑着的，不知不觉间，她手中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我能想起来的就只有这些了，我之后还有事情，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可以吗？” “啊……好。”冯森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看着她起身离开的背影，感到有些说不清的困惑，他琢磨着两人的会面，可想了半天，竟有些回忆不起，他们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 他又站在了那片开裂的大地上。 一切静止，没有声响，时间在这座空旷的城市被静止，而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活动的人。 此处的景色熟悉而陌生，他不得头绪，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街道上的一切静默无声，他顺着那条路一直走，不料却拐进了一片空地。 这里大概是街心公园之类的地方，空地上种满了各色树木，不过它们也和城市内的其他景物一样，没有任何颜色。 他凑近树丛仔细打量，有一片叶子悬停在一棵树上，明明已经同枝干分离，却无法顺利掉落。不知怎么，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来，想要将那片叶子抓紧掌心。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它的一瞬间，金色的流光在他的指尖划过，然后，就像是被唤醒了一般，那片叶子被他指尖的金色包裹，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照亮了一切，无色的树丛，空白的街道，灰色的楼宇，干裂的大地，都沐浴在那金色的光芒中。 他反射性的闭上眼睛，直到那光芒渐渐消逝，他才慢慢睁开眼。 环顾四周，依旧是那树丛，街道，楼宇，和大地，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改变，除了—— 飘飘荡荡，一片金色的叶子，落在他的手中。
第59章 ======= 阴沉昏暗的下午，云遮挡住太阳。冯森站在行动塔下的花园里，口中叼着烟却并未点燃，他就呆愣地站在哪里，像是看着面前的枯枝入了迷。细小的雪花落进他的衣领，可他却仿佛毫无觉察，依旧直直地站在那里。 “森哥，森哥——”一个声音将他从混沌中唤醒，冯森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森哥，”梁恒的口鼻埋在围巾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大概是真的无法适应这样寒冷的天气，他在夹克外面又穿了一件棉衣，原本细瘦的身形变得格外臃肿，远看仿佛是个长了腿的团子。 他小跑了几步站在他面前，口鼻中冒出白色的雾气：“你刚刚去哪里了？组长找了你一大圈都没看见人，她让你去她的办公室一趟。” “啊，我出去办了点事。”冯森的烟掉在了地上，他没顾上去捡，而且快步走开掩饰自己的慌张：“那个，我先去组长办公室了，等下再说！” 梁恒点点头，两人擦肩而过，围巾之下，他的鼻尖抽动了两下，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冯森的背影，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冯森身上带着的那个味道……他总觉得在哪里也闻见过。 - 医疗塔的图景实验室内，陈柏正坐在椅子里，任由研究人员上上下下将仪器链接在他的身体上。 通过几天来的资料恶补，他终于隐约有点明白精神图景是个什么东西。在肖晴图景里经历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大梦，虽然归根结底也不是什么好回忆，可是能将她救回现实，他经历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对于这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上的能力，陈柏有些不解，又有些惶恐。他从唐文的态度里也能体会到这能力的珍贵，他也想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又为何会发生。 没有人能断言这种能力对他而言是上天赐予的礼物还是毒蛇递给他的果实，可他明白，如果一直因为恐惧而停滞不前，他将永远无法找到任何他想要的答案。 而这也是为什么最终他答应了这次训练的原因。 小狗似乎感应到了着不寻常的氛围，绕着他的椅子呜呜地叫唤，还几次想要阻止研究人员靠近陈柏。陈柏伸出那只还未被仪器贴片束缚的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低声安抚让它乖乖坐好，好在几日的训狗终于初显成效，大尾巴狼呜呜地哼唧了几声，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卧下来，将头枕在陈柏的脚尖。 苏南最后将仪器检查了一遍，反复确认运算正常后，才转过身来，叮嘱全副武装的陈柏。 “陈柏，你将进入一个根据波动被复刻出来的图景，现在我们也不清楚在你进入这个图景时，你是否会像上次一样被赋予他人的身份参与到图景之中。但是，无论你是在什么情况下苏醒了自我意识，只有这一件事你要记住。” “你要顺着图景内的逻辑继续，不要惊动图景里的任何东西。” “这个图景只是被模拟出来的而已，图景的拥有者已经不在人世，破坏图景内的规则并不会救下他，只会让图景不复存在。” “精神图景内，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也许逻辑和现实世界不同，但它的运行依旧按照一定的规律。肖晴的图景是不断的重复她人生中最恐怖的遭遇，而这个图景内部到底是什么，现在没人说得清。” “我希望你能够尽可能的观察和收集这个图景中的信息，找出它运行的内部逻辑。图景是现实的折射和扭曲，在图景中出现的每一个细节对于主人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但往往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能够切身地感受他人的情感，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能力。”他看着他，“不要害怕，去感受它。” 苏南带着工作人员离开实验室，临走前他打开了屋内的屏蔽设置，不一会儿，卧在陈柏脚下的西伯利亚狼也出现在了实验室外面。 “准备好了吗？”苏南站在主控室里，通过麦克风向里面的人问道。 陈柏闻言点点头，而后深呼吸，闭上眼睛。 随着一声“实验开始”，仪器的开关被打开，被保留在机械之中的，黄邵最后的精神波动四散而来，即使是隔着一层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也还是让主控室的工作人员们浑身一震。 苏南紧紧地盯着玻璃另一头的陈柏，随着精神波动的逐步释放，陈柏也慢慢进入状态。他的头靠在椅背上，神情安逸，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仿佛只是在打个小小的瞌睡，可屋内的人都明白，他已经成功地进入了黄邵的精神图景。 那里到底会有什么呢？ 没人知道这个答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实验室内的陈柏身上，因此也没人发现，一直蹲在实验室门口，可怜兮兮的西伯利亚狼，早已不见踪影。 - 漂浮，游荡，视野的边缘闪耀着金色的光斑，一簇一簇，聚集又消散。他的身体轻飘飘，一切都在飞速的后退，只有灵魂，摆脱了沉重而愚笨的肉体，化作飞鸟，在天地之间翱翔，成为游鱼，在漆黑的海水中荡漾。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自己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慢慢下沉，慢慢降落，身体变得沉重而富有实感，似乎有水流在他的手边划过，在一片温热里，他感觉到安全。 然后，他听见海水的声音。 浪潮一波一波拂过岩石，带来并不温柔的爆裂声。一些咸涩的水滴落在他的脸上，顺着皮肤的纹路下滑渗入他的头发。 他睁开眼睛。 灰色的天空上聚集着大片厚重的云，没有光。他的脚下是一片礁石形成的浅水洼，海在他的前方凝结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灰，浪潮拍打着礁石，一些水花迸溅在他的脸上。 鼻尖下，海特有的腥气和潮湿一阵一阵向他扑过来，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空气中似乎有某种律动，在极其遥远的地方观望，他能感受到自己是被注视着的，可他环顾四周，却找不到这视线的来源。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那里，于是他决定沿着海岸线前行，一些海水扑打在他的身上，可他并没有躲避，只是任由它们将他的衣物浸湿。 没由来的，他觉得自己来过这个地方。
第60章 ===== 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 视线之中仍是那片一望无际的海，汹涌的海里拍打礁石，激起的水花拍打在他的身上，带来一丝凉意。 海岸线似乎没有尽头，礁石，海浪溅起的白色泡沫，灰色的积满了云层的天空，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他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他甚至记不清自己的名字。 因为他走得实在是太远了。 记忆成了礁石之上模糊的白色泡沫，碰撞之后又迅速消散，在灰暗中只留下鲜少的，细碎的火花。他知道自己正在丢失一些什么，似乎越往前，他丢失是东西便越多。 可是他仍旧没有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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