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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从海与天空的交界处,漫来一阵白雾,那雾气自海面而来,穿过平静的海面,穿过汹涌的波浪,穿过崎岖的岩石,将这无边无际的海岸包裹。 白雾渐渐变得浓稠而凝固,不知何时,海岸与礁石已然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再后来,那咸咸腥而湿润的味道也跟着消失了。 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变得平整而光滑,海浪敲击礁石的声响也渐渐消散,浓雾之中,空气变得无比宁静,可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 浓雾之中,某种东西正在窥视着他,他能感觉到它的视线——带着探究与好奇,带着惊讶与恐惧,忽远忽近,却从未消失。 他在浓雾之中行走,此处太过安静,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种连感官都已然消失的错觉,某个时间里,他误以为自己已经融化在这片浓厚的白雾之中,身份,记忆,甚至意识,都已经不复存在。 他是谁?他叫什么?他从何处而来? 他已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可奇异的是,他却并未因此感到慌张,甚至不愿停在原地,唤醒自己的回忆。 他的心中只有一种意识,就是不断地向前,不断地向前,在某个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跨过了什么东西,某种看不见的界限被他打破,接着,整个空间都为之一振。 浓雾终于消散。 他站在一扇大门前。 这是一扇白色的门,没有把手,没有图案,它突兀地立在黑暗里,没有任何提示或是标语。 他试探着伸手触碰它,当他的手贴在那扇门上,突然,强烈的危机感从意识中迸发而来,快一点,快一点——如果不快一点的话—— 汗水从他的额头上一滴滴落下,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冲出,他的心跳变得极快,耳膜里只剩下心跳的声音。 他用尽全力去推那扇门,终于,在他的努力之下,白色的大门被他推开了一个缝隙,他拼尽全力将那缝隙扩大到住以供他一个人进入,就在他即将闪身进入门中时—— 黑暗之中,某种存在终于无法再忍耐,它深处触角,在整个空间内蔓延,如果他此时向那白色的大门上多看一眼,便会惊讶的发现,那门上已经爬满了黑色的触角,它们层层叠地向他奔涌而来,像是海浪,却又远比海浪更加汹涌。 再一点,再靠近一点—— 就在他即将进入门中之时,一缕触手终于触碰到了他的衣摆,可就在相触的那一瞬间,一缕金光竟从他的衣摆中窜出,与那触手狠狠地相撞,触手下意识的迟疑了一秒,待它回过神来想要继续贴近时—— “砰”的一声,白色的大门轰然紧闭。 他从黑暗中逃了出去。 - 一种香气,类似于盛开的花朵,却又比花朵多了一份苦涩。 梁恒站在香水柜台前的看着琳琅满目的玻璃瓶子,努力回忆着他和冯森擦身而过时,在他的衣服上闻见的那股香气。 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曾经在某处闻见过那个味道,可在问了几十种试香后,竟没有一种能够和它对应。 难道不是香水吗?还是自己真的记错了。 他在柜姐的视线下埋头沉思,手指下意识地敲打着橱窗上的玻璃。 这是华西市最特殊的香水店——因为设有专为特殊人群配备的香水,所以格外受欢迎。这家店除了贩售标准的香水之外,还会在店内配备调香师,为特殊人群定制香水——要知道大部分哨兵嗅觉灵敏,无法使用普通的香氛。 柜姐见他墨迹了半天没什么要买的意思,便将注意力转向了别人。 突然,后面砰一声响,似乎是调香师不小心弄倒了什么玻璃器具。 他的鼻尖涌来一股熟悉的香味——花香,又隐约间参杂了一点苦涩。 随着调香师急急忙忙地开门走出来,那股味道变得更加强烈。 “请问——”梁恒不顾什么社交礼仪,一把抓住了调香师的手:“请问这个,是哪一款香水?” 调香师被吓了一跳,倒是柜姐这时开口为他解了围: “不好意思先生,这一款是客人的定制香水,我们是不对外售卖的。如果您喜欢这个味道,我可以为您推荐一些别的。” 谁知梁恒并不放手,他紧紧地握着调香师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这是有特殊功效的香氛?它的功效是什么?” 调香师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他只是新来的实习生,打破了老师的器具已经够慌了,压根没思考自己到底是在说什么,听见他发问便下意识地回答道:“这是用来舒缓放松,帮助患者进入催眠状态的香薰。” 梁恒的手一松。 他突然想起自己是在哪里闻见这个味道的了。 - 梁恒推门进入行动组的楼层,还没等向同事们打个招呼,便见冯森甩开组长办公室的大门,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森哥刚刚不知道怎么,和组长吵起来了。”和他同期但不同组的女孩探过头来向他解释道:“话说森哥最近脾气好像很不好,你要小心一点啊。” 梁恒向她笑着点点头,而后走进组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 他推门而入。 “催眠?” “嗯,”梁恒点点头,“我上一次闻道那个味道,是在选修课上老师带我们进入催眠练习时。” “这种香氛能够帮助患者放松神经,让患者更快进入催眠状态,这几次森哥从外面回来时,我都能闻见他身上香氛的味道……” “组长……森哥他这样子……”梁恒有些担忧。 林潭看向窗外那个急冲冲往外走的身影,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才回过头来。 “没事,让他去吧。”晦暗之中,梁恒看不清她的表情,又可能她也没有什么表情。 “我也很好奇,他们到底有什么能耐。” 她说。
第61章 ======= 颠簸,摇晃,他从黑暗中慢慢苏醒。睁开眼睛,面前是灰色的棚顶,四周声音嘈杂,突然一股力量让他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探—— 他在一辆老旧的客车上。 司机转过脸向座位上的人们喊话:“到站了到站了!都下车吧!”刚刚那一探,是司机踩了刹车。 他还有些迷蒙,但也只能随着人流下了车。这似乎是某个小村庄的广场,车旁边的空地上摆着几个有些掉漆了的运动设备,广场中央是一棵粗壮的老树,树干上被人用许许多多的红布条绕着,风一过,那布条便随风飘荡。 广场之外,便是农家的院落和小房,再往外,群山环绕,个别山腰上还有几户零零散散的人家,山顶上,似乎还有一个小房—— 他向前走了几步,想要更加仔细地打量这个地方,却被一个人叫住: “哎呀,你就是新来的小陈老师吗?” 他一愣,有什么东西在脑子划过,却如午夜一梦,了无声息。 小陈老师?小陈……对,是的,他是被派来支教的的老师。于是他将那一瞬间的违和感抛在脑后,回答道:“啊,我是,我就是小陈。” “哎呀,坐这么久的车真是辛苦你了。”那人摸着脑袋一笑,胖乎乎的脸上没有褶皱,但只要稍微一低头,寸草不生的头顶还是暴露了他年岁几何。 “我是咱们小学的校长,”他自我介绍道,“我来带你认认路。” “我们村不大,一共也没几个娃子,学校条件也肯定没有你们城里的好。”他一边在前方一边向小陈介绍道:“这个学校还是几年前新建的,统共也就两个年级二十几个小孩,喏,”他指着一间平房:“那个就是我们的教室。” “山里的娃子皮,上课也太不老实,不过小孩儿都不坏,你和他们多熟悉熟悉就好了。” “你住的地方就在教室边上,”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教室旁边一扇小门。 这是个布置简单的小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的书桌,一个老旧的衣柜便是这房间的全部,校长将钥匙交给他,继续道:“你就先住这里,有什么不方便的就跟我说。” “我们村没啥生人,到外面的镇子上也不太容易。大家平时买点柴米油盐都是去村口广场上那个小卖部,不过每个礼拜天早上都有一个大集,你要是有什么稀罕玩意儿想要买,起早赶个集就成了。” “这个村子地方小,你随便走一走大致就知道哪里是哪里了。” “不过只有一个地方不能去哦,”他笑眯眯地指着窗外小山上的一处房子说:“那个地方是我们村的神堂,有点讲究,尤其最近拜神的日子快到了,村子内外都在为祭神做准备,里面也比较乱,小陈老师还是不要太靠近的好。” “祭神?” “是啊,我们村世代供奉母神,可能在你们这些文化人看来是封建迷信,不过这就是我们村的规矩,你信不信无所谓,不过别乱碰乱说就好 。” “嗯,您放心吧。”小陈点点头。偏远小村有个自己的信仰很正常,他虽然不信,可是也愿意当做个民俗来看待。 “请问咱们祭神的日子是什么时候 ?” “下个月初三都是母神的生日,也是我们祭神的日子。小陈老师要是感兴趣,到时候可以一起来看看,还是蛮热闹的。” - “这个徐茜还挺厉害的。”kiki叼着烟,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键盘。 “怎么说?”林潭等着她的回答。 “我稍微翻了一下她的个人信息,表面上看她只是政大的心理咨询师,可实际上她和很多不同的机构都有合作,主要负责特殊人群的心理疏导,唔,她的导师在业界也挺有名的,黄胜坤,你应该听说过。” “挺耳熟的,好像之前医疗塔开交流会时候苏南遇见过……” “不过我记得苏南对他的观感还挺微妙的,和他的风格好像不是一个路子……等我之后再去问问。” “黄胜坤?”电话那头,苏南的声音微微扬起,可他没有多问,只继续说到:“我之前是和他在交流会上见过几次。” “黄胜坤自创了一种疗法,叫分割疗法 。”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治疗,帮助病人将自己的负面记忆和情绪同正常记忆隔开,在图景中尽量建立阻隔,人为地将图景分割,让正面和负面不互通,以此来抵消图景中负面因素对特殊人群带来的影响。” “这种方法有好也有坏,对于一些遭遇重大事故的特殊人群,分割疗法能让他们忘记恐惧和冲击,恢复正常,可是图景本身是随着人的经历和心境流动变化的,一件事在当下发生时,对当事人来说可能是负面的,但从长远来看,可能是他人生的重要转折点,随之带来的不一定都是不好的。那么可能在当下,对于这个事件当事人的图景是灰暗的,但可能几年之后,随着心境的变化,图景也会变得和从前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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