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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军方高层的关系很好。” “肯定……他研究的那个什么分割疗法,就是为了缓解士兵的PTSD搞出来的。这么说他还算是个大善人呢。” 祁琅把烟熄灭,揉了揉眉头:“总是……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林潭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你还是先以治疗为主。你的状态能稳定下来,华西就不会乱。” “那你呢?”他看向她。 林潭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走出了房间。 祁琅叹了一口气,紧接着点燃了另一根烟。 行动塔的吸烟室设在大楼的边角,也许是为了让烟鬼们更好地放松下来,四周的玻璃格外通透,祁琅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无聊地四处张望,却是意外隔着玻璃看见了对面楼中的陈柏。 他留在医疗塔干什么? 大狼甩了甩尾巴,借着一根烟的功夫观察了起来。 只见此刻陈柏正盘腿坐在地上,乱七八糟的文件一样的东西围着他散落了一地——但那明显是他有意为之,只见他一边翻看着手中的纸张,一边在身前的另一张纸上勾勾抹抹,显然是被眼前的东西完全吸引了去。 阳光透过他的发丝,在地面上落下一点绒绒的影子,晦涩冬日的云影里,他专注而沉静,仿佛纷繁世界中的一枚坚实的锚钉,安定,平稳,按照自己的节律运转。 于是他也跟着沉静了下来。 这的确很不公平——他想。 莫名其妙被卷入这样混乱而危险的世界,非自愿地进入一个又一个冒险,再也难以回到过去的平静。 可是,可是他似乎也没有表现出多么抗拒的样子,甚至已经开始主动探索了起来。 他摇了摇尾巴,突然又有一点高兴起来。
第106章 == 黑暗里,林潭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寂静的走廊扣响。 此刻已经是深夜,行动塔的大半办公室已经熄灯,只有少数几个需要留人值班的房间还有些光亮——为了响应中心塔节能减排的号召,行动塔办公楼的走廊并未点灯,只依靠零星几个办公室和外面玻璃透出的光亮来勉强分辨方向,好在此处夜间执勤的哨兵和向导们都收到过专业的训练,因此不开灯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这是极其寒冷而寂静的冬夜,就连室外花园以往只在黑夜中活跃的鸟兽都已陷入安眠,隔着办公室的门,偶尔会传来几声值班同事的轻鼾,剩下的,似乎就只有林组长规律的脚步声。 可是,可是如果更加仔细地聆听,便会发现黑暗中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轻盈,隐蔽,小心翼翼,将自己隐藏在她的步伐,像是保护,又像是…… 林组长似乎并未察觉,她继续向前走,然后转身,上楼,还是一贯懒洋洋地,散漫而随意—— 她突然停住,微笑着看向暗处玻璃的倒影。 大概是她的动作太过突然,巨大的白猫虽然努力隐藏了自己的身形,可是那毛茸茸的大尾巴却还是暴露了它的行踪。 “猫猫,你在干什么啊?”她微微地侧过头去,似乎是在发问,可又像是毫不在意。她走到白猫的藏身之地,将它整只抱在怀里,揉了揉它的耳朵,而后敲开kiki办公室的门。 “怎么了?这么着急找我干什么?” “我查到了一些——”kiki转头,看到她手里抱着的白猫,眉头略微皱了一下,而后转过身去,噼里啪啦地调出屏幕上的资料,向她展示道:“徐茜的资料,有一些对不上的地方。” “这里。”她将屏幕上的两份档案并列排开:“这是徐茜的出生证明,地点显示是怀安市金红区妇幼保健院,时间是3月27日的下午4点钟,负责的医生名叫陈红艳。” “而在同一天的下午4:11分,陈红艳名下的车在距离妇幼保健院五十公里外的地方,因为闯红灯被开了一张罚单。” 林潭一愣,而后下意识地接话道:“……这也不是不能解释,虽然车是她的,但也许开车的人压根就不是陈红艳。而且很多医院的新生儿出生证明是统一填写的,时间和实际出生时间有出入也很正常,况且当年的规章制度不完善,医生临时有事被其他人替班也不是不可能。” “是的,的确有很多种解释的方法。”kiki从烟盒里抽出一种烟,点燃,吸了一口,烟气淼淼向上。 “但是也有另一种解释:也许这份出生证明并不是真实的。三十多年前的出生证明还没有什么防伪水印,伪造一份其实也不难。” 林潭抱着猫,沉默不语。 “你会留着你上学时每一次小考的成绩吗?哪怕是一场课前测验?” Kiki突然转换话题。 “那倒是不至于,”林潭看向她,有些奇怪她突然的跑题:“怎么了?” Kiki手指动了动,面前的几个屏幕瞬间被淹没。 “徐茜的资料,越查让我觉得越奇怪。”她靠在椅子上,吸了一口烟,望向屏幕前密密麻麻的文档:“明明是30多年前的资料,却连贯详细到恨不得把每一天都标出来——奖状或者升学成绩也就罢了,连小学一年级随堂测验的卷子都要留下来,甚至能够形成精确到每一天的完整时间线……假设说她的父亲有为女儿收集成长记录的癖好,可是这些可以以天计数的资料却全部停在她十岁那年——明明她的生活看起来也并没有出现任何重大的改变。” 林潭挑起眉头:“可是之前不是都向怀安那边求证过了吗?资料的真实性。” “真实……是啊。” “实在是太真实了……”屏幕冷白色的光映照在kiki的脸上,让她的脸也上了一层霜:“真实得好像是捏造出来的一样。”
第107章 == 即将下雪的冬季午后,天空阴郁而沉闷。微薄的天光从窗外映进屋内,将屋里的人映成一个个暗淡的影子。 为了营造舒适放松的环境,这间诊室只是打开了几盏暖黄色的小灯,轻柔悦耳的音乐声在室内飘散开,将内里隔绝成了一个同医疗塔整体生硬冷酷风格完全不符的空间。 梁恒坐到沙发上,慢吞吞地将身上的大衣一件件脱掉——即使穿得像是个圆球,他也仍旧冻得手脚冰凉,甚至连行动都和平时相比有些放缓。 这是他在与徐茜战斗后经历的第四次诊疗,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经历了近乎摧毁图景的创伤,即使有林潭兜底,医疗塔的治疗师们仍旧十分担心是否会出现后遗症,因此为所有的参与人员都规划了长期的治疗方案。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几个人——甚至是冯森,恢复进度都快得异常。 短短三次诊疗,梁恒的图景已经恢复到平稳状态——甚至比之前运转的更加顺利。因此这最后一次诊疗,更多的是偏向探索和研究性质,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真正治疗。 来自医疗塔的治疗师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向他详细说明本次诊疗的流程,以及与之前的不同之处:“这一次,我们主要着重在图景内部的探索和感知,我将用催眠的方式,让你在更加放松的状态下进入图景。我们这次的重点,是探索此次事件对你的图景内部究竟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当然,这里的影响并不是病理层面上的,而是对’你’个人的感受与认知层面的。” “即使你的图景已经可以平稳运行,但是这次经历本身依旧是一次濒死的体验,无论是否有外界因素的参与或干预,濒死体验本身就是会对图景造成一定的影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物消失了?或者是曾经重要的意向,在经历过这一切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这些变化,才是我们这次探索的重点。” 梁恒点点头,在上一次治疗后他便已经被告知这些内容,因此并没有什么异议,但如果说徐茜这件事对他有什么重大的影响,那大概就是让他对治疗师这个职业本身的态度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于是他借着这个机会开口发问道:“医生……我一直很好奇,图景探索这种事情,其实向导或者哨兵的自我意识也能够完成,为什么一定要治疗师来介入参与呢?” 治疗师点了点头,微笑着回答道:“这是个好问题。大部分的诊疗过程中,治疗师都并未深入图景中,那么治疗师的参与究竟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这就回到了精神图景的本质。精神图景本身是现实世界的一种投射,是哨兵和向导对世界感知的总和,但是我们在生活中并非永远一帆风顺,创伤与失常仍旧存在,回味这些创伤无疑是痛苦的,因此,每一个人的图景中自然也就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我们不愿面对的’深渊’或是’黑洞’,而我们治疗师存在的目的,就是引导你抵达这些自我意识不愿或者无法触及的地方,面对恐惧,面对黑暗,只有面对,才能走向光明。” 梁恒点点头,虽然仍旧心存疑虑,但并未继续追问。 治疗师却已经看出了他的担忧,于是她补充说道:“这次的探索虽然是由我主导,但是我不会真正的介入到你的图景之中,一切信息都有你来向我转述。”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钢琴声,沙发上,梁恒枕着抱枕躺平了身体,双手规矩地放在自己的胸口。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现实世界的感知正在一点一点的远去,治疗师温柔的言语成为更加古老的低喃,而他浸入水中,舒适而温暖,仿佛回到母亲的最初的怀抱…… 现在,请你睁开眼睛。 古老的低喃向他召唤。 于是他睁开眼。 “你看见了什么?”治疗师发问。 “水流……金色的水流。我正站在水中。” “其他的东西呢?除了水流之外,你还能看见什么?” “……水流无边无际,”梁恒表情平静而安然:“无边无际的水流把我淹没。” “你感觉如何?” “很平静,很舒适。” 梁恒微微皱起眉头。 治疗师并未超过这个细节,立刻发问:“现在发生了什么?” “水……水在流动,在减少,在一点一点的流出去。” “水流向哪里?” “……”梁恒突然沉默不语。 图景内,金色的水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一转眼,坚实的地面已经裸露了出来。此处的景物他无比熟悉,可也正如治疗师所言,的确是多了一些新东西——庞大而复杂的迷宫中央,残存的水流成为一块小小的池塘,阳光下,金色的水流正在闪闪发光。 - 结束诊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梁恒慢吞吞地走出诊室,碰巧遇见隔壁大概也是刚刚结束诊疗的Kiki。 两人一同往行动塔走去,傍晚又下了一场雪,中庭的小花园再次被积雪淹没。没有月亮的晚上,雪地只剩一片朦胧的茵茵的蓝,梁恒将口鼻埋进围巾里,小声分享自己今天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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