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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难道说这就是交际日吗……”你终于开口了，你的声音有些颤抖——事实上你的全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无意之间，你竟早已成了这个巨大秘密的一部分—— 关于她们的一切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她们的存在从未有过官方资料证明，为什么关于她们的资料如此稀少，为什么几乎没有人相信她们真正存在—— 因为连你，就连你，你曾经在每一本笔记上详细地记录下她的衣食住行，记录下她的喜好习惯，记录下她的痛苦与伤病，记录下她每分每秒的呼吸。 可如今，你什么都不记得。 你没有任何记忆。 你不记得她的相貌，你不记得她的声音，你更不记得那些笔记上的神迹。 你的生命中从未有过她的存在，可却又有无数的证据向你证明你们曾经在一起，你的博士论文，你的研究数据……你的学术生命几乎与这个人完整地联结在一起，数十年的光阴，无数份资料和笔记，在这些庞杂而混乱的研究全部围绕着她展开，你甚至猜测你们曾经形影不离。 可你完全没有记忆。 是同事开的玩笑吗？还是你早就已经疯了？这一切都只是你的幻觉而已？ 也许那个时刻你正处于精神分裂的某个阶段——所有关于这个“Silvia”的照片都是空白，说不定她只是你精心的编排与杜撰—— 你知道的，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神。 也许是你真的疯了，可是你笔记里的神是如此的栩栩如生，她喜欢鲜花盛开的草坪，冬日的漫长让她疲惫而寒冷，在你的笔记里，她是如此地盼望着春天。 你曾经见过神。 你曾经目睹神迹。 你也曾经在最后的日子里目睹她的狂乱与悲伤。 你做了无数的努力，可最终还是没能将她留在这世间。 你当然知道最好的做法是什么——把这一切当做一个玩笑，当做一个小小的插曲，永远地封存在保险柜里，然后继续你的生活，继续你平静的日日夜夜。 就当她从未存在。 可你还是决定把这些资料都整理出来，一桩桩，一件件。为她写下一个完整的句点。 “……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精神世界与物理世界之间可能存在某种链接。而超级向导本身，或许就是精神世界向现实世界的投影，所谓的交际日，便是投影终结，回归精神世界之时。” “这就是本次报告的全部内容。”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大厅里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而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你隐约听到几个零星的词语“安娜”、“疯了”、“不择手段”、“谎言”、“应该作废”…… 他们看向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但你并不为此感到惊讶，你很清楚你会得到什么样的评价，你也明白你的职业生涯即将就此画上句号，可是你却根本就不在乎。 无形之中有一种狂乱的力量牵扯着你，你只想把关于她的一切说出来，为此，你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你不再理会那些声音，而是转头望向窗外。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年北国的春天早得惊人。 厚重的积雪还尚未融化，可青绿的草叶却已经在皑皑白雪之中冒出鲜嫩的芽。 你长久地凝视着那点盈盈的绿，突然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悲伤凭空向你袭来，你不知道缘由，因为任凭你如何回想，脑海之中却也和那皑皑雪地一样光洁而空茫，空茫茫，空茫茫，空茫茫。 太空了，太干净了，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 只有眼泪，只剩眼泪。
第102章 == 寒冷冬季的早上，空气里的凛冽仿佛尖利的刀刃直直地戳向咽喉，可正在呼吸的人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样的空气格外清新。 冯森哼哼着小调，双手揣在衣兜里，一晃一晃地向办公楼走去，明显心情极好。 ——这说不定是他这段时间心情最好的时候了，自从“事故”发生以来，他便一直奔波忙碌不停，几乎牺牲了一切个人时间，可说来也奇怪，新年之后，每个月因莫名原因发生的“事故”竟然神秘消失了，掐指算算，行动塔居然已经有连续两个月的时间没有收到类似事故的报道了。 虽然疑云仍旧盘旋在头顶，塔群也并未放弃对此事的调查，但无论如何，再无人员伤亡都让大家松了一口气，更加可喜可贺的是，他的顶头上司也终于慢慢恢复了之前的能力，虽然偶尔还是有失控的时刻，但最终还是通过了评估，顺利回归了特殊行动组。 冯森欣慰地叹了一口气，在心中默默祈祷此刻的宁静可以维持更久。然而一进入办公室，他的好心情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徐茜根本就不是向导？”冯森诧异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扶住桌面，却因为惊讶而无法控制力度，带来了“嘭”的一声巨响。 “是的，”梁恒点点头：“组长刚刚从苏主任那里拿到结果，现在她和祁副都去医疗塔开会看报告了。” “这怎么可能……！”冯森仍在惊讶中无法回神：“她明明……不是向导，难道是哨兵吗？可是……” “不。”梁恒摇摇头，给出了一个更加荒谬的答案： “她既不是向导，也不是哨兵。” “和陈柏一样，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 林潭翻看着手中的报告，这份长达300页的报告中掺杂着许多她不能理解的医学用语，从内容上看，撰写者几乎是把研究对象的每一寸都拆解分开分析了个透，如此严谨又精妙的报告，所有的研究和分析却都指向了一个近乎荒谬的答案。 “我们首先尝试的是，利用余波构建徐茜的精神图景。”报告的撰写者此刻正坐在她对面，正逐一向她拆解报告中的内容：“然而无论是什么频率的设备，都无法捕捉到她的任何波动。” “多次实验无果后，我们采用了另一种方法——从和她交手过的队员中入手，收集想要的情报。” “按照常理来讲，被她那样级别的向导影响后，哨兵的图景中一定会留下属于她的痕迹。但是无论是小玲、白隼还是王琦，甚至就连受到最大影响的冯森，图景中都并没有残留下任何关于她的信息。在这之后，我们又逐一调查了曾经接受过她治疗的客户，但无一例外，我们仍旧无法从他们的图景中推演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在之后我们又尝试了许多方法，也因此花费了比预计更长的时间，但在经过了反复的验证和测试之后，现在唯一能够得到的结论就是：” “徐茜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的能力是通过某种方式后天得到的。” “等等，你说无法从治疗者中得到信息？”祁琅眉头微微挑起：“可之前在黄邵图景中，我们明明看见了属于她的标志物……” “关于这一点，目前的推测是，蛛网之所以能够在黄邵的图景中残留，是因为徐茜当时还维持着能力。现在，徐茜死了，她后天得来的能力也随着她的死亡一同消失，因此无法在其他被治疗者——比如肖晴的图景中，再找到痕迹。” “……后天得来的能力，”林潭疲惫地掐了掐眉心：“怪不得她的向导注册时间是在成年以后……之前调查的资料是，她自幼双亲离异，从小一直跟着父亲在别的城市生活，因为考上大学所以才来到华西，而她的父亲只是个普通人……我们推测她是和黄邵类似的情况——也许她的母亲是一位向导，但因为从幼年就已经分离，所以对哨兵向导没那么了解，是来到华西之后才知道具体情况的。没想到居然是……” “Kiki有查到她母亲的信息吗？”祁琅插嘴道。 “没有，”林潭摇摇头：“她在徐茜刚出生6个月时就和她的父亲离婚了，除了离婚证明和徐茜的出生证明之外，再也查不到这个人的其他消息，简直就和人间蒸发没两样。” “身为普通人的徐茜，在来到华西后，通过某种方式得到了属于向导的能力，在熟练掌控之后，成为了一名能够精确完成图景切割的治疗师，甚至还能够通过精神控制的方式影响多个哨兵向导的神志……” “人造的向导啊……”她意味不明地感叹道：“果然，活得久什么都见得到。” - 组内的氛围因徐茜并非向导的消息再度紧张了起来，调查徐茜的过往经历也理所应当成为了当前的首要任务。 行动塔的数据分析室内，大大小小的机器正在疯狂的运转，之前收集的关于徐茜的资料在桌面上一一摊开，甚至连从她家里收集到的私人物品也赫然在列。 Kiki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的肩颈，眼睛不经意间扫过桌面上的某件东西，她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后，像是被激发了极大的兴趣一般伸出手来，将桌面上的某件物品拿到眼前，仔细审视起来。 是那张被她收入证物袋的合影。 夕阳下，穿着同样色系连衣裙的一大一小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年幼的徐茜被一个和她有几分相像的女人抱在怀里，是那样的天真灿烂而又无忧无虑，这样的情景任谁第一眼看上去，都会误以为她们是一对母女。 可是徐茜的母亲早就不知所踪……那这个搂着她的女人，到底和她是什么关系？能让徐茜在这么长时间之后，仍旧把同她的合影珍惜地放在自己的家里。 Kiki眯起眼睛，不知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个女人，她在哪里见到过。 ---- 信鸽回归，给大家鞠躬
第103章 == 无风的晚上，暖色的灯光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小屋。 陈柏推门而入，却在看见室内的景象后些许的迟疑——这的确是他的房间，老旧出租屋的米色壁纸，边角部分已经有些脱落，狭窄的单人床，床头还掐着一只暖黄色的小灯，床边的柜子早已被书籍淹没，连相连的地板都无法幸免于难。 可是…… 还没等他细想，门外传来的声响便将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哼……哼……”的叫声伴随着爪子抓门的响动直白地昭示了来者的身份——是小狗！ 果然，门还只打开了一个小缝隙，毛茸茸的小狗便兴冲冲地钻了进来，灰灰的一只小东西，初生的绒毛还尚未完全褪去，连耳朵都还没能立起来，此刻正哼哼唧唧地扒着他的裤腿试图跳到他的怀里来。 一看见它，陈柏的心都化了，他赶忙把小家伙抱在怀里，亲了亲它绒绒的脑袋，心头莫名其妙地涌上一股久违的欢喜—— 就好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把它抱起来过了一样。 他抱着它坐在床边，顺手从柜子上拿了一本书正想开始看，怀里的小狗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一边颤抖一边努力把头埋在他的怀抱里，口中还不停地发出哼哼唧唧的不安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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