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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花香。 温暖的房间隔绝了屋外呼啸的寒风与纷飞的雪,高大的女人将帽子和手套摘下来,顺带抖了抖肩头沾上的雪。从医疗塔到这里不过短短十分钟路程,可她的睫毛却已因屋外的严寒而结了一层霜。 “医生,”护士模样的女子向她打招呼,于是她也向她点头,接着询问道: “西维娅的情况怎么样?” “昨天夜里发作过一次,今天早上已经稳定下来了,现在正在房间里看书。” 被称为医生的女人点点头,此刻她已将身上厚重的大衣脱下,换上标准性的白色医生袍。 她继续向前走,直到那扇单向玻璃前。透过巨大的玻璃,她能清楚地看到室内的情况——这显然是一处被精心布置过的地方,不大的房间内处处是绿植,各色鲜花也根据品种和高矮被错落有致地摆放在不同的角落——这正是那馥郁花香的源头。 此刻,一个女人正坐在那鲜花的中央,安静地翻动着手中的书页。她的头发与眼睫皆是少见的银色,沉静而专注的面庞在鲜花与绿植的映衬之下,让她看起来像是森林中不谙世事的精灵,而非真正的人类。 被称为医生的女人抱着胳膊,静静地隔着玻璃注视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推开门进入房间。 女人听见她推门的动静,抬眼看向她,笑着跟她打招呼:“早上好,安娜。” “早上好,西维娅。”被叫做安娜的女人点头回应她,接着道:“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西维娅回答道:“外面的天气好吗?水仙应该已经开花了吧。” “草坪上的已经开了,明天我给你带来一些。”安娜笑着回答道。 “太好了,”西维娅雀跃地放下书本,弯下腰从柜子下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玻璃花瓶摆在床头:“这个花瓶还空着,正好可以用来装水仙。” 安娜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尽量维持脸上的笑意:“我以为那是你留给郁金香的。” 西维娅转过身来,从柜子上拿出另一个插满鲜花的瓶子向她示意道:“郁金香我已经有了,前几天你刚刚拿给我……”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表情一变,脸上柔和的微笑瞬间褪去,漂亮的金色瞳孔里只剩恐惧。 精致的玻璃花瓶从她手中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白色的郁金香撒了满地。可银发的女人却顾不上这些,她蜷缩着,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在经历着巨大的痛苦。她的表情扭曲,浑身肌肉无法控制地痉挛,整个人像是正在被看不见的力量撕碎。 她大声地叫喊着,发出极其痛苦的呻吟,显然已经陷入癫狂:“啊!啊!滚!滚开!放了我!放了我!快放了我!饶过我吧!求求你!饶过我吧!” 泪水在她的脸上放肆地蔓延,安娜急忙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任由她撕扯自己的衣服,承受她的怒吼与叫骂。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平静了下来,怒吼与叫骂变成了喃喃自语,她蜷缩着,金色的瞳孔失去焦点,声音哽咽而又脆弱,仿佛时刻就会陷入安眠。她将她抱起,放回床上,而后一言不发地离开房间。 屋外的护士早已准备齐全,她看着她们一拥而上,有条不紊地将复杂精密的仪器连在她身上,在一片吵闹声里,她的耳边却仍回荡着她的喃喃自语,她听见她说: “放了我……放了我吧……求求你……放我走吧……” - 唐文推开诊室的玻璃门走入房内,一边坐下一边翻看起手中刚出的检查结果。 “从数据上看没什么异常。你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还会头晕吗?” 陈柏摇摇头回答道:“这几天已经不会了。但是偶尔……还会有些错觉。” “错觉?你能详细说一说吗?” “嗯……我也说不好,有的时候,我还是能听见有人在叫我陈老师……有时候也能看见一些片段……”陈柏揉了揉额头:“就是有一种……还没有完全抽离出来的感觉……” “这应该是闪回现象。”唐文放下手中的检查报告解释道:“治疗师在图景治疗结束后,也会出现类似的感觉。目前对这种现象最好的解释是虽然治疗师的意志已经脱离了图景,但是在短期之内仍旧能够受到图景的波动影响,不过这种影响持续的时间不会很长。” “你深入到了黄邵的深层图景中,并且停留时间并不短,所以出现闪回也很正常,再有一星期左右应该就会完全消失。怎么说呢,算是一种后遗症吧。” “啊……原来是这样。”陈柏点点头:“啊,医生,我……” 陈柏还想说什么,可门口传来的刺耳挠门声却将他打断。 那么是谁在挠门呢?当然是我们的大尾巴狼了! 做检查的诊室为了安全被做过特殊处理,大尾巴狼进不来房间急得在门外双爪挠门嗷嗷叫个不停,唐文显然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他转头看向陈柏询问道:“要让他进来吗?我可以把屏蔽装置关掉。”说着,他的手已经伸向控制屏蔽装置的开关。 然而,陈柏的反应却让他有些吃惊——知名爱狗人士小陈在面对汪汪队长装惨装可怜装分离焦虑的攻击下竟奇迹般的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有些迟疑地看向门外,似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中。 “怎么了?”唐文有些稀奇。 “啊,没什么,让它进来吧。” 屏蔽装置刚被解除,大尾巴狼便第一时间冲进屋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看起来比之前更大了一点,厚实的灰白色皮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油亮,诚实地显示出主人的身体状况。 不过即使已经完全恢复健康,大尾巴狼的狗性仍旧坚固地占领高地。它摇着尾巴一边哼唧一边把那硕大的狼头往陈柏怀里拱。陈柏安抚性地摸了摸它的头,随即古怪地一愣,环顾四周后有些迟疑地问道:“医生……你听见什么了吗?” “?”唐文有些不解:“怎么了?你又出现闪回了吗?” 陈柏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在努力分辨,半响有些艰难地答道:“应该是吧……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一直能听见……祁琅的声音。” ---- 大家久等!俺又飞回来了!!
第92章 ======= 啊,又开始了。 陈柏摸着小狗的脑袋,注意力却完全被一种怪异的感觉吸引。 要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呢?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自言自语,可说是幻听却又不太对,更准确的说,那是一种感知,仿佛一瞬间,他的情绪和某个人链接到了一起,那些复杂而又微妙的感情在他的身上再度复现,可还没等他咂摸清楚,便飞速消失不见。 这也是后遗症的一种吗?陈柏摸着狼头陷入沉思。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和小狗在一起,这种被链接的感觉就会越发明显,再加上偶尔传来的窃窃私语……这些情绪来自于谁显而易见。 不过自从上次开会后,他们两个就没再见过面。都在进行检查算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是另一个更加根本而直接的原因则是——陈柏尴尬的要死。 他的记忆随着这段时间的调整已经完全恢复了,忘了时候还没怎么觉得,现在全想起来真是只有想死一种心情,每次只是不经意地回忆起片段都别扭得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这种情境下再去直面另一位主角简直是真正的人间炼狱,除了用大声叫喊和疯狂撞墙来缓解之外,陈柏实在想不出他还能做什么别的反应。 趴在树上被半裸狼人搂着什么的……挤在一张小床上抓着狼人尾巴睡觉什么的…… 啊……好想死,真的好想死啊!!这世界上有没有什么能够把记忆清除掉的工具啊!让我用一下好吗?求求你了让我用一下吧!!! 本以为眼不见心为静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可是万万没想到却还会有这个后遗症在这里等着。人是看不见,可是感觉却又一直感觉得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小陈抓着狼耳朵一边揉搓泄愤一边向西伯利亚狼自言自语:“小狗啊!小狗!这个后遗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什么后遗症?你在说什么?” 有那么几秒钟,陷入尴尬挠墙状态的小陈还以为是自己又幻听了,没搭理。直到那人又把话重复了一遍,他才察觉出不对来。 陈柏猛一抬头,只见每天在他耳边嘟嘟囔囔自言自语的人竟就站在他的眼前!祁琅大概也是刚刚检查出来,手臂内侧还贴着止血用的胶带。他意外地神色平静,见陈柏抬头看他,便又把已经重复了一次的话又说了一遍:“你有什么后遗症吗?” 和他对视的瞬间,陈柏只感觉脑袋一阵轰鸣,复杂的思绪犹如风暴一般向他袭来,一点紧张,一点担忧,一点微妙的羞耻,又有一点隐秘的喜悦……心跳声在鼓膜震响,他连自己是如何回答的都听不真切,然而奇怪的是他的回答却又并未受到如此强烈的情绪影响,反而极其有条理,甚至还有寒暄发问的余地:“啊,没什么。唐医生说是由于太过深入图景导致的闪回现象,应该再过几天就好了。你呢?感觉怎么样?” 和他对比,哨兵的回答就显得有些冷淡了:“没什么,我很好。” 陈柏只感觉他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可是说出的话却又冷静得要死:“那就好,好好休息吧。” 哨兵并未回答,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连装狗的大狼都被他留在原地,没被多看一眼。 陈柏深呼吸,试图平稳自己的心跳。说来也怪,那剧烈的情绪犹如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高大哨兵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陈柏竟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今天又朝着社交能手的方向迈进一步了呢!社恐小陈心里默默为自己鼓掌,要是在往常,那么紧张的情况下他估计连声音都冒不出来,更别说和人说话了。他回忆刚才二人交谈的场景,试图从自己的超常发挥中吸取成功经验,可奇怪的是,再次回想,他却是连一点点激动紧张的水花都带不起来,仿佛刚刚那个心都快蹦出来的人压根就不是自己。 嗯?等等。 陈柏后知后觉地品出点不对。 不可能啊……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从那样高度紧张的状态里恢复过来?连事后回想脚趾扣地无声尖叫原地发疯这个环节都没有?这未免也成长的太过迅速了一些吧。 小陈摸狗头的手突然僵住,一个可怕荒诞却又格外合理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浮现: 难道说那些情绪,压根就不是我的吗?! - “啊,你那边也检查完了吗?”唐文推开门,和正要离开的苏南打了个照面。 苏南点点头:“祁琅状态很好,各项指标也很稳定。你那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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